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爸爸媽媽真的不要他了
黎南說周延年接走了喃喃,可仔細想想,周延年向來心思深沉,做事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他明知道接走喃喃會立刻引起周朝禮的警惕,甚至可能激怒他,為何還要如此急切地行動?
若隻是想拿孩子當籌碼,完全可以做得更隱蔽,沒必要這麼快暴露行蹤。
卿意皺緊眉頭,一個念頭突然閃過。
周延年或許根本不是想拿喃喃威脅周朝禮,而是想藉此引誘他回周家老宅。
畢竟周家老宅是周紀淮的地盤,也是周延年經營多年的勢力範圍,隻要周朝禮回去,就等於落入了他們父子布下的陷阱。
她都能想到的事情,以周朝禮的心思,未必想不到。
可越是這樣,卿意心裡越不安。
卿意深吸一口氣,再也坐不住,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周朝禮的電話。
聽筒裡傳來「嘟嘟」的忙音,每一聲都像敲在她的心上,讓她越發焦灼。
「喂?」
終於,周朝禮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奔波後的沙啞,背景裡似乎還有車輛行駛的聲音。
「你現在在哪裡?」
「在去城郊的路上,黎南查到他們可能在那邊的廢棄別墅。」
周朝禮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怎麼了?」
卿意皺眉開口,「你想過嗎,這可能是周延年的計謀,他不一定真的在那裡,他或許是想引誘你回周家老宅。」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卿意能想象到周朝禮此刻的神情。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傳來,穩沉內斂:「我知道。」
「你知道還要去?」
周朝禮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不入局,怎麼破局?」
「周延年籌謀了這麼久,就是想逼我回老宅,想要名正言順得到周家,要是我一直躲著,反而會讓他得寸進尺。」
「隻有順著他的意思走,才能找到他的破綻,一次性解決所有問題。」
卿意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可那太危險了!你一個人……」
「我不是一個人。」周朝禮的聲音放得很輕,他輕輕的斂下了眉眼,「老宅也是我的家。」
「黎南已經安排好了人手,隻要他們敢動手,就別想全身而退。」
有奶奶的老宅,是他的家。
奶奶去世後,那也是他的家。
哪怕周紀淮偏心周延年,哪怕母親毫無作用。
如果奶奶再試,也不願意看到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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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朝禮剛踏進周家老宅的大門,就察覺到氣氛不對。
客廳裡,父親周紀淮端坐在主位,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
陳淩坐在一旁,眉頭緊鎖,欲言又止。
周雪也站在窗邊,神色複雜地看著他。
周延年正靠在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玉佩,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喃喃孩子穿著一身不合身的衣服,站在周延年面前。
「你還知道回來?」周紀淮率先開口,語氣裡滿是怒氣,「看看你做的好事!外面都傳成什麼樣了?」
「你是想讓整個周家成為全北城的笑柄嗎?」
周朝禮沒理會他的指責,目光落在周延年和喃喃身上,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是你把他接回來的?」
周延年放下玉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笑著說:「怎麼?弟弟不歡迎?」
「我也是為了周家好,總不能看著這麼小的孩子流落在外,讓人戳我們周家的脊梁骨吧?」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帶著幾分刻意的挑撥,「不過話說回來,這孩子畢竟流著周家的血,你這個做父親的,總不能一直不管不顧吧?」
「他不是我的孩子。」
周朝禮嗤笑,「已經送走的,還接回來做什麼?」
喃喃眼淚吧嗒一直掉。
「話可不能這麼說。」周紀淮猛地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指著喃喃,「不管你承不承認,外面的人都以為他是你的孩子!」
「現在你大哥把他接回來了,你就得認下他,好好養著!」
「不然,周家的名聲就全毀了,公司的股價也會受影響,你承擔得起這個後果嗎?」
陳淩連忙上前,拉了拉周朝禮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懇求:「朝禮,你就聽你爸的話吧,喃喃這孩子太可憐了,留在家裡,我們幫你一起照顧,總比讓他在外面受苦好。」
周雪也嘆了口氣:「是啊,弟弟,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先把孩子留下,把外面的流言蜚語壓下去再說。」
周朝禮看著眼前的家人,心裡泛起一陣冷笑。
他太清楚了,周紀淮在乎的從來不是喃喃的死活,而是周家的名聲。
周延年則是打著為周家好的幌子,想逼著他認下喃喃,以此敗壞他的形象,動搖他繼承人的地位。
畢竟,一個連親生兒子都曾棄之不顧的人,怎麼配當周家的掌舵人?
「認下他可以。」周朝禮沉默了幾秒,突然開口,目光直直地看向周紀淮和周延年,「但既然要認,就得按繼承人的規格來培養。」
「請最好的家教,上最好的學校,以後周家的資源,也得有他一份。」
「畢竟,他可是大家口中我的兒子,要是養得太差,豈不是更讓人笑話?」
周紀淮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沒想到周朝禮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按繼承人規格培養?這簡直是胡鬧!
喃喃的身份本就敏感,要是真這麼做,不僅會讓公司的股東不滿,還會讓周延年的野心更加膨脹,到時候,周家隻會更亂。
「你故意氣我是不是?」周紀淮咬牙切齒地說,「我告訴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孩子是無辜的,你不能拿他的未來當賭注!」
「我可沒拿他當賭注。」周朝禮嗓音平靜,「是你們逼我認下他的,既然要認,就得認徹底。」
「不然,半吊子的樣子,隻會讓人覺得我心虛,反而更容易被人拿捏。」
周延年的眼神閃了閃,他沒想到周朝禮會這麼強硬。
他原本以為,隻要把喃喃接回來,再借著輿論的壓力,周朝禮就算再不情願,也會乖乖認下孩子,到時候,
他就能借著這件事,不斷攻擊周朝禮的冷血無情,可現在,周朝禮卻反將一軍。
提出按繼承人規格培養喃喃,這顯然打亂了他的計劃。
「朝禮,你這話就不對了。」周延年開口,「孩子還小,談繼承人的事太早了。」
「我們隻是想讓你認下他,給他一個安穩的家,沒必要搞這麼大陣仗。」
「再說,公司的資源是留給周家正統繼承人的,這麼隨意分配,恐怕不合適吧?」
「正統繼承人?」周朝禮嗤笑一聲,「大哥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在你眼裡,我這個周家繼承人,還不配決定資源的分配?」
周延年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覺得,這件事應該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周朝禮步步緊逼,「你把孩子接回來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從長計議?現在倒是學會說風涼話了。」
周紀淮見兩人快要吵起來,立馬開口:「行了,都別吵了!按正常孩子的規格養著就行,別搞什麼繼承人那一套。」
周家老宅的客廳裡,氣氛凝重得像結了冰。
周延年看著周朝禮,等著他在輿論和家族壓力下妥協,認下喃喃。
「孩子誰接回來的,誰認。」周朝禮的聲音不大,格外平靜。
「我的條件很簡單,這孩子,我不認。」
「你放肆!」主位上的周紀淮猛地拍案而起,手指著周朝禮,氣得渾身發抖。
「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怎麼說周家?你不認他,是想讓整個周家被人戳脊梁骨嗎?」
「既然你這麼不顧及家族顏面,現在就交出股權,滾出周家!」
「紀淮,萬萬不可啊!」陳淩猛地站起身,拉住周紀淮的胳膊,語氣帶著慌亂,「朝禮是周家的主心骨,公司離不開他,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周朝禮看著父親暴怒的模樣。
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帶著幾分自嘲:「我為周家兢兢業業這麼多年,為公司拉項目、抗風險,到頭來,竟比不上大哥一句為周家著想?」
「我清楚,無非是因為大哥是林慧的兒子,而我,從來都不是你心裡最滿意的繼承人。」
這話像一把尖刀,狠狠紮在周紀淮心上。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無法反駁——
當年林慧在世時,他確實更偏愛長子周延年,若不是周朝禮後來在商場上展現出驚人的能力,周家的繼承權根本輪不到他。
「拿合同來。」周朝禮轉頭看向管家,語氣平靜得可怕,「簽字,周家的股權,我不要了。」
客廳裡瞬間陷入死寂。
周延年徹底愣住了,他做夢也沒想到,周朝禮竟然真的願意放棄繼承權。
陳淩急得紅了眼眶,拉著周朝禮的手:「朝禮,你別衝動!股權不能交,周家不能沒有你!」
周朝禮輕輕抽回手,眼神裡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堅定:「媽,我不是衝動,周家這攤渾水,我早就不想蹚了。」
他轉頭看向一臉錯愕的周延年,語氣裡滿是嘲諷,「我說過,周家是你的,你隨時可以來做公司交接,沒必要用這種下作手段,連一個孩子都利用。」
周延年冷臉:「朝禮,怎麼興倒打一耙?若不是你當年對喃喃不管不顧,怎麼會有今天的事?現在倒怪起我來了!」
「我對他不管不顧?」
周朝禮嗤笑一聲,目光銳利地掃過周延年,「阮寧棠入獄,是你故意扣下福利院的求助信息,眼睜睜看著孩子流落在外,就等著今天用來對付我,周延年,你做的這些事,真以為能瞞一輩子?」
周延年被懟得啞口無言。
周紀淮看著兩人劍拔弩張的模樣,又看看一旁嚇得瑟瑟發抖的喃喃,心裡又氣又急,卻不知該如何收場。
周朝禮倘若真的走。
周延年真的能支撐起周家嗎。
他的決定,真的正確嗎?
這時候。
管家拿著股權轉讓合同走進來,戰戰兢兢地遞到周朝禮面前。
陳淩還想再勸,卻被周朝禮一個眼神攔住了。
他拿起筆,沒有絲毫猶豫,在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合同我簽了,從今天起,我與周家再無瓜葛。」周朝禮放下筆,將合同推到周延年面前,「公司交接的事,讓黎南跟你對接。」
「還有,喃喃既然是你接回來的,就好好照顧他,別再把他當棋子。」
說完,他轉身看向陳淩,語氣放柔了些:「媽,以後我會常來看你。」
「周家的事,你別太操心,照顧好自己。」
陳淩看著兒子決絕的背影,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紀淮看著桌上的合同,心裡五味雜陳,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重重嘆了口氣。
周朝禮沒有再看客廳裡的人,徑直轉身走出了老宅。
而老宅的客廳裡,周延年看著桌上的股權轉讓合同,心裡卻沒有預想中的喜悅。
反而心底裡覺得有些不踏實。
周朝禮從來沒想爭過,從他回國開始就是如此。
他以為他虛情假意,今日一看,並非假的。
可又覺得這份合同拿手裡,沉澱的的。
周紀淮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看著窗外周朝禮離去的方向,手不動聲色的握緊了。
他第一次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而喃喃站在角落,看著眼前的一切,似懂非懂。
他不知道這些大人在爭什麼,隻知道爸爸走了。
爸爸和媽媽,好像真的不會再要他了……
而接他回來的大伯,臉色看起來並不好。
他有些茫然……
自己到底該屬於哪裡?
周紀淮盯著周延年,臉色鐵青,手裡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茶水濺出幾滴。
「這就是你說的,他不願交股權、搞霸權?現在把人逼走了,你高興了?」
他喘著氣,指著門口,聲音發顫:「你們兄弟倆,就不能好好相處?非要鬥到魚死網破才甘心?」
周延年上前一步,語氣冷硬:「爸,您看清了,他手段鐵腕,今天交權交得明明白白,您就不怕這是他的算計?」
他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商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能是單純的人?這世上,沒有哪個男人會心甘情願交出手裡的權力,他今天退得乾脆,指不定在憋什麼大招。」
周紀淮被噎得說不出話,看著桌上的股權轉讓合同,隻覺得一陣無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