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尾隨
姜阮說完,轉身就走了。
房門輕合,那道纖細卻挺直的背影,沒有一次回眸,沒有一瞬遲疑,就這麼從張時眠的視線裡徹底消失了。
空氣裡彷彿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帶著皂角香的氣息,可房間已經空了。
她走得太乾脆。
張時眠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沒有追,甚至沒有發出一聲挽留。
不是不想,是不能。
Elias跳海潛逃,至今下落不明。
碼頭一戰看似合圍成功,卻隻是打掉了對方的一批貨和外圍人手,真正的核心鏈條絲毫未損。
這個人陰鷙狡詐,睚眥必報,這次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一定會瘋狂報復,會把所有怨氣撒在他和周朝禮身邊最親近的人身上。
姜阮。
卿意。
都是對方最容易下手的軟肋。
他把她攔在危險之外,是保護,他放她走,是更深的保護。
他緩緩擡手,指腹輕輕擦過床單上一處淺淺的壓痕。
那是她剛才坐著等他時留下的。
布料還殘留著一點點微弱的體溫,很快便被淩晨的涼意吞沒。
張時眠閉上眼,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姜阮……」
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張時眠睜開眼,。
他擡手按響耳麥,聲音低沉冷冽,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白明,帶兩個人,全程暗中護送姜小姐回城。」
「不準靠近,不準現身,不準讓她發現你們的存在,她走高速,你們就走輔道。」
「她休息,你們就外圍警戒。」
「一路上所有可疑車輛、人員,一律提前清理,不準出任何一點意外。」
耳麥那頭立刻傳來白明恭敬而沉穩的應聲:「是,三爺。我親自帶隊,保證姜小姐安全到家,一根頭髮都不少。」
「她什麼時候平安抵達市區,你們什麼時候撤。」
「明白。」
指令下達完畢,張時眠切斷通訊,緩緩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
淩晨的風帶著寒意吹進來,拂在臉上,讓他更加清醒。
他可以不挽留,可以不承認,可以放她走。
但他不能讓她出事。
她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再見。
不知道她會不會真的就此放下,再也不回頭。
不知道她會不會從此恨他的沉默,怨他的冷漠。
他都認。
隻要她平安。
與此同時,離開邊境營地的公路上。
姜阮靠在車窗上,目光平靜地望著飛速倒退的風景。
天色已經大亮,朝陽越過山巒,把路面染成一片暖金,可她心裡卻一片冰涼。
結束了。
那段被遺忘的過去,那段模糊不清的守護,那段讓她千裡奔赴、滿心期待的心意,到此為止。
她承認,她是真的動心了。
她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他是喜歡她的。
不是責任,不是任務,不是父親的託付。
是真真切切的、藏在行動裡的喜歡。
可他就是不說。
一句都不說。
她可以主動一次,主動找他,主動等他,主動跑到這種九死一生的地方來找他。
她可以放下驕傲,放下猜忌,放下所有不安,等他一個答案。
但她不能一直這樣。
不能一直追在他身後,一直貼著他的沉默,一直自我安慰「他隻是不善表達」。
不能把自己弄得那麼卑微。
他如果真的很愛她,不會讓她一直猜,一直等,一直不安。
不會在她明確說想要答案時,依舊保持沉默。
不會在她決絕地說要走時,連一句挽留都不肯說。
喜歡是真的。
不夠愛,也是真的。
想通這一點,姜阮心裡反而平靜了。
沒有哭鬧,沒有崩潰,沒有歇斯底裡。
就這樣吧。
身後。
在她視線無法觸及的角落,始終有兩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不遠不近地跟著。
一輛保持在側後方一公裡左右,另一輛遠遠墜在車尾,全程不超車、不靠近、不引起注意。
白明坐在車裡,盯著前方姜阮乘坐的車輛,眼神警惕,不斷用對講機溝通路況:「前方收費站,注意排查可疑人員。」
「右側有輛黑色越野連續變道,盯緊,確認是不是順路。」
「姜小姐的車進服務區,我們停在外面,不準靠近。」
所有潛在的風險,都被他們在姜阮看不見的地方,提前掃清。
張時眠終究還是放心不下,用最隱秘、最沉默的方式,給了她一路周全。
邊境臨時指揮營地。
周朝禮剛把碼頭搜查的後續工作交代完畢,正準備回帳篷稍作休整,一道簡潔利落的身影,便朝著他走了過來。
卿意一身淺色系通勤裝束,長發簡單束起,臉上沒帶多餘妝容,卻氣質清冷、氣場沉穩。
她手裡握著手機,屏幕還亮著,顯然剛結束一通重要電話。
看到周朝禮,她徑直走過去,聲音平靜清晰:「我得回去了。」
周朝禮轉過身,眉峰微蹙:「這麼急?」
「上面臨時通知,有一場關於邊境跨境綜合治理的政府協調會議,點名要我參加,涉及後續情報對接和政策落地,必須由我本人到場,不能請假。」
卿意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原本想等這邊局勢穩定一點再走,現在看來,拖不住了。」
周朝禮目光掃過營地四周,眼神沉了下來。
Elias還在逃。
暗處不知道藏著多少對方的殘餘勢力。
卿意身份特殊,又代表官方層面,一旦單獨出行,無異於給對方送上門的把柄。
「我讓人安排車,送你去機場。」周朝禮語氣不容拒絕,「這裡不安全,你一個人走,我不放心。」
「不用這麼麻煩,我自己叫車——」
「必須我送。」周朝禮打斷她,「從這裡到機場有一段偏僻山路,正好是Elias最可能埋伏的區域。我親自送你到登機口,確認飛機起飛,我再回來。」
卿意看著他認真沉峻的眉眼,心頭輕輕一暖,沒有再推辭,輕輕點頭:「好。」
周朝禮迅速交代手下盯緊邊境各個出入口,加強碼頭與海岸線巡邏,一旦發現Elias蹤跡,第一時間封鎖,不要輕舉妄動。
一切安排妥當,他才拿起外套,與卿意一同走向停靠在營地一側的黑色轎車。
司機早已待命,拉開車門。兩人先後上車,車輛平穩啟動,緩緩駛離營地,朝著機場方向開去。
起初路段一切正常。
公路兩旁是連綿起伏的山丘,草木枯黃,視野開闊,來往車輛稀少,一眼望去,沒有任何異常。
卿意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腦海裡快速梳理著會議需要準備的材料。
這次會議涉及多方部門,還要對接軍方與地方執法力量,容不得半點差錯。
周朝禮則沒有絲毫放鬆。
他習慣性保持警惕,目光時不時掃過車內後視鏡,留意後方路況。
行至一半路程,進入一段依山傍水的偏僻路段,路面變窄,彎道增多,手機信號也開始斷斷續續。
就在這時,周朝禮的眼神,驟然一沉。
他清晰地看到,在他們車後大約兩公裡的位置,一輛黑色無牌轎車,不緊不慢地跟著。
一開始,他隻當是順路的本地車輛。
可連續駛過三個彎道、經過一處臨時檢查站之後,那輛車依舊跟在後方,距離始終保持在一個固定範圍,既不靠近挑釁,也不遠離掉隊。
甚至在他們減速避讓對向貨車時,那輛車也同步減速,刻意隱藏在一輛大卡車後面,躲避視線。
「不對勁。」周朝禮低聲開口。
卿意睜開眼,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後視鏡:「怎麼了?」
「有車從營地出來就一直跟著我們。」周朝禮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冷冽,「路線完全一緻,不是順路,是盯梢。」
卿意臉色微微一正,卻依舊保持鎮定:「Elias的人?」
「大概率是。」周朝禮點頭,「他這次栽得狠,心裡憋著氣,找不到我和張時眠下手,就想從我們身邊人突破。要麼綁架要挾,要麼摸清我們返程路線,半路設伏。」
對方很專業,不貿然行動,隻是一路尾隨,顯然是在等待最佳時機——要麼在更偏僻的山路動手,要麼等到機場附近人少之處下手。
周朝禮心頭瞬間一緊。
卿意絕對不能出事。
「抓好扶手。」周朝禮沉聲叮囑,眼神變得銳利如刀,「我們甩了他們。」
他對著司機冷聲道:「加速,走左側備用山道,避開主路監控盲區,甩開後面的車。」
「是。」
司機立刻踩下油門,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車速瞬間提升。
方向盤快速轉動,車輛猛地拐進一條相對狹窄、布滿碎石的山間小路。
這條路崎嶇難行,一般私家車不會走,正好用來擺脫跟蹤。
可後方的車輛顯然早有準備。
見他們突然變道加速,黑色無牌轎車也立刻猛踩油門,緊緊咬在後面,車技極為嫻熟,在彎道上絲毫不減速,始終保持在可追蹤範圍之內。
「甩不掉。」司機沉聲道,「對方車性能很好,司機也是老手。」
周朝禮臉色愈發冷沉。
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被對方逼到絕境。
他立刻擡手按響耳麥:「陳默,定位我的位置,我在西山備用道,被一輛黑色無牌車尾隨,立刻派最近的人過來接應,十分鐘之內必須趕到。」
「收到,周先生,馬上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