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信我,好不好?
顧清顏咬緊了牙關。
隻要今晚成了,隻要他碰了她,她就有辦法,徹底坐穩這個位置。
姜阮就算失憶,就算被他護著,也搶不過一個已經和他有實的女人。
顧清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緊張與算計,臉上露出溫柔嫵媚的笑容,輕輕拉開房門。
她踩著輕柔的步子,朝著張時眠的主卧走去。
她知道,姜阮在主卧浴室洗澡,張時眠一定在外面守著。
她正好過去,溫柔體貼,善解人意,趁姜阮沒出來,把人勾走。
可走到主卧門口,她卻發現門開著一條縫,裡面沒人。
浴室傳來水聲,姜阮還在裡面。
那張時眠呢?
顧清顏眼底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又露出一絲竊喜。
不在正好,她可以去他的客房等他。
她轉身,朝著走廊盡頭張時眠常住的空客房走去。
客房門沒有關嚴。
顧清顏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反手將門關上。
房間裡沒有開燈,隻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浴室門開著,張時眠剛從裡面出來。
頭髮濕漉漉的,身上隻搭了一條黑色浴巾,下身鬆鬆垮垮系著,線條流暢緊實的上身還掛著水珠,月光下,肌理分明,冷硬性感。
平日裡他總是西裝革履,沉穩冷冽。
這樣隨性又充滿荷爾蒙的模樣,極少顯露。
顧清顏呼吸猛地一滯,心跳瞬間加速。
眼底閃過一絲癡迷與勢在必得。
這樣的張時眠,本該是她的。
她立刻走上前,臉上露出溫柔又嫵媚的笑容,聲音柔得能掐出水,帶著刻意的勾引:
「時眠……」
她輕輕喚他,故意放慢腳步,身姿搖曳,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睡衣薄透,在月光下幾乎無所遁形。
她微微仰頭,看著他,眼神嫵媚,帶著毫不掩飾的愛慕與勾引,伸手,就想輕輕搭在他的兇膛。
「我洗完澡,見你不在房裡,擔心你,就過來看看你。」
「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可以陪你……」
她的話,曖昧又直白,意圖再明顯不過。
隻要他不拒絕,隻要他點頭,今晚一切都會成定局。
可她的手,還沒碰到他的兇膛,就被張時眠猛地擡手,冷冷擋開。
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與拒絕。
顧清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張時眠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出去。」
兩個字,毫無情緒,隔著天然屏障。
顧清顏渾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時眠……我是清顏啊,你的未婚妻,我隻是想照顧你……」
「我不需要。」
張時眠終於擡眼,看向她。
那眼神,沒有一絲溫度,沒有一絲情意,隻有冰冷的厭惡與疏離。
他從來沒有掩飾過對她的不耐煩,隻是以前礙於情面,礙於局面,沒有說得這麼直白。
可今晚。
在他剛剛對著姜阮強行克制、壓抑到極緻之後。
在他滿心滿眼都是那個脆弱茫然的人之後。
顧清顏的出現,她的勾引,她的刻意,隻讓他覺得無比噁心。
「顧清顏,我再說一次,出去。」
他語氣加重,眼底寒意更濃,「別讓我說第三次。」
顧清顏臉色瞬間慘白,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委屈又受傷:「時眠,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是你的未婚妻啊,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我隻是想對你好……」
張時眠,「我們這個婚,早晚是要退的。」
「你最好安分一點,守好自己的分寸。」
「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更不要動不該有的心思,尤其是——」
「不要打姜阮的主意。」
「否則,我不管你是誰,我都不會放過你。」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紮進顧清顏的心臟。
她渾身僵硬,臉色慘白如紙,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下來,渾身發抖。
退婚?
他從來沒喜歡過她?
從來沒想過娶她?
那她這麼多年的等待、付出、算計、甚至不惜下毒殺人,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了一個從來不愛她、從來沒想過娶她、甚至現在隻想退婚的男人?
為了給別人做嫁衣?
巨大的屈辱、不甘、怨毒、嫉妒,瞬間淹沒了她。
她看著眼前這個冷漠絕情的男人,看著他為了姜阮,對她如此狠心,心底的恨意瘋狂滋生,幾乎要把她整個人撕碎。
憑什麼?
憑什麼姜阮什麼都不用做,就算失憶,就算什麼都不記得,也能得到他全部的愛與呵護。
而她掏心掏肺,機關算盡,卻隻換來一句「早晚要退婚」?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顧清顏死死咬著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逼自己不哭出聲,不崩潰。
她知道,現在不是鬧的時候。
張時眠正在氣頭上,她再糾纏,隻會讓他更厭惡。
她忍。
她死死壓下心底所有的怨毒與恨意,緩緩低下頭,聲音哽咽,委屈又順從:
「……我知道了。」
「我不打擾你了。」
說完,她轉身,腳步僵硬地離開客房,關門的那一刻,臉上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張時眠。
他想退婚。
你想為了姜阮,拋棄她?
沒那麼容易,她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未婚妻?」
張時眠冷笑一聲,語氣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決絕。
「你也知道,隻是未婚妻。」
「我告訴你。」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
「從來沒有想過要娶你。」
「當初答應訂婚,隻是權宜之計。」
「現在,時機到了。」
-
客房內。
顧清顏走後,一切恢復安靜。
張時眠站在原地,渾身冰冷,眼底沒有一絲情緒。
對顧清顏,他沒有半分愧疚。
從一開始,這場訂婚就是一場交易,一場權宜之計。
他從來沒有給過她希望,也從來沒有碰過她。
是她自己,非要陷進來,非要心存幻想,非要對姜阮下手。
現在的結局,是她自找的。
他走到床邊,坐下,擡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腦海裡,又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剛才浴室裡的畫面。
她泛紅的臉頰,慌亂的眼神,濕漉漉的睫毛,單薄的肩,還有那句茫然的「我隻是想多洗洗」。
心口又是一緊。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深沉的夜色。
-
晚上。
淩晨兩點十分。
周家別墅。
卿意是被身邊細微的喘息聲驚醒的。
她睡眠一向淺,尤其在生了枝枝之後,哪怕再累,女兒稍微一點動靜,她都能立刻睜眼。
黑暗裡,她伸手一摸身邊小床的溫度,指尖剛碰到女兒的額頭,心臟猛地一沉。
燙。
燙得嚇人。
「枝枝?」
卿意瞬間坐起身,聲音控制不住發顫,她打開床頭小燈,暖黃的燈光一照,心徹底揪緊。
枝枝小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眉頭緊緊皺著,呼吸又急又淺,原本靈動的眼睛緊閉著,整個人蔫蔫的,無意識地往被子裡縮,小身子還在輕輕發抖。
卿意手一抖,指尖撫過女兒滾燙的臉頰,渾身血液像是瞬間凍住。
「枝枝……枝枝你別嚇媽媽……」
她聲音發顫,帶著壓抑到極緻的恐慌,幾乎是抖著手把女兒抱進懷裡。
孩子小小的身子燙得像個火爐,那溫度透過薄薄的睡衣燒到她心口,讓她瞬間手腳冰涼。
上一世的畫面,毫無預兆地、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也是這樣的深夜。
那是她一生都走不出來的噩夢。
是刻進靈魂深處的恐懼。
這一世,她好不容易重新擁有枝枝,好不容易把女兒護在身邊,她以為所有噩夢都已經過去,以為所有悲劇都已經改寫。
可此刻,女兒滾燙的體溫,瞬間把她拖回了當年那個絕望的深夜。
「枝枝,別嚇媽媽,醒醒……」
卿意抱著女兒,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孩子臉上。
她慌得六神無主,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
不能再失去她,絕對不能。
「朝禮!朝禮!」
她失聲喊出聲,聲音抖得不成調。
身邊的周朝禮幾乎是立刻驚醒。
他睡眠再沉,隻要是卿意的聲音,永遠能第一時間回應。
男人睜開眼,看清懷裡抱著孩子、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卿意,眼神瞬間從睡意朦朧變得淩厲緊繃。
「怎麼了?」
他伸手一探枝枝的額頭,指尖一頓,臉色也沉了下來。
「高燒。」
周朝禮沒有半分猶豫,立刻翻身下床,聲音沉穩有力:「別慌,我來,我現在就帶你們去醫院。」
「我抱她。」
他伸手,小心翼翼從卿意懷裡接過枝枝。
女兒在他懷裡輕輕哼唧了一聲,小腦袋往他頸窩蹭了蹭,燙得嚇人。
周朝禮心口一緊。
卿意已經慌了,他再亂,這個家就撐不住了。
「你把孩子的外套、包被、證件拿好,我去開車,車馬上開到門口。」
周朝禮語速快而清晰,每一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不給卿意胡思亂想的空間。
「朝禮……她好燙……」卿意站在原地,「她會不會……會不會……」
後面的話,她不敢說。
一說,就會撞上那層血淋淋的記憶。
周朝禮立刻回頭,走到她面前,「不會。」
「有我在。」
「枝枝不會有事。」
「隻是高燒,我們現在就去醫院,馬上就會好,相信我。」
卿意,「好……好……」
她飛快地拿上東西,裹緊外套,整個人依舊控制不住地發抖。
周朝禮抱著枝枝,一手緊緊牽著卿意,大步往外走。
深夜的庭院一片漆黑,冷風刮在臉上刺骨冰涼。
周朝禮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裹在女兒身上。
「上車。」
他拉著卿意坐進副駕,關車門的瞬間,立刻發動車子。
黑色轎車平穩而迅速地衝出別墅大門,駛入寂靜的深夜街道。
卿意全程都扭著身子,死死盯著後座的枝枝,眼睛一眨不眨,小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女兒微弱的呼吸聲,每一下都像敲在她心上。
她不敢閉眼,不敢放鬆,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大意。
上一世,女兒就是高燒肺炎去世。
這一世,她就算拼了命,也要守住枝枝。
周朝禮從後視鏡裡看著她緊繃到近乎僵硬的背影,心疼得發緊。
他騰出一隻手,輕輕握住卿意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穩穩傳過去:「別緊張,很快就到醫院了。」
「嗯。」卿意應了一聲,聲音乾澀發顫。
「我在這裡。」周朝禮聲音放輕,「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在,我不會讓枝枝有事,更不會讓你一個人扛。」
卿意眼眶一熱,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想說。
可是——
那段記憶太過沉重,太過詭異,太過匪夷所思。
重生這種事,說出來,誰會信?
她不能讓周朝禮跟著她一起擔驚受怕,不能讓他覺得她精神不對,更不能打破現在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
她隻能把所有恐懼,全部壓在心底。
車子穩穩停在醫院門口,急診的燈光在深夜裡格外醒目。
周朝禮幾乎是抱著枝枝衝下車,卿意跌跌撞撞跟在後面,臉色慘白,腳步虛浮。
「醫生!醫生!」
周朝禮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孩子七歲,突發高燒,意識不清。」
護士立刻推來輪椅,醫生快步上前,測體溫、聽診、查看喉嚨,一系列動作迅速而專業。
卿意站在一旁,死死盯著醫生的每一個動作,呼吸屏住,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體溫槍報出數字——38.4℃。
高燒。
卿意渾身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上一世,也是這個溫度。
一模一樣。
她眼前一黑,下意識伸手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先做檢查,驗血、拍片,排除肺炎和病毒感染。」醫生快速安排,「先物理降溫,打上退燒針,觀察一下。」
「好。」周朝禮立刻應聲,全程配合。
卿意像個木偶一樣跟在後面,抽血、化驗、等待結果。
每一分每一秒,對她來說都是煎熬。她死死盯著輸液室裡小小的身影,看著針頭紮進女兒細嫩的皮膚,心疼得喘不過氣。
枝枝昏昏沉沉地哭了兩聲,又無力地閉上眼。
「媽媽……」
女兒無意識地呢喃一聲,聲音微弱得像羽毛。
卿意眸色通紅。
周朝禮快步走過來,蹲下身,輕輕把她擁進懷裡,一下一下順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又心疼:「沒事的,會沒事的,卿意,看著我。」
「枝枝隻是普通高燒,醫生說了,問題不大,退了燒就好了。」
「我知道你害怕,我也怕,但我們要相信醫生,相信我,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