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姜阮出了車禍
包廂裡燈光隻打在桌面一小塊區域,四周全是濃得化不開的暗。
Elias坐在主位,指尖輕輕敲著沙發扶手,臉上沒有半分白日裡的溫和,隻剩下商人特有的冷硬與警惕。
他對面坐著兩三個身影模糊的男人,說話壓著聲,用語隱晦,連提及地點都隻用指代。
周朝禮垂著頭,把自己偽裝成一個隻會擺酒、不敢亂看的送酒小廝,動作慢而穩,將酒杯一隻隻排好。
沒人留意到,他衛衣內側兇口處,一枚微型針孔攝像頭正靜靜工作,把包廂內的人影、聲音、氛圍,一絲不漏地錄下。
他沒有任何多餘動作,不插嘴、不擡頭、不逗留。
隻錄。
幾人的交談果然極其隱蔽,半句不提交易內容,連貨物名稱都用代號代替。
唯一一句清晰、關鍵、落進周朝禮耳裡的話是:「明天一早,老地方碼頭見面,到時候再細談。」
老地方碼頭——正是今天卿意與Elias驗貨的那一處邊境岸口。
周朝禮心下一沉。
果然。
白天那批材料隻是幌子,真正的大頭,在明天。
他把最後一瓶礦泉水放好,微微躬身,做出準備退出去的姿態。
就在這時——
「等等。」
Elias忽然開口。
周朝禮腳步一頓,依舊低著頭,心臟微緊,面上卻不動聲色,隻是溫順地停在原地。
Elias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算銳利,卻帶著一種審視感。
燈光太暗,看不清表情,隻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在他身上來回掃了兩遍。
「擡頭。」Elias淡淡道。
周朝禮指尖微蜷,下一秒,依言緩緩擡頭,臉上依舊是那副刻意扮出來的怯懦、木訥、不敢與人對視的模樣。
眼神躲閃,肩膀微塌,完全就是一個常年在夜場被呼來喝去的底層小廝。
Elias盯著他的臉看了兩秒。
輪廓被帽檐遮了大半,燈光又昏,隻能看到下半張臉線條偏冷,卻看不出原本模樣。
「你是新來的?」Elias問。
「是的,剛上班幾天。」
周朝禮聲音壓得又低又啞,帶著一點本地口音的模仿,不標準,卻足夠糊弄人,「不太熟,怕做錯事。」
他說得自然,眼神依舊不敢直視,姿態放得極低。
Elias眉頭微蹙,似乎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眼前這個人太普通、太不起眼,普通到扔進人群裡就找不到,完全不像是能混進這種包廂的探子。
加上外面保鏢層層把守,他也不覺得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來。
最終,Elias隻是揮了揮手,語氣不耐:「出去吧,沒叫你別進來。」
「是。」
周朝禮再次躬身,端著空托盤,腳步沉穩地退出包廂,輕輕帶上門。
直到走出那扇門,拐進走廊陰影處,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剛才那幾秒,比一場近身搏殺還耗心神。
他沒有停留,徑直穿過喧鬧大廳,混入人流,快步離開夜場。
回到酒店套房,房門反鎖的那一刻,周朝禮才徹底卸下所有偽裝。
他扯掉假胡茬,脫下馬甲衛衣,露出裡面乾淨的黑色襯衫,氣質瞬間從市井小廝,變回那個冷靜果決的周先生。
卿意立刻迎上來,眼神擔憂:「怎麼樣?沒被發現吧?」
「沒有。」周朝禮搖頭,聲音微沉,「但情況比我們想的更嚴重。」
他把微型攝像頭取下,連接手機,將剛才錄下的畫面快速過了一遍。
畫面昏暗,聲音模糊,但人影、對話關鍵句,都清晰可辨。
「Elias在裡面和人做黑市交易。」周朝禮語速極快,「具體是什麼還不清楚,但絕對不是正經材料。他們約了明天一早,在碼頭見面詳談。」
卿意臉色一緊:「碼頭?那明天我們……」
「明天不能去。」周朝禮斷然道,「去了,就是被卷進跨境大案裡。」
他頓了頓,眼神嚴肅:
「這件事,已經不是我們私人恩怨、商業競爭的範疇了。涉及邊境黑市交易,必須上報。」
卿意一愣:「上報給誰?」
「國安。」
周朝禮已經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飛快操作,調出一個加密聯繫方式。
他早年在某些事件裡和國安部門有過合作,有緊急聯絡通道,這種涉及邊境安全、地下交易的事,隻有他們能鎮住場面。
電話接通,周朝禮沒有多餘廢話,直接開口:
「我是周朝禮。我現在在邊境口岸,手裡有tonight跨境黑市交易的錄音錄像。」
「對方明天清晨五點,在東三號碼頭進行實物交接。涉及人員包括外籍商人Elias。」
「我請求立刻布控。」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隨即傳來沉穩有力的回應:「信息確認無誤?」
「我親自潛入現場取證。」周朝禮,「視頻錄音同步發你。」
「明天碼頭,我可以配合布防,指認目標。」
「好。」對方乾脆利落,「我們半小時內啟動預案,連夜布控。明天行動統一指揮,你注意自身安全。」
「明白。」
掛了電話,周朝禮將視頻與音頻原文件加密發送。
文件發出的那一刻,這場由商業合作拉開的戲碼,徹底轉向了另一個更兇險的軌道。
卿意站在一旁,安靜看著他,沒有打擾。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已經不再是簡單的自保,而是站在了更關鍵的位置上。
周朝禮轉過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輕輕抱住她:
「對不起,把你卷進這麼大的事裡。」
「我不怕。」卿意仰頭看他,眼神堅定,「隻要和你一起,我就不怕。」
周朝禮心口一暖,收緊手臂。
他原本隻想護她安穩,卻沒想到,一步步被捲入跨境黑幕之中。
但他不後悔。
有些事,明明撞見了,就不能視而不見。
同一時間,京港方向。
張時眠在周朝禮離開後,一直留在貨船上待命。
他腰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卻強撐著精神,隨時準備接應。
周朝禮潛入夜場取證的消息傳來時,他剛準備動身,往邊境口岸趕去支援。
手機在這時瘋狂震動起來。
不是周朝禮,不是陳默,不是白明。
是一個他設置了特別提醒、卻最不想在這種時候響起的號碼。
姜阮的緊急聯絡號。
張時眠心頭猛地一沉。
他幾乎是手抖著接起電話,聲音壓抑著慌亂:「喂?!」
電話那頭,是姜阮的助理帶著哭腔的聲音:
「張先生!您快來醫院!姜醫生她……姜醫生她出車禍了!」
張時眠腦子一瞬間空白。
「在哪家醫院?」他傷口被劇烈情緒牽扯,疼得他眼前發黑,卻完全顧不上,「情況怎麼樣?嚴不嚴重?」
「在京港第一人民醫院!人、人是清醒的,就是腿撞傷了,醫生說……說幸好躲得快,再慢一點,就直接被大貨車撞上了!」
躲得快。
撿回一條命。
張時眠隻覺得全身血液都凍住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懼,從腳底直衝頭頂。
姜阮。
他拼了命想護在光裡的人。
他剛把顧清顏送進監獄、剛把顧家打壓到停擺、剛在黑暗裡為她掃清障礙。
結果,她還是出事了。
「我馬上到。」
他咬牙吐出三個字,直接掛斷電話,抓起車鑰匙就往外沖。
腰側傷口撕裂般劇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完全感覺不到。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回去。
立刻回姜阮身邊。
什麼碼頭,什麼Elias,什麼沈令洲,什麼交易……
在這一刻,全都不重要了。
張時眠一路狂飆,車子幾乎要飛起來。
所有的冷靜、狠絕、布局、算計,在姜阮出事的消息面前,碎得一乾二淨。
他隻剩下最原始的恐慌與害怕。
他不敢想。
不敢想如果那輛車再快一點,如果她沒有躲開……
他不敢想,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京港第一人民醫院。
急診室門外燈亮著。
張時眠衝進來的時候,頭髮淩亂,臉色慘白,身上還帶著一路奔波的風塵與冷意,腰側傷口滲出血跡,在淺色衣服上格外刺眼。
「姜阮呢?」他抓住護士,聲音發顫。
「張先生?」
護士認出他,連忙指路,「在裡面清創,腿是撞傷,有些淤青和擦傷,沒有骨折,沒有內傷,真的是萬幸。」
「車子擦著車身撞過去的,再晚一步避讓……」
後面的話,護士沒說出口。
張時眠一把推開急診室門。
姜阮坐在病床上,褲腿卷到膝蓋,小腿一片紅腫擦傷,醫生正在給她消毒包紮。
她臉色有點白,卻還算鎮定,看到張時眠這麼瘋一樣衝進來,微微一怔。
他這模樣……
像是差點失去全世界。
張時眠衝到她面前,停下腳步,看著她纏著紗布的腿,看著她還算完整的人,喉結狠狠滾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有兇口劇烈起伏。
他伸出手,想碰她,又怕弄疼她,懸在半空,微微顫抖。
「你……」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有沒有事?別的地方有沒有受傷?」
姜阮看著他,「我沒事,真的隻是撞傷腿。」
「司機反應快,我躲得也快,隻是擦傷。」
張時眠長長吐出一口?
姜阮看他:「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我沒事。」張時眠。
隻要她還活著,還好好坐在他面前,他就什麼都能忍。
什麼都能扛。
就在這時,姜阮放在床頭的手機,亮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