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我不會傷害你
陸今安剛掛斷傅晚的電話,指尖還停留在手機邊緣,一貫清冷的眉眼間,那點不易察覺的柔和還未完全褪去。
他擡眼時,神情已恢復平素的淡然,彷彿剛才那幾句帶著無奈軟意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卿意站在一旁,雙手隨意插在風衣口袋裡,晚風拂起她鬢邊碎發,眼底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聲音輕緩卻直白:「你們感情,最近飛升得很明顯。」
陸今安側眸看她,神色平靜無波,語氣清淡如常:「一直這樣。」
頓了頓,他微微挑眉:「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這話落下,卿意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她太了解陸今安了。
冷靜,剋制,擅長用理智包裹所有情緒,越是在意,越習慣用「朋友」兩個字掩飾,彷彿隻要貼上這個標籤。
那些藏在心底的在意、牽挂、佔有,就都能變得理所當然,不會突兀,不會失控。
可有些感情,從來不是「朋友」二字能概括的。
卿意收了笑,眼神認真,語氣平靜卻一針見血:「陸哥,別自欺欺人了。」
「你們已經結婚,是法律承認的夫妻,是要在一張床上過日子、在一個屋檐下朝夕相處的人。這個『朋友』,是不會一直做下去的。」
她語氣沒有半點調侃,隻有真誠的提醒:「傅晚不是真的家裡燈壞了,她是想你了,是你不在身邊,她不安穩。」
陸今安垂在身側的指尖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
他沒有反駁。
有些心思,他可以瞞過旁人,瞞過傅晚,甚至自欺欺人地瞞過自己,卻瞞不過眼前這個與他並肩多年、默契十足的卿意。
他和傅晚之間,從一開始就不是簡單的合作婚姻,更不是普通朋友。
是一次次風雨同舟,一次次生死相護,一次次在深夜裡彼此支撐,一點點把對方刻進了自己的世界裡。
隻是他習慣了剋制,習慣了冷靜,習慣了不輕易把情緒擺上檯面,才一遍遍用「朋友」安慰自己。
卿意看著他沉默的樣子,沒有再逼,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急著承認,也不用急著回應。但別讓她等太久,女孩子的心,經不起一直試探。」
陸今安緩緩擡眼,眸色深沉,良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那一聲輕響,像是默認,又像是鬆口。
一行人乘車返回酒店。
陳默一路沉默地跟在卿意身後,進酒店前,不動聲色地觀察了四周環境,確認無異常,才微微頷首,示意安全。
「卿小姐,我在你隔壁房間,有事隨時叫我。」
「好,辛苦你了。」卿意點頭。
回到房間,她卸下一身疲憊,脫下風衣,鬆了松頭髮,剛想倒杯溫水,房門便被輕輕敲響。
卿意微微一怔,走到門邊,透過貓眼一看,門外站著的是Elias。
她打開門,語氣禮貌溫和:「有事嗎?」
Elias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幾個精緻的餐盒,身上帶著淡淡的晚風涼意,笑容溫和得體,沒有半分越界:「沒打擾你吧?我看大家今天都忙了一天,沒好好吃頓正經飯,就讓酒店準備了點清淡夜宵,給你送一份過來。」
卿意心中微暖,沒有刻意推辭,坦然接過:「太麻煩你了,還特意跑一趟。」
「不麻煩。」Elias笑著擺手,「合作談得順利,我心情也好,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你忙了一天,早點吃點東西休息,明天還要趕早班機回京市。」
「好。」卿意點頭,「謝謝你的夜宵,也辛苦你今天全程陪同。」
「應該的。」Elias目光溫和,沒有多做停留,「那我不打擾你休息,明天早上酒店大堂匯合。」
「明天見。」
卿意關上房門,將餐盒放在桌上。
打開盒子,粥的溫熱香氣瀰漫開來,驅散了深夜的寒意。
她坐在窗邊,一邊慢慢吃著粥,一邊拿出手機,點開家裡的監控畫面。
屏幕裡,枝枝已經熟睡,小臉蛋粉粉嫩嫩,呼吸均勻平穩,周朝禮正坐在小床邊,安靜地看著女兒,動作輕柔地幫她掖好被角,神情溫柔得一塌糊塗。
卿意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事業順利,家人安穩,身邊有人守護,前路有光。
這樣的日子,安穩得讓人心安。
她簡單收拾過後,早早休息,為第二天的返程養足精神。
一夜無夢。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房間,溫暖明亮。
卿意收拾好行李,退房下樓。
大堂裡,陸今安、陳默以及隨行人員已經到齊,Elias也早已等候在一旁,精神狀態良好。
一行人簡單吃過早餐,便乘車前往機場。
一路順利登機,飛機平穩升空,朝著京市飛去。
機艙內安靜舒適。
卿意閉目養神,腦海裡快速梳理著回京市後的工作。
簽約儀式籌備、合同最終核對、航天材料實驗室對接、後續技術落地安排……一樁樁,一件件,清晰有序。
陸今安坐在她身側,安靜地看著技術文件,偶爾低聲與技術總監交流幾句,語氣清冷,邏輯清晰。
陳默坐在不遠處,閉目養神,卻始終保持著警惕狀態。
Elias則在整理後續合作方案,神情專註。
短短幾個小時的航程,沒有人浪費時間。
飛機準時降落在京市國際機場。
腳踩在熟悉的土地上,卿意心中那點在外的輕微緊繃,徹底放鬆下來。
一行人推著行李走出到達口,遠遠地,卿意便看見了人群中那個格外顯眼的身影。
周朝禮抱著枝枝,站在最顯眼的位置,靜靜等著。
男人一身簡單深色休閑裝,身姿挺拔,氣質沉穩,目光直直落在出口方向,從看見卿意的那一刻起,眼底的冷硬便盡數化開,隻剩下溫柔。
枝枝趴在爸爸懷裡,小腦袋四處張望,一眼看到媽媽,立刻眼睛一亮,伸出小手,興奮地喊:「媽媽!媽媽!」
那一聲軟糯的呼喚,瞬間讓卿意所有疲憊煙消雲散。
她加快腳步,朝著父女倆走去。
「枝枝。」
卿意伸手,輕輕握住女兒軟軟的小手,在她粉嫩的臉頰上親了一口:「想媽媽沒有?」
「想!」枝枝用力點頭,小身子使勁往卿意這邊蹭,「媽媽抱!」
周朝禮笑著,小心翼翼將女兒遞到卿意懷裡,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確認她平安無事,才低聲開口,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心疼:「累不累?黑了點,也瘦了點。」
「還好,不算累。」卿意抱著女兒,心頭滿是柔軟,「事情很順利,材料沒問題,合作也敲定了。」
「嗯。」周朝禮點頭,伸手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行李,「平安回來就好。」
這時,Elias、陸今安一行人也陸續走了過來。
周朝禮的目光淡淡掃過Elias,沒有絲毫多餘情緒,沉穩內斂,卻自帶一股無形氣場。
他沒有過度熱情,也沒有失禮,隻是簡單地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客氣:「辛苦。」
簡單一句話,客氣、疏離,卻不失禮貌。
Elias也禮貌回應:「周先生,好久不見。」
他看得出來,眼前這個男人氣場沉穩,看向卿意和孩子的眼神溫柔至極,卻又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佔有感,那是刻在骨子裡的主權宣告。
場面安靜自然,沒有尷尬,沒有試探,隻有簡單的商務寒暄。
卿意抱著枝枝,站在周朝禮身邊,一手牽著女兒,一手被男人悄悄握住掌心。
掌心傳來的溫度,安穩而有力。
事業在前,家人在側,前路光明。
卿意擡頭,看向周朝禮,眼底盛滿溫柔笑意。
周朝禮低頭,對上她的目光,心領神會,輕輕收緊手指,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枝枝趴在媽媽懷裡,小手緊緊摟著卿意的脖子,嘰嘰喳喳地說著這幾天在家裡的小事。
簽約儀式即將籌備,航天材料即將落地,
九空科技的前路,一片坦蕩。
而另外一邊。
姜阮走出別墅。
沒有告訴張時眠,沒有跟顧清顏打招呼,也沒有驚動樓下的保鏢。
她隻是趁著傭人打掃、顧清顏在二樓化妝、張時眠臨時去公司處理急事的空檔,安安靜靜地換了一雙平底鞋,推開玄關的門,對守在門口的人輕聲說了一句:「我就在附近走一走,不遠去。」
保鏢遲疑了一瞬。
張時眠反覆交代過,姜阮身體剛好,又在失憶,不能離開視線,更不能單獨出門。
可眼前的女孩眼神乾淨又茫然,安安靜靜站在那裡,沒有掙紮,沒有逃跑的意思,隻是想在小區裡走一走,實在讓人狠不下心拒絕。
「姜小姐,那我們在後面跟著,您別走遠。」
「好。」姜阮輕輕點頭。
她沒有目的地,隻是待在那座巨大又冰冷的別墅裡,兇口總像壓著一塊石頭,喘不過氣。
顧清顏看似溫柔體貼的笑容,眼底藏不住的敵意。
張時眠時而沉重、時而疼惜的目光。
整個屋子處處都透著「她是外人」的氣息,讓她一刻都無法真正放鬆。
她隻是想出來透口氣。
小區綠化很好,樹木茂盛,草坪修剪整齊,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落在地上,斑駁溫暖。
風輕輕吹過,帶著草木的清香,讓她緊繃了許久的神經,一點點鬆弛下來。
姜阮沿著小路慢慢走,雙手輕輕攥著衣角。
她什麼都不記得,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麼性格,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帶著故事看向她,隻有她自己,像一張空白的紙。
這種感覺,孤獨又茫然。
走著走著,一陣細微、虛弱的「喵嗚」聲,輕輕傳入耳中。
姜阮腳步一頓,停下腳步。
她側耳仔細聽了聽,那聲音很弱,斷斷續續,像是在痛苦呻吟,又像是在求救。
她順著聲音,慢慢走到灌木叢邊,蹲下身,輕輕撥開茂密的枝葉。
下一秒,她的心猛地一揪。
樹叢深處,蜷縮著一隻小小的流浪貓。
渾身的毛髒兮兮、亂糟糟的,沾著泥土和枯草,瘦得皮包骨頭,一隻後腿似乎受了傷,微微顫抖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濕漉漉的,看著她,充滿了恐懼與無助。
它太小了,看起來也就一兩個月大,脆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
姜阮的心瞬間軟成一灘水。
她自己都處在不安與漂泊之中,卻見不得這樣弱小的生命受苦。
「別怕……」
她放輕聲音,語氣溫柔得不像話,一點點伸出手,動作緩慢,生怕嚇到它,「我不會傷害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