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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我們就這樣吧

  怕她胡思亂想。

  怕她在那個狹小安靜的房間裡,獨自熬過一整夜的不安。

  「這邊交給你,有任何情況立刻通知我。」張時眠最終還是鬆了口,對著下屬交代完畢,轉身快步離開碼頭。

  車子駛離海岸線,海風漸漸被擋在窗外,天邊的微光一點點漫上來,給漆黑的城市邊緣染上一層淡白。

  這一次,明明已經布下天羅地網,明明殺了一記漂亮的回馬槍,最終還是讓Elias跳海逃脫。

  隱患未除,危險依舊懸在頭頂,更懸在姜阮身邊。

  車子緩緩駛入臨時營地,天色已經蒙蒙亮。營地內的戒備依舊森嚴,往來的人步履匆匆,卻都下意識放輕了腳步,不敢打破淩晨的安靜。

  張時眠徑直走向那間為姜阮安排的小房間,腳步不自覺地放輕。

  他擡手,輕輕敲了敲門。

  屋內沒有動靜。

  他猶豫了一瞬,輕輕推開房門。

  房間裡隻開著一盞微弱的床頭燈,暖黃的光線柔和地鋪滿小小的空間。

  姜阮沒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子微微蜷縮,腦袋輕輕靠著牆壁,顯然是坐著等他,等著等著便睡著了。

  她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微微蹙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一夜未眠的疲憊清晰地寫在她臉上,卻依舊難掩那份乾淨柔和。

  張時眠腳步一頓,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近。

  他就那樣靜靜看著她,眼底所有的冷硬、疲憊、煩躁,在這一刻盡數軟化,隻剩下一片深沉的疼惜。

  他輕聲輕腳地走進去,想要為她蓋上一條薄毯,讓她能睡得安穩一些。

  可就在他靠近的瞬間,姜阮卻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睡得淺,一點動靜便足以讓她清醒。

  四目相對。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姜阮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她看著他眼底濃重的烏青,看著他略顯淩亂的髮絲。

  看著他沾了些許海風潮氣的衣角,看著他臉上掩飾不住的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低落。

  她沒有問任務怎麼樣了。

  沒有問有沒有抓到人,沒有問他為什麼這麼晚才回來。

  她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坐著,目光輕輕落在他身上,沒有責備,沒有催促,沒有好奇,隻有一片無聲的陪伴。

  張時眠站在原地,喉嚨微微發緊。

  他見過她驕縱的樣子,見過她疏離的樣子,見過她倔強的樣子,見過她慌亂害羞的樣子,卻從未見過她這樣。

  安靜地、沉默地、毫無怨言地等他一整夜,見到他歸來,也隻是這樣靜靜地看著,不問一言,不語一句。

  他原本準備好的解釋,到了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任務失敗,讓Elias逃脫,後續會有源源不斷的麻煩,甚至會把她再次捲入危險。

  他答應過護她平安,可這一次,他又沒能做到完美。

  在她面前,他忽然有了一絲難以言說的狼狽。

  姜阮依舊沒有說話。

  她隻是緩緩站起身,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溫水,遞到他面前。

  動作輕柔,眼神平靜。

  沒有追問,沒有抱怨,甚至沒有一絲情緒起伏。

  就好像,她不在乎任務成敗,不在乎他是否抓到敵人,不在乎外面發生了多麼驚心動魄的事。

  她在乎的,隻有他平安回來這件事本身。

  張時眠低頭,看著她遞過來的水杯,指尖微微一顫,伸手接過。

  杯壁的溫度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驅散了一夜海風帶來的寒意。

  房間裡依舊安靜。

  隻有窗外漸漸亮起的天光,和屋內柔和的燈光,輕輕交織在一起。

  姜阮重新坐回椅子上,擡頭,依舊靜靜地看著他,沒有開口。

  張時眠握著水杯,站在她面前,久久沒有說話。

  姜阮仰頭看著他。

  他就隻是站著,沉默得像一尊不會說話的雕塑。

  姜阮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其實她心裡早就有答案了。

  從他不顧一切讓手下攔住她、不準她靠近危險開始。

  他明明一身疲憊,卻還是第一時間趕回這間小屋子,隻因為她在這裡等開始……

  無數個細節,無數個瞬間,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她——

  他是喜歡她的。

  不是責任,不是任務,不是父親的託付。

  是真真切切的、藏在沉默與守護裡的喜歡。

  可他就是不說。

  一句都不說。

  不承認心意,不坦白過去,不解釋苦衷,不給她一個明確的態度。

  他可以為她出生入死,可以為她擋下所有風雨,可以為她把自己逼到極限,卻偏偏不肯說一句「我在意你」。

  姜阮輕輕吸了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

  她不是不能等。

  她可以等他處理完事情,等他卸下一身防備,等他願意敞開心扉。

  她可以接受他有苦衷,有身不由己,有不能言說的秘密。

  但她不能一直這樣,懸在半空,不上不下。

  一邊是他用行動堆砌出來的溫柔與守護,一邊是他死都不肯開口的沉默與迴避。

  久而久之,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笑。

  她是姜阮。

  她可以主動,可以奔赴,可以不顧一切來找他。

  但她不能一直主動,一直奔赴,一直貼著他的沉默,一直自我安慰。

  她不想當那個死纏爛打的人。

  不想當那個追在他身後、等著他施捨一句喜歡的人。

  不想把自己弄得那麼卑微,那麼像一條圍著他打轉的舔狗。

  沉默越久,她心裡那點好不容易燃起的勇氣,就越涼。

  原來,喜歡是真的。

  但不夠愛,也是真的。

  足夠愛一個人,怎麼捨得讓她一直猜,一直等,一直不安,一直千裡迢迢跑到這種地方,守著一屋子寂靜,等一個永遠不會主動開口的人。

  姜阮緩緩收回目光,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與涼薄。

  她不再看他,不再等他開口,不再試圖從他沉默的表情裡,摳出一點點她想要的心意。

  夠了。

  真的夠了。

  再等下去,也隻是耗光自己最後一點熱情與尊嚴。

  她輕輕動了動身子,坐直,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我準備走了。」

  他整個人猛地一僵,握著水杯的手指驟然收緊。

  他猛地擡眼,看向她,「……你說什麼?」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每一個字都帶著艱澀。

  姜阮沒有看他,目光落在身前空空的桌面上,語氣依舊平靜,「我說,我準備回去了。」

  「這裡的事情,是你的,與我無關。」

  「我該走了。」

  每一個字,都清晰、冷靜、不帶一絲情緒,卻也不帶一絲留戀。

  張時眠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為什麼突然要走?」他聲音緊繃,「這裡危險,Elias還沒抓到,你現在走不安全。」

  「安全不安全,是我自己的事。」姜阮終於擡眼,看向他,「不用你再費心保護我。」

  「你有你的任務,你的兄弟,你的戰場,你的大局。」

  「我不打擾你。」

  張時眠心口一抽:「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姜阮打斷他,第一次主動逼問。

  她看著他,眼底帶著一絲淡淡的自嘲:「你不說,我不問,我一直猜,一直等。張時眠,我累了。」

  「我看得出來你喜歡我,我心裡都清楚。」

  「可你就是不說。」

  「一句都不說。」

  「我可以主動一次,兩次,三次,可以跑到這裡來找你,可以等你一整夜。」

  「但我不能一直這樣。」

  「我不想當舔狗。」

  「不想一直貼著你,等著你的態度,盼著你的回應,把自己弄得那麼廉價。」

  「你如果真的很愛我,不會讓我這麼不安。」

  「你如果真的很在意我,不會一直沉默,讓我一個人胡思亂想。」

  「你隻是喜歡我,不夠愛我。」

  「所以你才可以心安理得地讓我等,讓我猜,讓我自己消化所有情緒。」

  她說得很平靜,沒有哭,沒有鬧,沒有歇斯底裡,隻是把心裡最真實的想法,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說給他聽。

  張時眠張了張嘴,想要解釋。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姜阮看著他啞口無言的樣子,心底最後一點期待,也徹底熄滅了。

  他對顧清顏的話都比自己多。

  她不再等他回答,不再看他複雜的表情,緩緩站起身,伸手拿起放在床頭的外套,慢慢穿上。

  「我已經讓人安排車了,天亮就走。」

  「回去之後,我會好好看病,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你不用再惦記我,也不用再因為責任,守著我。」

  「我們……就這樣吧。」

  張時眠喉結滾動,「先別走。」

  姜阮停下腳步看他,很沉默。

  張時眠,「不安全,明天走,好嗎?」

  姜阮嗤笑,以為他要說什麼呢。

  「我和你有什麼關係,成年人了,我會為我自己負責,不需要你為我考慮。」

  「我出了任何事都不會怪你。」姜阮看她,「如果你真的想保護我,你有什麼身份,又有什麼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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