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卿意,我們保持距離,好不好?
翌日清晨。
卿意在酒店門口打車去機場回去。
昨天晚上,她一整夜都沒有睡好,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今天早上是早高峰期,打車也不好打。
就在這時。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她面前,車窗降下,露出周朝禮的側臉。
卿意猛地擡頭,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襯衫領口系得整齊,袖口露出精緻的腕錶,頭髮被打理得一絲不苟。
他倚在車窗邊,長身玉立,周身透著慣有的清冷矜貴,和昨晚在病房裡那個脆弱蒼白的人判若兩人。
明明是同樣的眉眼,卻讓卿意覺得恍若隔世。
她愣了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不用送嗎?」
周朝禮推開車門下車,走到她面前,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拉杆,動作流暢得彷彿演練過無數次。
他垂眸看著她,眼底沒有了昨晚的黯淡:「想送你,就來了。」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刻意的討好,隻是一句簡單的想送你。
她忽然想起從前,周朝禮也是這樣。
明明是清冷自持的性子,卻總在細節處透著讓人無法抗拒的溫柔。
記得有一次她加班到深夜,外面下著大雨,她沒帶傘,正站在公司樓下發愁,周朝禮的車就悄無聲息地停在她面前。
她問他怎麼知道自己沒帶傘,他也隻是淡淡說,路過,順便接你。
後來她才知道,那天他剛結束一個跨國會議,連家都沒回,就直接開車去了她公司。
這樣的男人,太容易讓人心動。
他成熟穩重,為人處世向來處變不驚,哪怕天塌下來,也總能保持冷靜,找到解決辦法。
他不擅長說情話,卻總能用行動把關心落到實處。
卿意看著他拉著行李箱的背影,心裡莫名有些發燙。
她快步跟上,輕聲說:「其實真的不用麻煩,我自己去機場很方便。」
「不麻煩。」周朝禮側過頭看她,「剛好我也想出去透透氣。」
兩人並肩走向車子,一路沒怎麼說話,卻沒有絲毫尷尬。
周朝禮打開副駕駛的車門,示意卿意上車。
卿意彎腰坐進去,看著他繞到駕駛座,心裡忽然有些慌亂。
車子緩緩啟動,周朝禮打開音樂。
他偶爾會問一兩句關於航天院項目的事,卿意一一回答,語氣漸漸放鬆下來。
「吱吱最近怎麼樣?」周朝禮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些。
提到女兒,卿意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挺好的,上周小學組織畫畫比賽,她拿了一等獎,畫的是全家福,還說等你回來給你看。」
周朝禮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等我出院了,就去看她。」
「好。」卿意點了點頭說。
車子很快駛上高速。
車內氛圍也沉靜了。
「快到機場了。」周朝禮開口。
卿意回過神,看向窗外,果然看到了機場的指示牌。
周朝禮側過頭看她:「路上小心,到了給我發消息。」
「好。」卿意點了點頭。
車子停在機場航站樓門口,周朝禮下車幫她拿下行李箱,又從車裡拿出一個保溫袋遞給她。
「裡面是你喜歡的桂花糕,路上餓了可以吃。」
卿意接過保溫袋,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心裡忽然一酸,眼眶微微泛紅。
她擡頭看向周朝禮,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進去吧,別誤了航班。」
周朝禮嗓音很輕。
卿意點了點頭,拖著行李箱轉身走進航站樓。
-
卿意上了飛機。
一直到飛機起飛,腦子裡都是亂糟糟的。
她攥緊手心,今天的周朝禮,她有些分不清他的情緒是正常還是刻意偽裝。
周朝禮向來擅長藏情緒,在周家壓抑的環境裡長大,早已練就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本事。
哪怕心裡翻江倒海,表面也能做得滴水不漏,讓人察覺不到絲毫異常。
卿意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滿是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和周朝禮之後該如何相處。
做夫妻,過去的隔閡與傷痛仍在。
做朋友,他那句摯愛的人做不了朋友又像一道坎。
徹底斷開聯繫,可他畢竟是吱吱的親生父親。
「女士,需要喝點什麼嗎?」
空乘的聲音打斷了思緒。
卿意搖了搖頭,重新看向窗外。
或許姜阮說的沒錯,放任他的病情惡化,任由他被周家的爛事拖垮,才是真的殘忍。
-
與此同時。
周朝禮剛送走卿意,手機就響了,周紀淮打來的。
他皺緊眉接通,聽筒裡立刻傳來不耐煩的催促:「林慧到底在哪兒?趕緊把人交出來!別以為裝病,這事就能算了!」
「我說過,我不知道。」
周朝禮語氣冰冷,不等周紀淮再開口,直接掛斷電話,隨手將手機扔在床頭櫃上。
他靠在床頭閉目。
-
傍晚,卿意乘坐的飛機降落在江城機場。
她剛走出航站樓,就看到周紀淮穿著筆挺西裝,臉色陰沉地站在不遠處,顯然是特意來等她的。
卿意心裡一緊,想轉身避開,卻被他快步攔住:「卿意,你等一下。」
「有事嗎?」
卿意停下腳步,語氣疏離。
她曾認為,周家,最正常的就是他。
可到現在他才清楚,最不正常的就是他。
他把家裡面所有人都弄得瘋瘋癲癲,自己卻維持著正常人的體面。
真是可笑。
周紀淮看她,臉色緩和幾分:「朝禮聽你的話,他現在做事太偏執了。」
「林慧的事,你幫我勸勸他,讓他把人交出來。」
「不管怎麼說,林慧也是周家的人,總不能一直流落在外。」
「周老先生,林慧的事是你們周家的事,與我無關。」
卿意皺緊眉,語氣不悅,「他現在身體不好,需要靜養,你別再用這些事打擾他。」
「怎麼能無關?」周紀淮瞬間激動起來,「你是他前妻,最了解他!他現在鑽進牛角尖,隻有你能勸動他!要是林慧出了事,後果不堪設想!」
卿意嗤笑,不想跟他瞎扯。
邁步就要走。
周紀淮卻不肯放人,苦苦哀求,一直糾纏。
-
北城。
周朝禮正在醫院輸液。
黎南邁步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
「周總,您父親去找卿意了。」
周朝禮眸色一涼。
什麼話也沒有說,拔掉了輸液管就起身。
黎南深知他的身體老是這樣,連軸轉不行。
可是也勸不了他,隻能跟著。
跟出去的時候發現男人並沒有等他已經開車離開了。
黎南咬了咬牙,開了另外一輛車跟上。
周朝禮坐在駕駛位上,臉色蒼白,手臂上還留著拔針的淤青,卻毫不在意。
他他太清楚周紀淮的性子,為了找林慧什麼都做得出來,卿意性子剛直,要是起了衝突肯定會吃虧。
他顧不上醫生勸阻,也顧不上未恢復的身體,隻想儘快趕到江城,確保卿意安全。
車廂裡空氣沉悶,周朝禮感覺兇口隱隱作痛,呼吸也變得急促。
他伸手拿過副駕駛的葯,倒出幾粒就著礦泉水咽下,稍微緩解了不適。
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他知道自己狀態不好,隨時可能失控,卻不敢停。
-
卿意和周紀淮一番糾纏過後接到了黎南的電話,那邊說明了情況。
她回到家後,有些坐立不安。
她給周朝禮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人接,隻能在客廳裡踱步。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她透過貓眼看到周朝禮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如紙,額上布滿冷汗,看起來虛弱極了。
卿意連忙開門扶住他:「周朝禮,不要命了嗎?」
周朝禮看到她。
心頭髮沉。
他控制不住自己。
猛的一把抱住她。
「對不起……」
他聲音在耳側,很低很低。
「是我沒處理好。」
讓她面對了麻煩,面對了周家的人。
卿意心頭揪著。
她搖了搖頭,扶他坐在沙發上,轉身去倒溫水:「我沒事,已經把他趕走了。」
周朝禮靠在沙發上,隻覺得腦子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嗡嗡作響。
拔針時殘留的刺痛還在手臂蔓延,兇口的悶痛感時輕時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沉的疲憊。
他想擡手揉揉太陽穴,卻發現四肢像灌了鉛般沉重,隻能任由混沌的思緒在腦海裡翻湧。
「你先坐著歇會兒,我去給你熱碗粥。」
卿意扶著他坐穩,輕聲說道。
她看他臉色蒼白,嘴唇都沒了血色,知道他肯定沒好好吃飯,。
轉身走向廚房時,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擾到他。
周朝禮眯著眼,看著卿意在廚房忙碌的身影,恍惚間,他彷彿回到了從前兩人還沒離婚的時候。
那時候她也總是這樣,不管他多晚回家,都會為他留一盞燈、熱一碗飯。
他心裡泛起一陣暖意,卻又很快被愧疚淹沒。
是他把好好的家搞砸了,是他讓她承受了這麼多。
倦意像潮水般湧來,壓過了身體的不適和心裡的煩亂。
周朝禮靠在沙發背上,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間,竟沉沉睡了過去。
他眉頭微蹙,即使在睡夢中,也難掩滿臉的疲憊與憔悴,眼窩深陷,眼下的烏青清晰可見,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像是還在承受著無形的壓力。
卿意端著熱好的粥從廚房出來,剛走到客廳,就看到了沙發上熟睡的男人。
她腳步一頓,輕輕放下手裡的碗,走到沙發邊,看著他蒼白憔悴的睡顏,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伸出手,想幫他撫平皺起的眉頭,手指快要碰到他額頭時,又悄悄收了回來,怕驚擾他難得的安穩睡眠。
卿意轉身走進卧室,拿出一條薄毯,小心翼翼地蓋在周朝禮身上。
她蹲在沙發邊,靜靜看了他一會兒,才起身準備收拾散落的碗筷。
就在這時,卧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小小的身影探了出來。
吱吱穿著粉色的小熊睡衣,揉著惺忪的睡眼,頭髮有些淩亂,顯然是被客廳的動靜吵醒了。
她剛走出卧室,就看到了沙發上躺著的周朝禮,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卻又很快被擔憂取代。
小姑娘輕手輕腳地走到沙發邊,仰著小臉,看著熟睡的周朝禮,小眉頭緊緊皺著,像個小大人一樣。
她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周朝禮蓋著薄毯的手臂,又飛快地縮了回來,生怕吵醒他。
卿意看到女兒出來,連忙走過去,蹲下身,輕聲問:「吱吱怎麼醒了?是不是媽媽弄出聲音吵到你了?」
吱吱搖了搖頭,眼睛依舊盯著周朝禮,小嘴巴抿了抿,帶著幾分不確定地問:「媽媽,爸爸怎麼了?」
「爸爸有點累,睡著了。」
吱吱眨了眨眼睛,看著周朝禮蒼白的臉色和緊鎖的眉頭,小臉上滿是擔憂,她咬了咬下唇,小聲問:「爸爸好像很難受,他是不是生病了呀?」
她握住女兒的小手,輕聲說:「爸爸隻是趕路太累了,不是生病,你別擔心。」
吱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卿意讓吱吱去睡覺。
吱吱乖巧的進去了,「媽媽也早一點睡。」
吱吱進去後。
客廳裡,周朝禮依舊沉睡著,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些。
卿意沒有睡意。
索性坐在餐桌旁,面前攤著航天院的項目報表。
指尖在平闆上快速滑動,時不時停下來在筆記本上記錄要點,神情專註。
身後傳來輕微的響動,她未回頭,隻當是周朝禮醒了在活動。
直到片刻後,一股熟悉的目光落在身上。
她才下意識擡頭,撞進周朝禮深濃的眼眸裡。
他不知何時醒了。
頭髮有些淩亂,臉色依舊帶著幾分蒼白,唯有眼神沉得像深夜的海,藏著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卿意合上平闆,站起身走向他,語氣自然得像尋常日子:「醒了?感覺怎麼樣,有哪裡難受嗎?」
她伸手想去探他的額頭,卻在半空頓住,想起兩人如今的關係,又悄悄收回手,隻靜靜看著他。
周朝禮喉結動了動,目光落在她微頓的手上,心頭泛起一陣澀意。
他搖了搖頭,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沒事了。」
男人眼神複雜的看著她,「卿意,我們保持距離,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