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簽字
傅晚離開後。
細細想了想。
決定去和陸今安斷明白。
她攏了攏衣服,站在原地等。
她站在原地等。
陸今安的車剛駛出停車場。
傅晚深吸一口氣,迎了上去。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陸今安那張略顯疲憊的臉。
他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紅血絲,看到傅晚時:「上車。」
傅晚的目光落在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上,那雙手骨節分明,曾經無數次在她狼狽時扶過她,在她生病時替她端過葯。
她別開眼,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我來跟你約個時間。」
陸今安的指尖頓了頓,喉結滾了滾,沒說話。
「去民政局的時間。」傅晚擡眼,直直地撞進他的視線裡。
她的眼神很平靜,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湖水,隻有微微泛紅的眼眶,洩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離婚協議你簽了字,我也看了,沒什麼問題。」
想起剛剛在老宅,她衝進來替他解圍的模樣,想起她那句「我和他不是還沒離婚嗎」。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緊,悶得發疼。
「什麼時候?」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沙啞得不像話。
傅晚抿了抿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明天早上八點,民政局門口見。」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會帶齊所有證件,不用你多跑一趟。」
這句話說得客氣又疏離,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公事。
陸今安的手猛地攥緊方向盤,指節泛白。
他看著她,想說些什麼,想問她是不是哭了,想問她有沒有好好吃飯,想問她是不是真的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要擺脫他。
可話到嘴邊,卻隻化作了一句:「好。」
傅晚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一個字。
她轉身,腳步輕快地朝著路口走去,背影挺直,沒有一絲留戀。
陸今安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一步步消失在暮色裡,直到再也看不見。
他才緩緩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第二天。
傅晚是早上七點就到的,約定的時間是八點。此刻,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陸今安的身影,卻依舊沒有出現。
在她的身上,卻帶不來絲毫暖意。
傅晚攏了攏身上的外套,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路口,那裡車水馬龍,卻始終沒有出現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利。
昨天從陸家老宅出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她一路漫無目的地走著,晚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
這場假結婚,是她鼓足了畢生勇氣,才抓住的靠近他的機會。
她曾無數次幻想過,這場假戲,能不能成真。
可現實,終究還是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昨天晚上,她回到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對著那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看了整整一夜。
檯燈的光,慘白得刺眼,映著陸今安那龍飛鳳舞的簽名,也映著她眼底的淚光。
哭過之後,心裡反而奇異地平靜下來。
或許,這樣也好。
這場始於荒唐的假結婚,終於這樣狼狽的結局,對他們兩個人來說,都是解脫。
他不用再被她的家庭拖累,不用再因為她,和父母鬧僵。
她也不用再抱著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不用再在他面前,扮演一個故作灑脫的朋友。
這樣想著,傅晚的心裡,竟生出一絲淡淡的釋懷。
就像一場冗長的夢,終於醒了。
八點半,陸今安依舊沒有來。
傅晚拿出手機,指尖懸在撥號鍵上,猶豫了很久。
她想打個電話問問他,是不是忘了,還是根本就不想來。
可手指按下去,又迅速縮了回來。
她有什麼資格問呢?
離婚是她先提的,不是嗎?
傅晚自嘲地笑了笑,將手機塞回口袋,目光再次投向路口。
這一次,她的眼神裡,少了幾分期待,多了幾分坦然。
或許,他隻是不想來面對這場告別吧。也好,這樣,連最後一句「再見」,都省了。
傅晚轉身想走進民政局的大廳裡等,手機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是卿意打來的。
傅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按下了接聽鍵。
「晚晚,你怎麼樣?昨天陸家老宅的事,我聽助理說了,你沒事吧?」
卿意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關切,像一股暖流,瞬間湧進傅晚的心裡。
傅晚靠在民政局的玻璃門上,看著門外的車水馬龍,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沒事,放心吧。」
「沒事就好。」卿意鬆了口氣,又問道,「你現在在哪裡呢?身體剛好,別亂跑,在家好好休息。」
傅晚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離婚協議書,沉默了幾秒,才輕聲說道:「我在民政局。」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卿意才像是反應過來:「民政局?你去民政局幹什麼?」
傅晚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我和陸今安約好了,今天來辦離婚手續。」
「離婚?」卿意,「你們不是……你們怎麼突然就要離婚了?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傅晚靠在冰涼的玻璃門上,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昨天在陸家老宅的畫面。
陸今安跪在冰冷的地闆上,脊背挺直。
陸母尖利的指責。
還有他那句冰冷的「離婚協議我已經簽字了」。
她緩緩睜開眼睛,眼底一片清明,聲音平靜得不像話:「沒什麼突然的。」
「我們本來就是假結婚,現在鬧成這樣,也該結束了。」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卻又透著幾分釋然:「反正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鬧劇,現在,就到此為止吧。」
電話那頭的卿意,又沉默了。
傅晚知道,卿意是唯一一個知道她心思的人。
知道她喜歡陸今安,知道她這場假結婚,藏著多少私心。
「他……他來了嗎?」卿意的聲音。
傅晚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台階,笑了笑:「還沒。」
「可能是忘了吧,也可能是不想來。」
「那你打算怎麼辦?」卿意著急地問道,「要不我現在過去陪你?」
「不用了。」傅晚拒絕道,「你和周大哥忙著準備婚禮,別為我的事分心。」
「我沒事的,真的。」
她是真的沒事了。
該放下的,終究還是要放下。
「晚晚……」卿意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心疼,「你別逞強。」
「要是心裡難受,就哭出來,別憋著。」
傅晚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真的沒事。」傅晚,「卿意,這場夢,我醒了。」
「以後,我會好好的。」
就在這時,路口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傅晚下意識地擡頭望去,隻見一輛黑色的賓利,正朝著民政局的方向疾馳而來。
那是陸今安的車。
傅晚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著那輛車,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民政局的台階下。
車門打開,陸今安從車上下來,快步朝著她的方向走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頭髮有些淩亂,眼底布滿了血絲,看起來像是一夜沒睡。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乾裂,腳步有些踉蹌,卻依舊朝著她,快步走來。
傅晚的心跳,瞬間亂了節奏。
她看著他越來越近的身影,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他臉上的疲憊,心裡那點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悸動,又開始隱隱作祟。
他來了。
他終究還是來了。
電話那頭的卿意,似乎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連忙問道:「是不是陸今安來了?」
傅晚攥著手機,指尖微微發顫:「嗯,他來了。」
「那你……」卿意的話還沒說完,傅晚就看到陸今安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目光,緊緊地鎖在她的臉上,帶著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心疼。
傅晚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那頭的卿意,輕聲說道:「卿意,我先掛了,晚點再跟你說。」
不等卿意回應,她就匆匆掛了電話,將手機塞回口袋。
她擡起頭,迎上陸今安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無波:「你來了。」
陸今安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卻最終隻是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得厲害:「嗯。」
傅晚攥緊了手裡的離婚協議書,看著眼前這個讓她喜歡了這麼多年的男人,心裡五味雜陳。
她知道,今天過後,他們之間,就真的結束了。
這場始於荒唐的假結婚,這場藏著她畢生歡喜的暗戀,終將落幕。
民政局的大門,在身後緩緩敞開,像是一張巨大的口,等待著他們,走進這場鬧劇的終點。
傅晚深吸一口氣,率先邁開腳步,朝著大門走去。
陸今安看著她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紅痕。
-
民政局大廳。
傅晚將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遞還給工作人員,指尖掠過紙面時,還能感受到那點殘留的油墨溫度,心裡卻像是被掏空了一塊,空蕩蕩的,連呼吸都帶著輕顫。
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告知三十天冷靜期,聲音平鋪直敘,聽不出半分波瀾,彷彿見證過太多這樣的聚散離合。
傅晚「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朝著門口走。
腳步快得有些倉促,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著她,又像是在逃離什麼。
陸今安幾乎是下意識地追了上去。
他剛才簽字時,筆尖懸在紙上,猶豫了很久,久到工作人員都忍不住擡頭看了他一眼。他看著傅晚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那兩個字寫得格外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緒都揉碎了嵌進去,看得他心口發緊。
「晚晚!」
他幾步追上傅晚,伸手想要去拉她的胳膊,指尖剛要觸碰到她的衣袖,卻被她不著痕迹地避開了。
傅晚的腳步猛地頓住,卻沒有回頭。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
「我送你回去。」陸今安的聲音沉了沉,帶著幾分懇求的意味。
他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他想送她回家,想再多和她說幾句話,哪怕隻是幾句無關緊要的寒暄。
傅晚的指尖微微蜷縮起來,指甲嵌進掌心,帶來一陣細密的疼。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卻還是忍不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不用了。」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是一把鈍刀子,一下下割在陸今安的心上。
他看著她的背影,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千言萬語湧到嘴邊,卻又化作了沉默。
傅晚終於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她的眼底很平靜,像是一潭死水,沒有一絲波瀾,看不到半點曾經的歡喜和雀躍。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他眉宇間的疲憊,心裡忽然就釋然了。
這場始於荒唐的假結婚,終於走到了盡頭。
「陸總。」傅晚輕輕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疏離,「我們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吧。」
她刻意加重了「陸總」兩個字,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從今往後,他們不再是名義上的夫妻,不再是可以互相依靠的朋友,隻是兩個最熟悉的陌生人。
陸今安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曾經盛滿星光的眼睛,此刻隻剩下一片荒蕪。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傅晚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快步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門。
門口的計程車來來往往,她擡手攔了一輛,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緩緩駛離,車窗玻璃映出她的側臉,依舊是那張清麗的臉,卻少了幾分靈動,多了幾分沉寂。
陸今安站在原地,看著計程車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車流裡。
-
另一邊,周氏集團的總裁辦公室裡。
卿意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牛奶,卻一口都沒喝,目光怔怔地落在窗外,眉頭微微蹙著。
自從知道傅晚和陸今安去了民政局,她就茶不思飯不想,心裡像是壓著一塊大石頭,沉甸甸的。
她太了解傅晚了,那丫頭看著灑脫,心裡比誰都執著,這麼多年的喜歡,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