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卿意擔憂地抓住他的手，「你一個人太危險了，萬一被發現……」

　　「不會被發現。」周朝禮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道，「這條船上，沒有人能發現我。你信我。」

　　他的眼神安定而強大，輕易就能撫平她所有的慌亂。

　　卿意看著他，輕輕點頭，卻依舊不捨得鬆開手，「那你快點回來，我等你。」

　　「好。」周朝禮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輕柔而鄭重，「等我回來。」

　　他轉身，動作輕緩地拉開房門，確認走廊空無一人，一閃而出，房門再次悄無聲息地合上。

　　房間裡，又恢復了安靜。

　　卿意坐在床上，指尖還殘留著他的溫度，那顆懸了一整晚的心，終於一點點落回原處。

　　隻要他在，她就什麼都不怕。

　　周朝禮隱在走廊陰影裡，如同暗夜行者。

　　他沒有走明路，而是沿著牆壁、消防通道、設備間，一點點推進。

　　遊艇的結構圖紙，他早已爛熟於心，每一個拐角、每一扇門、每一個可能藏人的位置，都清清楚楚。

　　他先去了會議室。

　　Elias已經不在，房間裡隻剩下淡淡的香水味。

　　周朝禮快速檢查桌面、地面、插座、燈具、通風口，沒有發現任何監聽、定位、爆炸裝置。

　　接著是廚房、後勤間、船員休息室。

　　所有他安排進去的人，都在不動聲色地配合，用眼神示意安全，沒有任何異常。

　　他一路往下，走到底層船艙。

　　機房轟鳴，設備運轉正常，油路、電路、管道，全部檢查一遍，沒有被動手腳的痕迹。

　　儲物間堆放著雜物和備用物資，整齊有序，沒有可疑物品。

　　逃生口、救生艇、應急設備，全部完好，隨時可以啟用。

　　他沿著船舷外側，悄無聲息地繞了一整圈。

　　監控、探照燈、巡邏路線，全部在他的掌控之中。

　　一圈探查下來，半個多小時過去。

　　結果和他手下彙報的一模一樣——

　　船上乾淨，沒有埋伏，沒有炸點，沒有暗樁，一切安全如常。

　　周朝禮站在頂層甲闆的陰影裡，望著漆黑的海面，微微鬆了口氣。

　　沈令洲果然還沒打算動手。

　　或者說，還沒到動手的時候。

　　Elias的異常，更像是在趕時間，在搶進度，在試圖在出事之前，把合作敲定。

　　周朝禮眸色冷寂。

　　對方越急，他越要慢。

　　對方越想推進，他越要拖住。

　　他轉身，沿著原路，再次悄無聲息地回到卿意的房間門口，推門而入。

　　房間裡，小燈依舊亮著。

　　卿意沒有睡，抱著膝蓋，安安靜靜地坐在床上等他。

　　聽到門鎖聲響，她立刻擡起頭，眼睛一亮，像等到了歸人的小鹿。

　　周朝禮心口一軟，所有的冷硬、警惕、緊繃，在這一刻盡數融化。

　　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怎麼樣？」卿意急忙問，「有沒有發現什麼？」

　　周朝禮搖頭，聲音溫和安定：「沒有。」

　　「和我安排的人說的一樣，船上一切正常，安全如常。」

　　卿意長長鬆了一口氣，整個人放鬆下來，靠進他懷裡：「那就好……嚇死我了。」

　　周朝禮抱緊她，下巴抵在她發頂，閉上眼。

　　船在海上平穩航行。

　　風浪不興，夜色溫柔。

　　他懷裡抱著他此生最珍貴的人，心底那根緊繃了一整晚的弦，終於徹底鬆開。

　　「睡吧。」他低聲道，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在這裡陪著你，哪兒也不去。」

　　「你不走了？」卿意擡頭看他。

　　「不走了。」周朝禮輕聲說，「今晚，我守著你。」

　　卿意微微一笑，安心地閉上眼睛，重新窩進他懷裡。

　　-

　　第二天。

　　清晨的薄霧還浮在海面上。

　　船隻抵達邊境線岸口。

　　白色遊艇在引航艇的引導下，緩緩靠上碼頭。

　　這裡地處邊境交界，管理鬆散，人流混雜，貨船與私人船隻交錯停靠，看似尋常，卻是各方勢力暗流交匯的地方。

　　船身穩穩貼住岸堤，纜繩拋上岸，固定、鎖緊，一連串動作安靜利落。

　　卿意站在甲闆上，海風輕輕拂起她的長發。

　　她一身淺灰通勤西裝，妝容清淡，神情平靜無波，彷彿昨天夜裡那場悄無聲息的登船、相擁、探查，從未發生過。

　　隻有她自己知道，身邊每一個看似普通的船員，大半都是周朝禮的人。

　　暗處還有陳默寸步不離地守著，整艘船從裡到外，都在周朝禮的掌控之中。

　　Elias已經站在船舷邊，金髮在晨光裡格外顯眼，依舊是那副溫和優雅的模樣，笑容恰到好處，看不出半點異樣。

　　「卿小姐，昨晚休息得還好？」他主動開口，語氣自然。

　　「很好，謝謝關心。」卿意微微頷首，神色得體，「船很穩，一覺到天亮。」

　　兩人不動聲色地寒暄，像一對再正常不過的合作夥伴。

　　下船的流程平穩有序。

　　海關與邊檢人員例行檢查，手續齊全，文件無誤，一路暢通無阻。

　　周朝禮安排在暗處的人早已提前打點妥當，沒有任何人為難，也沒有任何人多問一句。

　　岸邊，早已停著幾輛黑色廂式貨車，密封嚴實，是用來運送這批源頭材料的專用車輛。

　　Elias擡手示意：「卿小姐，我們去驗貨吧。按照約定，現場清點、核對、抽檢，確認無誤，我們就可以正式簽約。」

　　「好。」卿意點頭。

　　一行人走到貨車旁，工作人員打開車廂後門。

　　車廂內整齊碼放著密封木箱，防潮、防摔、防拆封，每一箱都貼有專屬標籤與編碼，與合同清單完全對應。

　　現場開箱、抽檢、檢測純度、核對批次……整套流程一絲不苟。

　　卿意站在一旁，安靜看著，目光平靜，沒有絲毫急躁。

　　一切都顯得太過正常。

　　正常到像是Elias真的隻是一個急於促成合作的海外供應商，隻想和九空科技簽下長期合同，正經做生意，正經分利潤。

　　沒有埋伏，沒有陷阱，沒有突髮狀況。

　　就連空氣裡，都嗅不出半分危險的味道。

　　就在驗貨進行到一半時，卿意的手機輕輕震動起來。

　　她拿出一看，屏幕上跳動著——陸今安。

　　陸今安作為九空科技這邊的核心負責人，一直牽挂著這次邊境對接，一早就打電話來問情況。

　　卿意走到稍遠一點的地方，接起電話，聲音放輕，語氣穩定：「喂，陸哥。」

　　「卿意，情況怎麼樣？」

　　陸今安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帶著明顯的擔憂，「碼頭、貨物、Elias那邊，都正常嗎？有沒有不對勁的地方？」

　　他深知最近張時眠、周朝禮幾人卷進的風波有多兇險，更何況是在邊境這種三不管地帶，一步走錯，就可能萬劫不復。

　　「一切正常。」卿意輕聲回道，語氣平靜，讓人安心，

　　「剛靠岸，正在驗貨，流程都很順利，貨物批次、純度、數量都對得上。」

　　「Elias這邊暫時沒有異常，看起來就是正常推進合作。」

　　她沒有提周朝禮昨夜登船，也沒有提船上的隱憂，不想讓陸今安在遠處白白擔心。

　　「真的沒事？」陸今安還是不放心。

　　「真的沒事。」卿意微微勾了勾唇角，「你忘了，朝禮都安排好了。」

　　」我這邊很安全，你放心，等簽約完成，我就回去。」

　　陸今安沉默一瞬，輕輕嘆了口氣，「那你自己一定小心，有任何情況，立刻打電話，我這邊隨時待命。」

　　「好。」

　　卿意掛了電話，將手機放回口袋，重新走回驗貨現場。

　　Elias恰好看過來，笑容溫和：「是公司那邊問情況？」

　　「嗯，同事關心進度。」卿意淡淡應聲。

　　「可以理解。」Elias輕笑一聲，「畢竟是這麼大的合作。」

　　驗貨很快結束，所有數據全部合格，沒有任何問題。

　　工作人員將貨車重新鎖好，等待後續安排轉運。

　　Elias看著卿意，語氣輕鬆：「卿小姐，既然貨沒問題，那合同的事，我們找個時間細談。」

　　「不過有件事，我要先跟你說一下。」

　　「你說。」

　　「還有一批更關鍵的材料，明天早上到港。」Elias，「這批貨比今天這批更重要，是後續項目的核心。」

　　「我建議，我們今天在這裡住一晚，等明天貨到位，一起驗完，再一次性把合同簽完，這樣更穩妥。」

　　卿意眸色微不可查地一動。

　　果然，沒有那麼容易結束。

　　她面上不動聲色，微微點頭：「可以，那我就在附近住一晚。」

　　「房間我已經安排好了。」Elias立刻道，「就在岸邊這棟獨棟小樓，環境安靜，安保也不錯，卿小姐可以放心住。」

　　他說得自然，像是早已安排妥當。

　　卿意心中瞭然，卻沒有當場拒絕，隻是微微一笑，禮貌頷首：「麻煩Elias先生費心了，謝謝。」

　　先應下來，再做打算。

　　Elias看著她順從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半小時後，一行人抵達Elias安排的獨棟小樓。

　　位置隱蔽，環境清幽，門口有專人看守，看起來確實安全又舒適。

　　工作人員將房門卡遞給卿意：「卿小姐，您的房間在二樓最內側，視野最好。」

　　「辛苦了。」卿意接過房卡，指尖微微收緊。

　　她沒有上樓，也沒有要進去入住的意思，隻是站在門口，淡淡開口：「我還有點私人事情要處理，就不在這裡打擾了，房間我先收下，晚點再說。」

　　工作人員一愣，剛想開口勸說，卿意已經轉身，對著不遠處的陳默微微示意。

　　陳默立刻上前，不動聲色地擋在卿意身側，形成一層無形的保護。

　　卿意沒有回頭，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一輛不起眼黑色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