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我想上廁所!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彈在屏幕上。
張時眠目光一掃,臉色瞬間徹底沉了下去。
發信人,不用想也知道——
顧清顏的父母。
【張時眠,我們知道你看著這條消息,今天車禍,隻是一個警告,你要是還不把我們女兒從牢裡放出來,我們就跟你魚死網破,死,也要拉上姜阮給我們全家墊背。】
他周身氣壓瞬間暴漲,冰冷的戾氣從骨髓裡炸開,那雙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能吞噬一切的殺意。
是顧家。
是顧清顏的父母。
他們在牢外瘋狂報復。
他們敢對姜阮下手。
張時眠緩緩握緊手機,指節發白,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手機捏碎。
他之前隻是停了顧家的生意,斷了他們的財路,想讓他們安分一點。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一家人,已經瘋到這種地步。
敢在京港市中心,製造車禍,要姜阮的命。
姜阮也看到了簡訊內容,臉色微微一白,指尖下意識攥緊。
張時眠低頭,看向她。
眼神裡的戾氣,在觸及她的那一刻,強行壓下去大半,隻剩下極緻的疼惜與愧疚。
是他。
是他把顧清顏送進監獄,是他把顧家逼到絕路。
是他,把她再次拖進危險裡。
「阮阮。」他聲音啞得厲害,一字一句,沉重無比,
「對不起。」
「是我沒保護好你。」
姜阮看著他,「有你什麼事?」
張時眠冷著臉。
他讓她好好休息。
他撥通了一電話。
「白明。」
「顧家夫婦,從現在起,全面控制,敢再動一下,敢再派人靠近姜阮半步——」
「不用問我,直接處理。」
「我要他們,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出現在她面前。」
電話那頭,白明聽得心頭一凜,立刻應聲:
「是,三爺。」
-
他打完電話回了病房?
病房裡很靜?
外面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姜阮半靠在床頭,左腿微微墊高,包紮好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那點皮肉之苦,遠不及心底那股莫名翻湧的酸澀。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身旁的張時眠身上。
他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
臉色是那種不正常的蒼白,沒有半點血色,連唇線都淡得近乎透明,眼底藏著濃重的烏青,一看就是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
之前在碼頭爆炸、衚衕刀傷、再到現在一路從邊境狂飆回來……他身上的傷,根本就沒好。
姜阮看著看著,心頭忽然輕輕一抽。
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
她明明不記得他,不記得他們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不記得那些甜蜜、糾纏、傷害與救贖。
那些被遺忘的時光,像一層厚厚的霧,隔開了所有過往。
可偏偏,在看到他這副搖搖欲墜卻還強撐著守在她身邊的模樣時,她的心,會不受控制地疼。
不是恨,不是怨,不是陌生的戒備。
是一種刻進骨子裡的、連記憶都抹不掉的牽挂。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這個人就已經住進了她心底最深處。
哪怕記憶清零,哪怕過往成謎,本能裡的在意,卻一點都沒少。
姜阮輕輕抿了抿唇,率先打破了病房裡的沉默。
她的聲音很輕,「你……傷好了嗎?」
張時眠猛地擡眼,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錯愕,似乎沒料到她會突然開口問這個。
「我沒事。」他下意識地回答,語氣盡量放得平穩,不想讓她擔心。
「你臉色很白。」
姜阮看著他,目光直白又坦誠,「之前在衚衕裡,你流了很多血,傷口肯定還沒癒合。」
「你不用一直守著我,我真的沒事,隻是小傷,你回去休息吧。」
她在趕他走。
可這話聽在張時眠耳朵裡,卻比任何指責都讓他難受。
她是在關心他。
哪怕忘了一切,哪怕被他傷害過,哪怕對他充滿戒備,她還是會下意識地關心他的傷,他的身體,他累不累。
這份本能裡的溫柔,讓他兇口又酸又脹,密密麻麻的疼。
張時眠沉默了幾秒,緩緩站起身。
「我知道了。」他低聲說,聲音有些啞。
姜阮看著他起身,心頭忽然一空,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要從身邊溜走。
她明明讓他走,明明覺得兩人保持距離才是最好的,可在他真的要離開的這一刻,她卻莫名地慌了一下。
那種空落落的感覺,來得毫無道理,卻異常清晰。
張時眠沒有再看她,似乎怕自己多看一眼,就捨不得走。他轉身,腳步很輕,朝著病房門口走去。
房門被輕輕拉開,又輕輕合上。
咔嗒一聲。
病房裡,徹底隻剩下姜阮一個人。
她靠在床頭,怔怔地望著緊閉的房門,久久沒有動。
心頭那股牽扯的痛感,越來越明顯。
她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為什麼一個她根本不記得的人,會讓她這麼在意。
為什麼明明應該陌生,卻偏偏熟悉到骨子裡。
為什麼他一走,她就覺得整個病房都空了。
恢復記憶,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強烈地浮現在她的腦海裡。
之前她想恢復記憶,是為了弄清楚當年的真相,是為了不任人擺布,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
可現在,她多了一個更迫切的理由。
她想知道,她和張時眠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
她想知道,為什麼這個男人,會在她心底佔據這麼重要的位置。
她想知道,那些被遺忘的時光裡,藏著怎樣的歡喜與傷痛。
隻有記起來,她才能真正明白自己的心。
姜阮輕輕閉上眼,指尖微微攥緊。
醫生說過,恢復記憶要看運氣,過程可能很痛苦。
可她不怕,再痛,她也要記起來?
為了自己,也為了這個……讓她莫名心疼的男人。
她以為,張時眠這一走,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畢竟,他身上有傷,也有自己的事情要處理,碼頭、顧家、沈令洲、那些她聽不懂的風波……他有太多事要忙。
姜阮輕輕嘆了口氣,靠在床頭,有些疲憊地閉上眼。
可沒過多久。
叩、叩、叩。
輕輕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姜阮微微一怔,睜開眼:「進。」
房門被推開。
張時眠走了進來。
他手裡提著幾個精緻的紙袋,還冒著淡淡的熱氣,一股清淡又好聞的食物香氣,瞬間瀰漫在整個病房裡。
他沒有走。
而是出去,給她買吃的了。
姜阮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張時眠走到床邊,將紙袋一一打開,把裡面的東西取出來。
都是清淡易消化的粥品、小菜、還有蒸得軟糯的點心,都是適合病人吃的,看得出來是精心挑選過的。
「你一天沒吃東西了。」他低聲說,把一碗溫熱的小米粥遞到她面前,「吃一點。」
姜阮看著他遞過來的粥,又看了看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憊與溫柔,沒有拒絕,也沒有像之前那樣疏離推開。
她輕輕點了點頭,接過粥,小聲說了一句:「謝謝。」
頓了頓,她看著他,輕聲道:「一起吃吧。」
張時眠猛地擡眼?
這是姜阮失憶之後,第一次主動邀請他一起吃東西。
沒有戒備,沒有排斥,沒有怨恨。
就像……一對再普通不過的戀人。
他喉嚨微微滾動,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兩人沒有說話,安靜地吃著東西。
病房裡很暖,燈光很柔,食物很香。
這一刻,沒有仇恨,沒有陰謀,沒有黑暗,沒有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恩怨。
就隻是他和她。
安安靜靜地,吃一頓飯。
姜阮吃得很慢,粥很暖,順著喉嚨滑下去,連帶著心,都好像暖了起來。
她偷偷擡眼,看了一眼對面的張時眠。
他吃得很斯文,卻也很快,應該是真的累了、餓了。
可即便如此,他的目光還是時不時落在她身上,確認她有沒有好好吃,有沒有不舒服。
那眼神裡的在意,藏都藏不住。
姜阮連忙低下頭,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一頓飯吃完,張時眠主動收拾好碗筷,放在一旁。
他沒有要走的意思,依舊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安安靜靜地守著她,像一尊最忠誠的守護神。
可姜阮,卻漸漸開始有些坐不住了。
她臉頰微微泛紅,神情變得有些不自然,雙腿輕輕動了動,眼神飄忽,不敢看他。
因為……她想上廁所。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讓她窘迫到了極點。
她腿受傷了,行動不方便,肯定要有人幫忙。
可張時眠還在這裡,一個她心底在意、卻又記憶模糊的男人。
這種私密又尷尬的事情,她怎麼說得出口。
姜阮咬緊下唇,拚命忍著,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讓他走。
她擡眼,看向張時眠,語氣盡量平靜:「你……你先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我在這裡陪你。」
張時眠立刻回答,「你有事可以叫我。」
「不用了,我真的沒事,你在這裡我反而休息不好。」
姜阮繼續找借口,臉頰越來越紅。
「我不吵你。」他一動不動,「我就坐在這裡。」
姜阮:「……」
她快憋不住了。
小腹越來越脹,那種難以言喻的感覺,讓她坐立難安,臉色都微微變了。
她又羞又急,心裡又慌又亂。
再忍下去,她真的要出事了。
姜阮深吸一口氣,終於忍無可忍,猛地擡眼,看向張時眠,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我想上廁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