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混入其中
車門打開,周朝禮坐在後座。
他已經換回日常裝束,黑色襯衫,氣質沉穩,周身那股暗夜潛行的淩厲收斂得乾乾淨淨,隻剩下讓人安心的壓迫感。
「沒住?」周朝禮開口,語氣平靜。
「沒必要。」卿意坐進車裡,反手關上車門,長長鬆了口氣,「那棟樓看著乾淨,誰知道裡面有沒有裝監聽、監控,我不想在別人眼皮子底下過夜。」
周朝禮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尖溫熱有力:「做得對,我已經在附近另外開了房間,隱蔽,安全,沒人知道。」
他早就料到,卿意不會願意住在Elias安排的地方。
車子平穩啟動,駛離獨棟小樓區域,拐進幾條街外一家不起眼的商務酒店。
沒有前台登記,沒有人臉識別,直接從內部專用通道上樓,進入一間早已準備好的套房。
隔音好,視野佳,後門直通消防通道,隨時可以撤離。
直到房門反鎖,卿意才真正放鬆下來,靠在周朝禮懷裡,輕輕呼出一口氣:
「嚇死我了,Elias說得滴水不漏,貨也沒問題,我都差點以為,是我們想多了。」
「越正常,越不正常。」周朝禮輕撫她的後背,聲音低沉,「他急著留我們住下,一定有目的。」
「他說明天還有一批貨到。」卿意擡頭,「你說,真的是材料嗎?」
周朝禮眸色微沉,沒有直接回答:
「邊境這地方,白天是生意,晚上是江湖。Elias表面做正經材料生意,背地裡,未必乾淨。」
他鬆開卿意,走到窗邊,掀開一絲窗簾縫隙,望向樓下街道深處,眼神冷寂。
「我剛才讓人打探過了。」他緩緩開口,「這附近,有一家夜間會所。」
「表面是KTV、夜場,暗地裡,一直做灰色地帶的生意——消息、人脈、黑市交易、跨境中轉……」
卿意心頭一緊:「和Elias有關?」
「嗯。」周朝禮點頭,「我的人剛傳來消息,Elias的手下,最近頻繁出入這裡。而且,都是在夜間。」
卿意瞬間明白:「你要過去?」
「我必須去。」周朝禮轉身看她,「他留我們在這裡過夜,一定是要在晚上做什麼。」
「這家夜場,很可能就是他的真正目的。」
「我不去看看,永遠不知道他在和誰交易、交易什麼。」
不知道對手的底牌,就是把自己放在懸崖邊上。
卿意抓住他的手,「可是那裡太危險了,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你一個人過去……」
「我一個人,才方便。」周朝禮安撫地笑了笑,指尖擦過她的臉頰,「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我喬裝過去,沒人能認出我。」
「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卿意緊緊盯著他,眼神認真,「不要衝動,不要硬碰硬,確認情況就立刻回來,好不好?」
她不怕等,隻怕他出事。
「好。」周朝禮鄭重點頭,「我答應你,確認情況就回來,絕不戀戰。」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
兩個小時後,夜色徹底籠罩邊境小城。
街道上燈光昏黃,人流漸雜,口音各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鬆弛又危險的氣息。
周朝禮已經徹底喬裝打扮。
他換上一身寬鬆的黑色連帽衛衣,帽子壓得很低,遮住大半張臉。
臉上貼了一點不起眼的假胡茬,膚色刻意做暗,氣質從沉穩商界大佬,變成了混跡夜場的普通閑散人員。
走路姿態、眼神、氣息,全部調整。
站在人群裡,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他獨自走出酒店,匯入夜色人流,一路低調前行,朝著那家傳聞中的夜間會所走去。
越靠近目的地,周圍氣息越複雜。
門口停滿各式車輛,人影晃動,笑聲、歌聲、吵鬧聲混在一起,霓虹燈光閃爍,晃得人眼暈。
表面熱鬧喧囂,暗地裡,每一道目光都在警惕地打量四周。
周朝禮低著頭,雙手插兜,跟著人流慢悠悠走進去,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會所內部光線昏暗,音樂震耳,煙霧繚繞。
大廳裡擠滿人,舞池、卡座、吧台,處處都是人影。
各色氣息混雜在一起,酒精、香水、煙草,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灰色地帶的陰冷。
周朝禮沒有停留,徑直朝著內側更隱蔽的區域走去。
越往裡,人越少,氣氛越安靜,也越危險。
這裡才是真正做生意的地方。
他靠著提前摸清的路線,繞開安保,避開監控,停在一處走廊拐角的陰影裡。
目光沉沉,掃視四周。
沒過多久,幾道身影從另一側走廊走來。
領頭的男人身形挺拔,金髮顯眼,氣質在昏暗燈光下,少了幾分白日的溫和,多了幾分冷沉。
正是——Elias。
他身邊跟著幾名身材高大、神情兇悍的保鏢,周身氣場緊繃,明顯不是白天那副紳士模樣。
Elias走到最內側一間緊閉的包廂門口,停下腳步,左右確認無人,才輕輕敲了敲門。
門內傳來一聲低沉的應答,隨即打開。
一股陰冷的氣息,從門縫裡一閃而過。
周朝禮站在陰影裡,一動不動,眼底卻寒意暴漲。
沒錯。
Elias來這裡,根本不是消遣。
他是來——做交易。
白天那套溫和合作、正經生意、技術共享、世界和平的說辭,全都是假的。
他真正的目的,在夜裡,在這間包廂裡,在這場見不得光的交易裡。
而卿意、九空科技、那批所謂的材料……
從頭到尾,都隻是他的掩護。
周朝禮指尖緩緩收緊。
一股冰冷的殺意,在心底悄然蔓延。
他沒有立刻靠近,隻是安靜站在陰影裡,如同最耐心的獵手。
包廂門緊閉,隔絕了一切聲音。
裡面到底在交易什麼,和誰交易,是否和沈令洲有關……
所有答案,近在咫尺。
走廊盡頭的燈光昏昧,音樂隔著厚重的門闆悶響,空氣裡飄著煙酒與廉價香水混合的氣味。
周朝禮縮在拐角陰影裡,帽檐壓得極低,一雙眼卻亮得懾人,死死盯著那間緊閉的包廂。
Elias進去已有幾分鐘,裡面半點聲響也不外洩,顯然是做過專業隔音處理。
硬闖不行,等下去隻會錯失關鍵信息。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倉促的腳步聲從另一側傳來。
一個穿黑色馬甲、端著托盤的送酒小廝低著頭快步走來。
托盤上擺著威士忌、冰塊桶、幾瓶礦泉水和小碟堅果,一看就是往Elias那間包廂送的。
周朝禮眸色微沉,瞬間有了決斷。
他不動聲色地踏出陰影,像是無意間擋在走廊中央,身形隨意卻恰好堵住去路。
小廝嚇了一跳,慌忙停下:「先、先生,麻煩讓一下……我送酒。」
周朝禮沒讓,微微擡眼,聲音壓得低沉沙啞,帶著幾分不耐煩的江湖氣:「急什麼。」
「裡面客人說了,要先換一套酒。」
小廝一愣:「換、換酒?我怎麼沒接到通知——」
話音未落,周朝禮忽然上前一步,手肘看似隨意地一撞,精準頂在小廝腋下。
小廝吃痛,手一軟,托盤順勢滑向周朝禮。
周朝禮穩穩接住,同時拇指在他頸側不起眼的位置輕輕一按。
不是重擊,卻足夠讓對方瞬間頭暈發軟。
小廝眼睛一眯,身子晃了晃,幾乎要倒。
周朝禮伸手扶住他,半拖半架地將人拽進旁邊閑置的儲物間,動作快得隻剩一道殘影,全程不過兩三秒。
走廊裡人來人往,燈光閃爍,根本沒人注意到這場無聲的替換。
他把小廝靠在牆角,確認對方短時間內醒不過來、也不會有危險,隨即飛快脫下小廝身上的馬甲,套在自己衛衣外面。
尺碼略緊,卻足夠掩人耳目。
他理了理衣領,將帽子再壓低一些,端起托盤,低頭彎腰,完全變成了一個普通、不起眼、不敢看人、隻顧送酒的服務生。
呼吸放輕,步伐放低,肩膀微塌,氣質全變。
周朝禮端著酒,一步步走向那間包廂。
停在門口,他擡手,用小廝該有的節奏輕輕敲了三下門。
「進。」裡面傳來一道冷硬的外語。
門被拉開一條縫。
周朝禮依舊低著頭,聲音放得又輕又恭順:「先生,你們的酒。」
守門保鏢上下掃了他一眼,見隻是個普通送酒的,沒多懷疑,側身讓開一條路。
周朝禮垂著眼,穩穩端著托盤,一步踏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
包廂內燈光極暗,隻有幾盞桌燈亮著。
Elias坐在正中間的沙發上,臉色冷沉,早已沒了白日的溫和。
他對面坐著幾道看不清臉的黑影,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前。
空氣裡,除了煙味,還飄著一絲極淡、卻異常熟悉的——軍火機油味。
周朝禮垂在身側的手指,悄然收緊。
他沒擡頭,沒亂看,隻是安靜地將酒和杯子一一擺上桌,動作規範、本分、毫無破綻。
沒有人注意到。
這個低著頭、沉默寡言的送酒小廝,早已將包廂內的人數、位置、氣氛、甚至桌上隱約露出的文件邊角,全部收入眼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