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你這人挺奸的」
孟九思:「……」
親眼看見一個,家屬樓裡名聲尚可的人變臉,對他來說,真是有效、又直接的再婚勸退模闆呢。
林昭收回視線,瞥見小哥面上的複雜,偷笑出聲。
「笑什麼?」孟九思清了清嗓子。
「沒啥,天氣真好啊。」林昭隨口瞎扯。
孟九思神色無奈,視線移到妹夫臉上,「承淮,稍微管管昭昭。」
顧承淮攤手,「沒辦法,管不住。」
林昭身子往後靠,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拍拍顧承淮的肩膀,「我們……兩口子!」
孟九思無話可說,轉過身去。
「困不困,困了眯一會兒。孩子有我看著。」顧承淮握著媳婦兒的手,溫聲道。
林昭不答反問,「還有多久發車?」
顧承淮擡腕,看一眼時間,聲線低緩,「還有十分鐘。」
「車都擠滿了……」林昭嘟囔。
不大的汽車,沒有空座位,過道都擠得滿滿當當,哪怕車子開動,緊急開車停車,站著的人都肯定如木頭樁子矗立,一動不動。
「還能再擠上來幾個人。」顧承淮說,「沒辦法,車少,錯過這個得走著回。」
「沒牛車嗎?」林昭轉頭看他。
「牛多金貴,這麼遠的距離,那些有牛的大隊可捨不得這麼糟踐牛。」
林昭:人不如牛系列。
她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好,閉上眼,說道:「我眯一會,你注意點孩子們和東西,別讓人薅走了。」
顧承淮說:「有我呢,你擔心什麼,睡你的,到了我叫你。」
林昭捏了捏男人的手,面朝窗戶方向,開始醞釀睡意。
她舒舒服服的,駕駛座旁邊,臉被擠歪的蘇玉賢眼底流露出嫉恨。
她好不容易擠上車,憑什麼林昭有位置,連孩子和東西都不用看,舒舒服服的睡覺!
心中的恨意如藤蔓,纏得她脖子發緊,幾乎不能呼吸。
捏著陸寶珍的手不斷用力。
陸寶珍忍了許久,終是沒忍住,擡起發白的臉,聲音很小地說:「娘,我手疼……」
蘇玉賢沉浸在情緒裡,沒聽到。
車上的人大多是底下各大隊的,說話嗓門兒都響亮,眾人盡情噴濺著口水,車內嘈雜。
陸寶珍想抽回手,她力氣太小了,沒能成功。
漸漸的,她的動作驚動了蘇玉賢。
蘇玉賢手上更加用力,並訓斥道:「你能不能別淘,這在車上,沒人牽著,等車開,你飛出去咋整,煩不煩啊你這個孩子。」
其他人聽言,以為是小丫頭不懂事,紛紛勸說。
「你娘是為你好,乖乖聽她的!」
「是啊,你這個年紀的孩子啥事不懂,壓根兒不知道危險,沒大人拉著你能站穩?早晚摔個大馬趴!」
……
陸寶珍惶惶然,委屈地低下頭。
她沒淘,後娘捏的她手好疼。
為什麼大人眼睛都不好使?
所有的人都看不到後娘欺負她。
陸寶珍想哭,卻又怕蘇玉賢回去和她算賬,隻得忍著。
「要發車了,都別嘮了,扶好站好,路不平,別摔了。」汽車售票員揚聲喊。
她的話音落下,說的唾沫星子亂濺的人默契停下,找到能抓的,雙手把住。
「嘶,你抓住我頭髮了!」某個有座位的乘客頭髮被壓,某處頭皮針紮似的疼,她沒忍住喊。
抓著座位靠背的大娘忙收回手,話語歉意,「對不住,實在對不住,我沒注意。」
注意到這人年紀怪大的,蘇玉賢在車裡難得安靜的間隙,不過腦地說:「這位大娘年紀挺大的,年輕的同志是不是發揮下咱們民族的優良傳統,給大娘讓個位置?」
車上的年輕人不少,為搶佔到座位,他們放棄不少閑逛的時間。
蘇玉賢的話屬實讓人心情不愉。
「規定是先到者有座位,晚到的沒有,我老早來了,憑什麼不能坐!」性子火爆的女同志不爽地說,「你心疼大娘年紀大,你來早點,把你占的位置讓出去啊,慨他人之慷算啥本事……」
有人打頭,就不缺為其辯經的人。
「就是就是,憑啥,我們少逛了半個小時、一個小時,好不容易占的座,就想舒舒服服到家,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我們讓出位置,站著說話不腰疼。」
「搞笑。」
有位置的人也不是不樂意給年紀大的人讓座,實在是車裡實在太太太太擠。
他們出都沒法出,咋讓?
好多或不滿、或看戲、或指責的目光落在蘇玉賢身上,她尷尬的腳趾抓住,恨不得往車底挖出個洞,消失在原地。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她艱難地辯解著。
「那你是啥意思?」最開始反駁的姑娘怒目,不依不饒道:「你是說我們這麼多人的耳朵都有問題嘍?」
蘇玉賢感覺自己越來越低,這人步步緊逼。
她不是會反省的人,而是怨怪起林昭來。
「我沒針對你們。」蘇玉賢目光似有若無地瞥向林昭幾人,「我就覺得,有的拖家帶口的人,佔了太多位置。」
聿寶等人豎起耳朵吃瓜,沒料到自己變成種瓜人。
「陸寶珍後娘,你是在說我們嗎?」珩寶跪在座位上,努力瞧著蘇玉賢,大聲道。
聲音響亮的像帶著擴音器。
蘇玉賢一噎,騎虎難下,說什麼都不好收場。
沒等她有反應,聿寶說:「沉默了,這說明珩寶說中了你的心。」
車上噪音大,為讓蘇玉賢聽清自己說的話,聿寶的音量比平日高些。
「你就是說我家。」聿寶再次強調。
「我問過我爸爸和我小舅,他們都說……乘坐汽車,沒有人數限制。不信你問售票員姐姐。」
小朋友聲音清亮,還很禮貌,售票員被他一聲姐姐喊的迷糊。
「是沒人數限制。」她臉上洋溢著笑容。
「謝謝姐姐解答我的疑問。」聿寶向售票員點點頭,禮貌地道謝。
再次看向蘇玉賢。
「蘇嬸嬸,你都聽見了吧?沒人數限制,我們可以有座位的。」
聿寶眉眼認真,往蘇玉賢心頭紮針,「別羨慕我們有位置,下次你來早點,你也可以有。」
蘇玉賢節節敗退。
「我羨慕什麼呀。」她生硬地轉移話題,「我可不像你娘,整天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出去逛……」
聽她想把髒水往林昭身上潑,貓蛋兒猛地站起來。
「蘇嬸嬸,你對林嬸嬸的惡意很大!」
蘇玉賢臉色瞬間僵住。
乾巴巴地說:「你這孩子,你說啥呢,我咋會,我們是一個地方的,從小一起長大,我怎麼會對她有惡意。」
京墨站在貓蛋兒旁邊,「有啊,咋沒有,我們感覺到了,這輛車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你說讓坐的事,也是想針對我小姑,你騙不了我們,也騙不了聰明的大人。」
誰有不願意承認自己不聰明啊!
之前把蘇玉賢懟得節節敗退的潑辣姑娘讚賞地看向後排,力挺他們,「確實騙不了!我就說莫名其妙說讓坐的事幹啥,車裡擠成這樣,一片紙都擠不過去,別說是人……」
反應過來自己跑題了,忙將話題扯回來。
「怪不得說突然說起讓坐的事,合著是想拿我們當槍使啊。」她看著蘇玉賢,「你這人挺奸的。」
蘇玉賢:「……」
「你們誤會了……我是隨口說的,有口無心。」她硬邦邦地解釋著。
可惜沒人信。
顧承淮看兩個兒子的眸光都是滿意。
「不錯,知道護著你們娘。」他挨個揉揉兒子的發頂,以示獎勵,「以後也要這樣。」
誇完兒子,又誇貓蛋兒和京墨,「你們有心了。」
京墨擺擺手,「那是我姑,我肯定得護著我姑啊。」
他爸總說,他隻那麼一個妹妹,他們都得護著點。
貓蛋兒也說:「我是我爸的兒子,頂天立地,遇到不平之事肯定要挺身而出的。」
而且,他喜歡林嬸嬸這麼個長輩,當然不能眼看著她被人欺負。
顧承淮揉亂男孩兒的短髮,看他臉上露出暴躁的小情緒,笑出聲來。
汽車開到土路,突然開始顛簸,站著的人站不穩,身體如遭遇大風的樹苗,被吹得東倒西歪。
蘇玉賢被年紀大的大娘靠著,幾乎不能呼吸。
「大娘,你能不能往那邊來點?」她忍不住問。
大娘眼睛一瞪,「路顛成這樣兒,過去還得過來,幹嘛那麼麻煩。」
她神情不滿,「你之前提到讓坐的事,我還以為你是個尊老愛幼的,就這……連讓老人靠靠都不樂意,你果然是個奸的。」
蘇玉賢臉色瞬間變黑。
「我是奸的……你有種別靠著我,免的你近墨者黑,走遠點兒啊!」她暴躁地說,恨不得一腳把這人踹下車,好不容易車上的人才忘記這事!
大娘也生氣了,「你這姑娘,咋說話的!看你臉生,你是外地的吧,是不是來隨軍的,我要找你領導……」
「我不是。」蘇玉賢忙否認。
因為給孟九思的原單位寫信,軍區的領導對她和陸一舟印象跌到谷底,她男人說她再鬧出事,就送她回老家。
不行啊。
她咋能回老家!
不敢再招惹戰鬥力驚人的大娘,蘇玉賢背過身去,不敢大娘說什麼,也不敢她怎麼往自己身上靠,都忍著。
蘇玉賢咬死牙根,表情隱忍。
……
這一幕被林昭看見,她神色淡淡。
沒有女主光環的庇佑,蘇玉賢彷彿掃把星附體,運氣比普通人都要差點。
「怎麼不睡了?」顧承淮替林昭捏脖子。
「這麼顛,怎麼睡啊。」林昭能忍受吵,忍受不了顛。
「再忍忍,快到了。」顧承淮也沒辦法,除非修路,出行都這樣,「暈不暈,我給剝個橘子?」
「好。」林昭應聲。
悄悄打開隨身攜帶的布包,去瞧捲兒她娘送給自己的見面禮。
那是個極其精美的擺件,半條胳膊長,正方兩面有漂亮的圖案,摸起來凹凸不平,似乎是綉出來的。
「這是綉出來的?」她的嘴唇貼到顧承淮耳邊,悄悄道。
「嗯。」顧承淮握著林昭的手微微收緊,「喜歡?」
「比大隊那個誰繡的還好看啊,我要保存起來。」林昭喜歡收藏這種精美的藝術品。
顧承淮知道她說的是誰,大隊治保會隊長張永強的媳婦兒。
「想留就留。」顧承淮說,「得藏好。」
林昭眨眼,「你知道的,我藏東西有一手。」
顧承淮很給面子的誇,「厲害。」
他媳婦兒咋樣都厲害。
吃掉酸橘子,林昭舒服了點,整個人都精神了。
「媽媽,你醒了?」黏人的聿寶使勁扭頭,恨不得將小身子掛在座位靠背上。
「坐好。」林昭戳戳兒子的小手,「坐車要乖乖的坐,我教你的你又忘了。」
「沒忘,我想看看你。」聿寶說。
「……回去再看。」
汽車停停走走,一些人下車,一些人上車,搖搖晃晃的,林昭等人下了車。
蘇玉賢和他們的目的地相同,也是在這裡下。
在車上吃了個悶虧,她短時間內不想和林昭待在一個地方,於是拉著陸寶珍快速離開。
「走那麼快乾啥,是心虛嗎,還是想傳咱家的壞話?」珩寶盯著蘇玉賢的背影,皺著小眉頭。
「肯定沒憋好屁!」京墨哼聲。
林昭看向他,「她惹你了?我咋覺得你怨氣很重啊。」
京墨微笑。
這笑怎麼看怎麼怪異。
咋可能不重,陸寶珍後娘一封信把他媽叫來,害的他爸成為別人八卦的主角,更害的自家被人看熱鬧,全是她害的,要不是爸爸叮囑他別輕舉妄動,蘇玉賢少說也得掉茅廁去!
孟九思怕妹妹深入問,出聲:「走吧,有話到家說。」
被這麼一打岔,林昭要問的話忘了。
「走。」
一家人回到軍區,來到家屬院。
蒼鬱的粗壯大樹下,幾個人在說話。
瞧見林昭等人,陡然噤聲。
林昭神色未變,不客氣地說:「聊啥呢,怎麼我們一來就停了。」
她用玩笑的口吻道:「不會是在說我吧?」
成年人說話,哪有這麼直接的,林昭一句話把眾人腦子都得乾沒了。
「沒有……我們隨便聊聊,沒說你。」昨天和林昭搭個話的張嫂子臉上堆滿笑。
王嫂子瞥一眼人窩裡塗脂抹粉的某個人,眼底閃過看好戲的興奮。
對上了,對上了,這不得幹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