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意剛從公司回來，脫下外套掛在玄關的衣架上，就聽到玄關處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媽媽！」

　　枝枝蹦蹦跳跳地撲進她懷裡，小臉上滿是興奮，「你看我新買的衣服。」

　　她鬆開卿意，轉過身，今天新買的。

　　「真好看。」卿意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觸到孩子柔軟的髮絲，一天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

　　「自己去買的嗎？」

　　枝枝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有些閃躲，她斂下了眉眼。

　　「是……是我和喃喃一起去買的。」

　　說完，她低下頭，腳尖在地闆上輕輕蹭著，小臉上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這幾天她一直很糾結，媽媽好像從來都不提起喃喃，上次在公園碰到喃喃，媽媽也隻是禮貌地點了點頭，語氣淡淡的。

　　她知道喃喃是阮寧棠阿姨的兒子，也隱約聽說過阮阿姨和爸爸的事。

　　她怕媽媽不喜歡喃喃，怕媽媽知道她和喃喃一起玩、還讓喃喃付錢買衣服後會生氣。

　　卿意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孩子的情緒都寫在臉上，那點藏不住的猶豫和不安，根本瞞不過她。

　　她牽著枝枝的手，走到沙發邊坐下，語氣溫柔：「枝枝，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跟媽媽說說。」

　　枝枝抿了抿唇，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擡頭看了看卿意，見媽媽眼神溫和，沒有絲毫不耐煩，才鼓起勇氣小聲說。

　　「媽媽，我……我的零花錢丟了。」

　　「今天和喃喃去商場，看中了想買的衣服，可是錢不見了，是喃喃幫我付的錢。」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我知道我不該讓喃喃付錢。」

　　「我本來想攢零花錢還他的，可是我現在的零花錢不夠……我不敢告訴你，怕你生氣。」

　　卿意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她不是生氣枝枝讓喃喃付錢，而是擔心孩子養成隨便花別人錢的習慣。

　　但看著枝枝緊張得通紅的小臉，她的心又軟了下來。

　　她起身走到卧室，從錢包裡拿出幾張現金，回到沙發邊遞給枝枝：「明天把錢還給喃喃，記得跟人家說謝謝。」

　　「以後再有這種事，要先給媽媽打電話，不能隨便麻煩別人，知道嗎？」

　　枝枝接過錢，緊緊攥在手裡，仰著小臉看著卿意，眼睛裡滿是驚訝：「媽媽，你不生氣嗎？」

　　「生氣什麼？」卿意笑了笑，伸手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你隻是不小心丟了錢，又不是故意要麻煩別人，媽媽為什麼要生氣？」

　　「可是……可是喃喃是阮阿姨的兒子呀。」

　　枝枝趴在卿意懷裡，小聲說，「我覺得媽媽好像不喜歡喃喃，所以我不敢告訴你我和他一起玩。」

　　卿意的心猛地一怔，隨即湧上一陣愧疚。

　　她沒想到自己不經意間的態度，竟然讓孩子有了這樣的顧慮。

　　她確實因為阮寧棠和周朝禮的關係，對喃喃刻意保持過距離。

　　而喃喃也的確更喜歡阮寧棠。

　　哪怕喃喃不是她親生的，那也是她一手養大的孩子，付出了很多心血。

　　阮寧棠一回來，喃喃自動做出了選擇，種種行徑，確實讓人寒心。

　　養育那麼多年，不如才回國的阮寧棠。

　　可再寒心，他也畢竟是個孩子。

　　大人之間的事，和孩子無關。

　　她鬆開枝枝，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對不起，是媽媽不好，讓你有這樣的想法。」

　　「媽媽沒有不喜歡喃喃。」

　　她揉了揉枝枝的腦袋，語氣溫柔而堅定：「你有你的交友自由，哪怕是喃喃也可以。」

　　「你們是一起長大的，本來就可以在一起玩。」

　　」媽媽隻希望你能開心，隻要你覺得和他在一起玩得愉快，就不用躲著藏著，大大方方的就好。」

　　枝枝的眼睛亮了起來，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真的嗎？那我以後可以經常和喃喃一起玩了？」

　　「當然可以。」卿意點頭，「不過下次再一起出去，要注意安全，有什麼事隨時給媽媽打電話。」

　　「知道啦！」枝枝歡呼一聲，撲進卿意懷裡，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媽媽最好了。」

　　卿意抱著懷裡的孩子，心裡滿是柔軟。

　　大人之間的恩怨糾葛，不該牽扯到孩子身上。枝枝有權利選擇自己的朋友，有權利擁有無憂無慮的童年。

　　她以前確實太執著於過去的恩怨了，忽略了孩子的感受。

　　晚上，卿意給枝枝洗完澡，看著她穿著新裙子在床上蹦蹦跳跳，卿意笑了起來。

　　第二天早上，枝枝背著書包，手裡攥著卿意給的錢，興高采烈地去上學了。

　　出門前，她還特意跟卿意說：「媽媽，我今天一定會把錢還給喃喃，還要跟他說謝謝！」

　　卿意笑著揮了揮手：「路上小心。」

　　-

　　智速未來的項目組辦公室裡。

　　卿意正在對接工作。

　　她擡眼看向對面的林薇，聲音清晰：「第三模塊的介面參數上周剛調整過，和科爾那邊的系統對接時要注意兼容性，我把測試記錄存在共享盤裡了，文件名標了『緊急』。」

　　林薇坐在辦公椅上，手指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桌面，目光掃過文檔時帶著幾分不耐：「這些我都清楚，不用交代得這麼詳細。」

　　「時間浪費在這上面，後續的工作就沒法推進了。」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刻意的優越感，「你放心，智速未來的項目，我不會搞砸。」

　　卿意的指尖頓了頓，擡眸看了林薇一眼。

　　她妝容精緻，一身剪裁得體的套裝，渾身上下透著「老闆娘」的派頭，顯然沒把這些需要細摳的技術細節放在眼裡。

　　她沒再多說，隻淡淡道：「行，那剩下的注意事項我整理成文檔發你郵箱，有問題再聯繫。」

　　說完，卿意合上電腦，起身退出項目組的辦公區域。

　　剛走到門口，幾個之前一起加班的工程師就圍了上來，語氣裡滿是不舍：「卿工，你真的要走啊？以後項目上遇到問題，我們還能問你嗎？」「就是啊，你不在，我們都沒底了。」

　　卿意笑了笑，拍了拍旁邊一個年輕工程師的肩膀：「放心，文檔裡都寫清楚了，實在解決不了，也可以找黎助理。」

　　「我隻是退組，又不是離開北城，以後說不定還有合作的機會。」

　　正說著，辦公室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隻見林薇的助理推著一個餐車走進來，車上擺滿了包裝精緻的下午茶。

　　粉白色的馬卡龍、淋著金箔的提拉米蘇，還有印著限量標識的手沖咖啡，都是市中心那家網紅甜品店的招牌，每天隻供應五十份。

　　普通人就算排隊也未必能買到，得有會員資格或者熟人推薦才能訂到。

　　「大家辛苦了，這是我給大家點的下午茶，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林薇走過來，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親自拿起一份提拉米蘇遞給旁邊的工程師，「以後隻要項目推進順利，我會經常給大家安排福利，咱們一起把項目做好。」

　　辦公室裡瞬間熱鬧起來，剛才還圍著卿意寒暄的人，轉眼就圍到了餐車前，一邊拿甜品一邊道謝。

　　「謝謝林小姐！太客氣了！」

　　「這甜品我早就想吃了，一直沒訂到，林小姐太厲害了！」

　　還有人轉頭對卿意說：「卿工，你放心走吧，有林小姐在，我們肯定能把項目做好？」

　　卿意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場景，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不過是幾份限量下午茶，就能讓這些人瞬間轉變態度，職場裡的人情冷暖，倒也真實得可愛。

　　她沒再多停留，轉身朝著電梯口走去。

　　電梯下行到一樓，門剛打開，卿意就看到了站在大廳門口的周朝禮。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看到卿意出來，周朝禮快步走過來，將紙袋遞到她面前。

　　「這裡面是補氣血的中藥，每天早晚各煎一次，剛做了手術，好好休息。」

　　卿意的目光落在紙袋上，沒有接。

　　反而勾起唇角，語氣裡帶著一絲譏誚。

　　「這是給林薇買的時候，順帶多買的一份，拿來施捨我的嗎？」

　　她知道林薇也剛經歷流產，周朝禮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多半是來看林薇的。

　　周朝禮遞紙袋的手頓了頓，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叫了一聲：「卿意。」

　　他想解釋，這是他特意讓中醫開的方子，專門針對術後氣血不足，和林薇沒有關係。

　　可卿意沒給他解釋的機會。

　　她歪了歪頭，眼神裡帶著幾分嘲諷，語氣卻異常平靜：「周朝禮，你大概是高高在上久了，忘了不是所有人都要圍著你轉，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接受你的好意？」

　　「我想告訴你，你得容許別人拒絕你，你給的東西，就算包裝得再好看，在我眼裡要是垃圾，我也可以選擇不要。」

　　她說完，沒再看周朝禮的表情，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周朝禮站在原地，手裡還拎著那個紙袋，裡面的中藥包隔著紙殼傳來淡淡的葯香，卻像一塊烙鐵，燙得他指尖發麻。

　　他看著卿意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裡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疼。

　　黎南從電梯裡出來，看到周朝禮站在原地，臉色難看，連忙走過來。

　　「周總，您怎麼了？林小姐還在樓上等您呢。」

　　周朝禮深吸一口氣，將紙袋遞給黎南：「把這個拿給卿工，務必讓她收下。」

　　「另外，告訴林小姐，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他轉身朝著停車場走去。

　　而卿意走出智速未來的大門，沿著街邊慢慢走著。

　　剛才在樓下說的那些話，看似強硬，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心裡有多難受。

　　她不是不知道周朝禮可能是真心關心她，可過去的傷害太深，她不敢再輕易相信，也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牽扯。

　　她拿出手機，給陸今安打了個電話：「陸哥，我已經從智速未來的項目組退出來了，接下來可以專心準備和科爾的合作了。」

　　陸今安，「好，辛苦你了，晚上我請你吃飯，順便聊聊和科爾對接的細節。」

　　卿意笑了笑，語氣裡多了幾分輕鬆：「好啊，不過得我請，這段時間麻煩你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