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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他隻信自己

  「Elias到底是什麼人?」張時眠問。

  周朝禮沉默幾秒,淡淡道:「表面是海外材料商,背後……還在查,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他和沈令洲,認識。」

  張時眠眸色一冷。

  「那你還讓卿意跟他談?」

  「不讓她談,怎麼引蛇出洞?」周朝禮側頭看他,眼底一片冷寂,「沈令洲藏得太深,我們不動,他永遠不會動。

  隻有讓卿意站到明面上,他才會露出馬腳。」

  「你拿她當誘餌?」

  「是。」周朝禮坦然承認,沒有絲毫迴避,「但我會用命,把這個誘餌,完整護回來。」

  張時眠看著他眼底那股孤注一擲的堅定,久久沒有說話。

  他忽然明白。

  周朝禮不是不慌。

  他隻是把所有的慌,全都壓在了心底,換成了一層又一層的布局、防備、後手。

  海面之上,船在平穩前行。

  海面之下,刀光劍影,早已沸騰。

  卿意在房間裡安靜坐著,指尖輕輕劃過手機屏幕。

  她不知道岸上有兩個人正為她繃緊神經,也不知道這場看似簡單的合作,背後牽扯著多少生死。

  她隻知道——

  這趟船,絕不會白上。

  -

  天色逐漸晚了,深藍把海面染得濃稠如墨。

  原本晴朗的天色一暗,海上的風便多了幾分濕冷,浪花拍在船舷上,發出單調而重複的輕響,襯得整片海域愈發寂靜。

  遠處航道上,一艘接一艘不起眼的貨輪慢吞吞地航行,船身斑駁,燈火昏黃,混在夜色裡,誰也不會多留意一眼。

  誰也不會想到,這些平平無奇的貨船之中,有一艘早已被周朝禮的人悄無聲息地控制。

  他沒有選擇高調地靠近,更沒有直接讓護衛艇圍上去打草驚蛇。

  在海上,最安全的接近,從來都是看不見的。

  周朝禮站在貨輪甲闆暗處,一身純黑速乾衣,身形挺拔如松,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一雙眼睛在夜色裡亮得驚人。

  海風掀起他的衣角,他卻像一尊靜候獵物的雕像,一動不動,隻盯著遠處那艘越來越近的白色遊艇。

  「周先生,距離差不多了。」

  身邊手下低聲提醒,「遊艇航速穩定,安保巡邏路線我們已經摸透,三分鐘後有一個盲區,可以登船。」

  周朝禮微微頷首,聲音壓得極低,「按原定路線走,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是。」

  橡皮艇從貨輪側面悄無聲息地放下,幾乎不濺起水花。

  周朝禮彎腰坐進去,動作利落乾脆,沒有半分多餘。

  他本就有身手,又經過無數次類似的隱秘行動,這種登船方式對他而言,輕車熟路。

  一旁,張時眠靠在貨輪欄杆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一隻手不動聲色地抵在腰側。

  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稍微劇烈一點的動作都會牽扯神經,冷汗已經浸透了內層衣物。

  他看著周朝禮登船,眉頭微蹙:「我跟你一起。」

  周朝禮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你留在這。」

  「船上情況不明。」張時眠語氣堅持,「多一個人,多一份照應。」

  「你現在上去,隻會拖後腿。」周朝禮說得直白,沒有半分客氣,「你腰上那刀傷,一旦動手,你撐不住,反而要我們分心護你。」

  張時眠一噎,指尖微微收緊。

  他不得不承認,周朝禮說得對。

  他現在這副身體,別說近身纏鬥,就算隻是快速移動,都有可能讓傷口撕裂,大出血。

  周朝禮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語氣稍緩,「這裡是海上,一旦出事,退路很少。」

  「我對卿意的安全負責,也要對你的安全負責。你留在貨船上,守住後路,就是最大的幫忙。」

  說完,他不再多言,對著駕駛橡皮艇的手下微微示意。

  小艇如同一條黑影,悄無聲息地滑向夜色深處,朝著那艘亮著暖光的白色遊艇靠近。

  張時眠站在原地,望著那一點燈光越來越近,最終徹底融入夜色之中。

  他緩緩閉上眼,心底那股焦躁,壓了又壓。

  他隻能信周朝禮。

  也必須信。

  白色遊艇上,一切如常。

  燈光柔和,音樂低緩,船員各司其職,安靜有序。

  周朝禮安排在暗處的人手,不動聲色地配合著,把巡邏的視線引開,把監控死角拉開。

  橡皮艇貼上遊艇側面隱蔽的登船口。

  周朝禮身形一縱,如同暗夜中的獵豹,悄無聲息地翻上遊艇甲闆,落地幾乎沒有聲音。

  他身形隱入走廊陰影,如同融入黑暗本身,幾個閃身,便避開了所有明哨暗哨,連陳默都隻是在遠處瞥見一道黑影,微微一怔,隨即認出那是周朝禮,才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繼續佯裝巡視。

  沒有人發現。

  神不知,鬼不覺。

  周朝禮一路暢通無阻,直奔卿意休息室的方向。

  他早已記住房間布局,每一步都精準無誤。

  來到卿意的房門口,他確認四周無人,擡手,用一枚極細的金屬片輕輕一撥。

  門鎖「咔嗒」一聲輕響,應聲而開。

  他推門而入,反手輕輕帶上門,反鎖。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安靜得像一陣風。

  房間內隻開了一盞床頭小燈,暖黃的光,柔和而安靜。

  卿意躺在床上,並沒有真正熟睡。

  出海之後,她心裡那股不安一直沒有散去,Elias過分的熱情、過於宏大的說辭、那種隱隱的壓迫感,讓她神經始終綳著,淺眠易醒。

  朦朧間,她聽到極輕的一聲門鎖響動。

  心臟猛地一縮。

  有人進來了。

  卿意瞬間清醒,全身肌肉繃緊,呼吸下意識放輕,手悄悄摸向枕頭下——

  那裡有一把周朝禮早年給她的、小巧卻鋒利的防身匕首。

  她沒有開燈,也沒有立刻尖叫,隻是安靜地躺著,耳尖捕捉著房間裡細微的動靜。

  腳步聲很輕,很穩,沒有絲毫慌亂,也沒有惡意的急促。

  一道熟悉的身影,在昏暗中緩緩靠近床邊。

  身高、肩寬、氣息……

  卿意的心,從緊繃到驟然一顫。

  是他。

  她幾乎是瞬間就認出了他。

  下一秒,不等對方開口,卿意猛地掀開薄被,從床上坐起身,不顧一切地朝著那道身影撲了過去。

  她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脖子,整個人貼在他懷裡,聲音帶著驚魂未定的輕顫,還有失而復得的委屈:

  「朝禮……」

  周朝禮身體微僵,隨即,伸出手臂,穩穩地、用力地抱住她。

  他一手輕輕扣住她的後腰,一手護著她的後腦,將她整個人揉進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進骨血裡。

  「我在。」

  他低頭,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整晚的緊繃與擔憂,終於在這一刻盡數卸下:

  「別怕,是我。」

  卿意把臉埋在他頸窩,深深吸了一口屬於他的、安穩的氣息。

  在船上強裝了一整晚的冷靜、淡定、從容,在見到他的這一刻,全線崩塌。

  隻剩下後怕與依賴。

  「你怎麼來了……」她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輕顫,「這麼危險,你怎麼敢偷偷摸上船……」

  「我不放心。」周朝禮收緊手臂,一字一句,沉得入心,「從你上船開始,我心裡就沒踏實過。這趟出海,我怕得厲害。」

  他從來不是會把「怕」字掛在嘴邊的人。

  可對她,他從不掩飾。

  「海上不比陸地,一旦出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我安排再多的人,布再多的局,都不如我親自站在你身邊,來得安心。」

  卿意鼻尖一酸,擡手抱住他的腰,輕輕「嗯」了一聲。

  「我沒事。」她擡起頭,看著他在昏暗中輪廓分明的臉,輕聲安撫,「船上很安全,你安排的人都在,陳默也在,Elias隻是跟我談合作,沒有對我做什麼。」

  提到Elias,周朝禮的眼神微沉。

  「他很急。」卿意輕聲說,把下午的細節一點點告訴他,「談完了既定合作,他一直在急著推動長期合作、排他合作,甚至把話題扯到技術共享、海外市場、世界和平……太大了,太急了,不像是一個正常商人該有的樣子。」

  周朝禮眸色冷了幾分。

  「他在急什麼。」這不是疑問,是判斷。

  「我不清楚。」卿意搖頭,「但我能感覺到,他想儘快把我綁在他的船上,越快越好。好像晚一步,就會出變故。」

  周朝禮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你做得很好,沒有答應,也沒有撕破臉。」

  「我隻是覺得不對勁。」卿意低聲道,「總覺得這趟船,沒那麼簡單。」

  「是沒那麼簡單。」周朝禮承認,聲音壓得很低,「但你放心,我在。」

  」船上所有關鍵位置,都是我的人,安全路線、應急方案、撤退通道,全部備好。」

  他輕輕推開她,眼神認真:

  「你乖乖待在房間裡,鎖好門,不管外面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也不要出聲,等我回來。」

  卿意一怔:「你要去哪?」

  「我把整條船再親自查一遍。」周朝禮道,「結構、通道、機房、儲物間、底層艙、逃生口……我要確認每一個角落都沒有問題,沒有埋伏,沒有炸點,沒有監聽。」

  「我安排的人說安全,我信他們,但我必須親眼確認一遍,才能徹底放心。」

  他做事,從來隻信自己。

  尤其是涉及卿意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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