第465章 「他是……另一個世界的二崽?」
顧知窈長得漂亮,性格開朗大方,笑起來跟山茶花一樣,一到電視台,瞬間吸引了多個未婚青年的注意力,好幾個人打算獻殷勤來著。
可。
望著電台大樓門口停著的轎車,他們表情變得喪喪的。
得了,追不起。
窈寶發現來自己面前晃悠的人突然變少了,還頗為詫異,回家把這事告訴給家裡人。
林昭眼神微妙。
這超絕的鈍感力啊。
為窈寶的另一半點蠟。
顧知珩:「……」
看吧,他就說高調登場有用。
炸出幾個癩蛤蟆。
算他們懂什麼叫做知難而退。
「……是嘛,沒人煩你還不高興呀?」
窈寶捏著自己臉頰上的軟肉,「也不是。」
「那不就得了,離那些不懷好意的人遠點。」顧知珩表情嚴肅。
顧承淮搭腔,「聽你二哥的。你還小,不急著談對象,如果有人約你看電影、吃飯,拒絕他。女同事的話可以。」
窈寶臉蹭蹭就是一紅,「哎呀,我才不談對象呢!」
話說完,跑到院子看花去了。
林昭似笑非笑地看著丈夫。
顧承淮挺直的肩背就是一僵。
威嚴愈深的臉上露出無奈的笑,輕輕捏了捏林昭的指尖,「如今的年輕人浮躁,不像我們那時候,看中就是一輩子。」
哪怕他不愛跟人說長道短,也知道現在談戀愛是種風尚。對年輕人而言,談戀愛是談戀愛,結婚是結婚,戀愛一個人可以談無數次。
他不想自己嬌慣著長大的女兒被人騙。
林昭攥起手,捶了下男人的胳膊,「你怎麼不擔心擔心老二?」
「老二?」顧承淮一副特別驚訝的表情,「他精的跟小狐狸一樣,誰能騙到他?我還怕他騙好人家的女兒呢。」
林昭又捶了一下他,「聰明又不是壞事!騙人也好過被人騙啊。」
顧承淮握住她綿軟的拳頭,嘴角溢出低低的笑,「是,你說的都對。」
顧知珩受不了這個膩歪的親爹,站起身,伸著懶腰回房。
打算補個覺。
這一覺睡的很不安穩。
他像是在做夢,又像在看電影——
詭譎的畫面多如繁星,都與顧家、林家相關,讓他的心重得像沉著鉛。
顧知珩還叫顧知珩,隻是他在五歲那年經歷娘死,父失蹤,老宅的爺奶也沒度過那個冬天……
三崽被人拐走。
姥爺失去獨女,心痛難忍,也遺憾而終,姥姥受不住喪夫之痛,身體每況愈下,也走了。姥姥走後,林家像得罪了掃把星,成分上被扣上帽子,受盡欺負,死的死,傷的傷。
顧家這邊也是,隻能勉強果腹。
沒爹沒娘的小孩活得真像雜草啊。
餓肚子的感覺真不好受呀。
即使在夢裡,那種胃空燒心的感覺都如此分明。
再後來的事,顧知珩幾乎不願回憶。
他怎麼會變成那副舔狗模樣啊!!
那不可能是他。
陸寶珍憑什麼?哪怕他眼睛瞎了,也沒有這種可能!
被陸寶珍百般虐心,竟還把百萬資產拱手送與她?這怎麼可能!!!!
沒有確診十年腦殘,他絕對絕對做不出這令人發笑的事。
還有窈寶。
她居然瘋狂迷戀……姜戎,還被和陸寶珍勾搭在一起的他,虐心虐心,最後慘遭拋棄,凄慘而死。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這什麼狗屁夢,什麼玩意兒!!」
顧知珩在夢裡破口大罵。
突然,他的眼前出現一個人。
這人和他長相極為相似。
隻是氣質陰鬱,看著陰測測的,身上有種欲創死全世界的瘋感。
他看著顧知珩,殷紅的嘴唇微勾,「不可能?」這話幾乎黏在他的唇齒間,音量極低。
顧知珩卻聽得分明。
「……你是誰?」他臉上的表情已然凝重。
說話那人慢慢向他逼近,近到幾乎要貼住他的臉,「看我這張臉,你沒覺得眼熟嗎,顧、知、珩。」
顧知珩瞳孔驟縮。
「你……是另一個我?」他憑藉幾本自己看的奇幻小說,大膽猜測。
「聰明,不愧是另一個我。」對方興奮地笑,他再次強調,「對啊,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們是一個人。」
「隻是……」他話音一轉,看著顧知珩眼中滿是嫉妒,「你比我運氣好。」
「這個世界的你居然被全家人寵著,長成這樣百事不愁的性格呢,而我……」
「上天真是不公,你說對嗎?」
顧知珩:「?」
顧知珩腦子的CPU快被燒壞了。
爹誒,娘哎,兒子怕是得神經病了!
他怎麼會做這麼離譜的夢。
他暗中掐了自己一下,疼!
痛感是真實的。
這是怎麼回事。
「你……」顧知珩後退,越慌亂心越冷靜,後退兩步,看著眼前人眼底閃過凝重。
不對勁。
他掐著手,疼,似乎不是夢。
「你怎麼會出現在我的夢裡?」
那人淡然自若地看著他,姿態閑適地坐在不知道何時冒出的凳子上。
「與其問我怎麼來的,不如問問我因什麼而來?」他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顧知珩,並不掩飾惡意。
顧知珩皺眉,「你到底有什麼居心?」
不知道對方的目的,他很是防備。
「什麼居心?」『顧知珩』坐在那裡,眼睛卻帶著狠意地盯視著他,瘋狂大笑,「知道你幸福美滿,我嫉妒,專程過來取而代之啊。」
顧知珩臉色驟變。
好個來摘桃子的!
正想說什麼,坐著的人快速逼近他,伸手往他眉心一點,顧知珩暈了過去。
……
躺在床上的人驟然清醒。
猛地坐起來,神情防備地看向周圍。
他擡手摸了摸眉心,子彈穿過的感覺是那麼清晰,他明明死了……現在是什麼情況?
他站起身,憑著肌肉記憶,打開衣櫃,穿衣鏡裡映出一張年輕、眉眼自信桀驁的青年。
瞬間。
記憶湧現。
他想起來了。
原來這是另一個幸運的自己啊。
來之前便知道,這個自己比他幸運幾百倍,幾千倍,來了之後才知道,哪是幾百倍、幾千倍,分明這世間的幸運都好似融於他一身,讓人甚至生不出嫉妒之心。
「咚咚咚!!」
屋外傳進敲門聲。
「誰?」『顧知珩』下意識警惕出聲。
門外,林昭微怔,眼裡出現狐疑,揚聲道:「是我呀,知珩,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顧知珩』眸中湧動著萬千情緒。
……娘?!
他急切地走向門口,忍住顫抖,深吸一口氣,打開房門,看向林昭。
是娘。
是他無數次夢到的人,他永遠記得娘溫暖的懷抱,溫柔的聲音,娘會給他們炒雞蛋、烙好吃的餅子,會在意他們是不是餓了,是不是冷了……
娘沒了後,再也沒有人管他們兄妹幾個的死活了。
「娘。」『顧知珩』聲音沙啞,含著萬千複雜的情感。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林昭,像個無措的孩子。
林昭心裡泛起嘀咕。
自己生養的兒子是什麼樣,她不會不了解,眼前這個不是她的二崽,哪怕他努力扮演,也不是,當媽的一眼就能看出來。
更何況,知珩不喊自己娘很多年了。
「嗯。」林昭笑了笑,表情自然,「怎麼了?做噩夢了?別怕,我們都在呢。」
『顧知珩』嗯了一聲。
這暴露的更明顯了。
顧知珩話很多,在外面扮演著高冷顧總,回到家根本是個小話嘮。
林昭心裡更確定了幾分。
眼前這個人頂著他兒子的殼,來處未知。
不過。
她掃一眼知珩手腕上的紅繩,猜測這個魂沒有惡意,知珩還好好的,會回來的。
「餓了吧,快去洗漱,飯做好了。」林昭自然地拍拍『顧知珩』的胳膊,催促他洗漱,嘴裡嘟囔著,「你喬姨這幾天不在,我自己做飯,好久不做,不知道你還吃得慣不……」
她兒子的身體,不能餓壞了。
林昭接受能力蠻強的,畢竟她自己就是死而復生的人。
『顧知珩』看著娘,眼睛不由自主地發燙,「吃得慣,我最愛吃娘做的飯,娘做什麼我都愛吃。」
怕被林昭看出異樣,他急忙循著記憶走進衛生間。
林昭愣在原地,不知道為什麼,她聽著這句話,心悶悶的,透不過氣。
這種感覺轉瞬即逝,沒等她深究,便消散了。
林昭來到廚房,煮了粥,想了想,用現有的食材蒸起包子來。
中午,窈寶回家吃飯。
見到有包子,高興地蹦噠一下。
「真的蒸包子了!好香好香,我要吃三個。」
林昭笑著看她,「快去洗手,吃完飯我送你上班。」
「真的呀?」窈寶高興地說。
「那還有假。」林昭嗔笑。
窈寶腳步輕快地去了衛生間。
她跟二哥打招呼,「二哥,你還在家啊。」
見『顧知珩』額前的碎發微濕,瞪大眼睛,「你不會才起吧?嘖嘖嘖,不愧是大老闆,就是自在。」
話說完,趕緊錯開他溜進衛生間。
發現自己沒被彈腦瓜崩,她愣了愣。
奇怪。
二哥心情不好嗎?
顧知珩望著她的背影,直到妹妹關上門。
想到窈寶那張燦爛的笑臉,他扯動嘴角笑了笑。
他的妹妹,就該擁有這樣明媚的人生啊。
餐桌上。
一家三口開始吃飯。
『顧知珩』吃到娘親手包的包子,眼睛又是一熱。
有娘在,真好。
窈寶咬著包子,盯著她二哥看。
「二哥,你生意遇到困難了,還是你心情不好啊?」
『顧知珩』愣了下,「……都沒有。」
「我不信,我覺得你怪怪的。」窈寶皺眉。
她倒是沒想過二哥換了個魂,隻以為二哥心情不好。
「哪裡怪了……我不還是我嗎。」『顧知珩』很坦然。
他這具身體是顧知珩的,哪怕家裡人能感覺到不對勁,也找不到證據。
瞥了眼意識海沉睡的顧知珩,他吃包子的動作頓住,咬住嘴裡的肉,說不出的嫉妒。
瞧見『顧知珩』臉上的表情,林昭竟有種古怪的心疼。
再聯想到對方見到自己和窈寶的反應,她心頭一顫,有個大膽猜測。
這還是她兒子,隻是是那個一生悲劇的兒子?
有這種可能嗎。
『顧知珩』低著頭,雙手捧著包子,認真地啃著,臉頰鼓起,長長的眼睫垂落,在眼下拓下一層暗影。
這副模樣,就是珩寶吃包子的小動作。
是他啊。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被她藏得很好的顫抖,「……二崽,慢點吃,還有很多。」
一想到原書裡兒子的下場,眼淚險些奪眶而出。
也不知道他付出了怎樣的代價,才爭取來看他們一眼的機會。
『顧知珩』擡頭,聽著這一聲二崽,他愣在原地,眼底翻滾著複雜的情緒。
「嗯。」
「娘包的包子真好吃,我一輩子都吃不膩。」
可是他沒這好運氣。
「你喜歡,娘給你包一輩子包子。」
母子倆都知道這是哄孩子的話,隻是林昭覺得,這句安慰能讓她的二崽心裡有片刻的歡愉,也是值得的。
窈寶笑道:「二哥怎麼突然喊娘啦,奇奇怪怪的,我們不是早就喊媽媽了嗎。二哥,你今天真的好奇怪,你是不是在憶苦思甜呀?」
她隻能找到這一個原因。
『顧知珩』演技一般,也沒想扮演那個顧知珩。
妹妹把梯子遞到他的面前,『顧知珩』順勢下來。
「是啊,在憶苦思甜,不行啊……」
窈寶抿嘴笑,「行啊,顧總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可不敢有意見。」
……
顧知珩的古怪,忙裡偷閒的顧承淮也察覺到了。
林昭沒有多餘的反應,他便沒多心,隻是問:「老二闖禍了?」
「沒有啊,二崽乖的很。」林昭馬上護犢子說。
她沒和這個兒子相認,是怕戳破窗戶紙後,對二崽不好。
母子倆有默契。
林昭也知道,二崽待不了多久。
她看到了他留下的紙條,上面隻一句話:
「分開的日子都是倒計時,見面的那天不用設鬧鐘。」
「是麼,我覺得他怪怪的。」顧承淮道。
他看見他,雖然刻意壓抑著情緒,卻還是像隻炸毛的小獸。
「我沒招惹他吧?」他追問。
「你招沒招惹,我怎麼知道?」林昭白了他一眼,二崽能那樣,不定這男人在那個世界做出什麼討打的事呢。
顧承淮:「……」
「我真沒招惹。」他嚴肅地解釋。
解釋完,看向『顧知珩』,「顧知珩,你自己告訴你媽媽,我招惹你沒有?」
『顧知珩』目光幽暗,聲音異常堅定,「招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