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周朝禮死了最好
夜色深濃,山裡的露氣格外重,顯得一切都很潮濕。
好像到處都是濕漉漉的。
而靈堂裡的白燭燃得正旺,火苗在穿堂風裡微微搖曳,將牆上奶奶那張黑白照片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照片裡的老人笑得慈和,眼下卻被一片死寂籠罩,隻有紙錢燃燒的灰燼在空氣中打著旋,帶著一股嗆人的煙火氣。
周雪站在靈堂角落,手指絞著素色裙擺,目光像淬了冰的針,直直射向不遠處的卿意。
她實在瞧不慣這個女人,明明是被大哥周朝禮掃地出門的人,卻總能在這種時候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周家,還把朝禮和周延年哄得服服帖帖。
剛才她親眼看見,周朝禮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卿意肩上,那眼神裡的關切,是她這個親姐都從未見過的。
「裝得真像。」周雪低聲啐了一句,旁邊的陳淩被她嚇了一跳,臉色蒼白地擺擺手。
她在這兒,坐立不安。
一直想著那個早就已經去世了的女人。
她不可能還活著呢,見到的可能就是……
她本就膽子小,今晚在靈堂裡總覺得渾身不自在,尤其是眼角餘光瞥見老太太的遺像時,總恍惚覺得照片裡的人在盯著自己看。
陳淩此刻手心還全是冷汗,坐立難安。
卿意對周遭的目光和議論渾然不覺。
她的視線落在奶奶的遺像上,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奶奶待她如親孫女,如今人突然沒了,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隻是那股隱隱的不安像潮水般一陣陣湧上來,讓她坐立難安。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靈堂裡的哀樂低回,混合著親友的啜泣聲,空氣裡瀰漫著悲傷和壓抑。
卿意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心頭的躁動,可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像是有什麼危險正在逼近。
她再也待不下去,悄悄起身,沿著走廊往二樓走——她想去看看吱吱。
女兒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二樓吱吱的房間裡一片靜謐,隻有空調出風口輕微的聲音,還有外面蟲鳴聲。
窗戶外一片黑沉,烏雲壓頂似的。
小女孩蜷縮在被子裡,睡得正香,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大概是房間裡溫度調得有些高,她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髮絲都微微黏在了皮膚上。
卿意放輕腳步走過去,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抽出床頭櫃上的紙巾,輕輕為女兒擦去額角的汗水。
看著女兒熟睡的臉龐,那小小的、毫無防備的模樣,讓她覺得無比踏實。
可當她的目光移到女兒裹著紗布的小手上時,心又猛地一揪。
她輕輕握住女兒沒受傷的那隻小手,心頭緊緊的揪著。
吱吱越來越懂事,孩子越懂事,心裏面的心思就越沉重。
是大人都無法估量的。
或許她幼小的心靈此時此刻真承受著許多。
卿意深吸一口氣,她揉了揉眉骨。
是她錯了嗎。
她的方式方法,太過激了嗎?
或許她應該緩和的和周朝禮離婚。
給吱吱心理準備。
可重活一世,她隻有帶著女兒趕緊遠離周家的心思……
就在這時,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扣扣扣——」
卿意的身體瞬間繃緊,警惕地擡頭看向門口。
這個時間,會是誰?
她站起身,放輕腳步走到門邊,壓低聲音問:「誰?」
「卿小姐,是我,黎南。」門外傳來一個低沉而恭敬的聲音。
黎南跟著周朝禮很多年了,做事一向沉穩周到。
卿意皺了皺眉,不明白他這個時候來找自己做什麼,還是在吱吱的房間門口。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了門。
門口的黎南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卿小姐,周總讓我帶您離開。」
「離開?」卿意愣住了,眉頭皺得更緊,「離開做什麼?」
她下意識地想到自己和周朝禮的爭吵。
她明確拒絕了他提出的復婚要求,難道他就因為這個,連奶奶的葬禮都不願意讓她參加了?
讓她來的是他,讓她走的又是他。
心裡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卿意的語氣冷了下來:「他什麼意思?」
黎南似乎沒聽出她語氣裡的不滿,依舊畢恭畢敬地低著頭,聲音壓得更低了:「卿小姐,情況緊急,這裡不安全了,您快帶著小姐,跟我從後門走。」
「不安全?」卿意沉眉,剛想再問,樓下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大喊:「起火了!著火了——!」
緊接著,就是一陣雜亂的驚叫聲和奔跑聲,平靜的夜晚,被徹底打破。
卿意臉色一白,猛地回頭看向窗外,雖然暫時還看不到火光,可樓下的混亂絕不是假的。
黎南的臉色也沉了下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卿小姐,沒時間解釋了,跟我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卿意看著床上熟睡的女兒,又聽到樓下越來越清晰的呼喊聲和隱約的噼啪聲,心頭的不安瞬間被證實。
她沒有再猶豫,深吸一口氣,轉身快步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將吱吱從床上抱了起來。
小傢夥似乎被驚動了,在她懷裡蹭了蹭,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夢話,又沉沉睡了過去。
卿意緊緊抱著女兒,跟著黎南快步走出房間,沿著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往下走。
通道裡已經能聞到淡淡的煙味,樓梯上不時有傭人慌慌張張地跑過,臉上滿是驚恐。
「這邊走。」黎南帶著她穿過一條僻靜的迴廊,打開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外面是老宅的後院。
夜風潮濕,撲面而來,稍稍驅散了些煙味,也讓卿意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點。
兩人沿著後院的小路快步往後門走去,身後的主樓方向已經能看到火光衝天,映紅了半邊夜空。
卿意和黎南剛從後門離開沒多久,周延年就帶著幾個人出現在了吱吱的房間門口。
他推開門,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眉頭瞬間擰了起來,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人呢?」他冷聲問身後的保鏢。
保鏢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低聲回答:「剛才還在裡面……可能是聽到動靜,自己跑了?」
周延年沒說話,隻是眼神更冷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主樓方向熊熊燃燒的大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時,卻猛地撞上了一個人。
他踉蹌了一下,擡頭看去,隻見周朝禮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大哥這是在找什麼?」周朝禮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找不到人,很失望?」
周延年臉色一沉,冷哼一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起火了我帶人滅火。」
他繞過周朝禮,徑直往門口走去,腳步匆匆。
周朝禮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眼神變得幽深難測。
他早就知道他對卿意心懷不軌,卻沒想到他竟然敢在奶奶的葬禮上動手腳,甚至不惜放火燒了老宅。
另一邊,卿意坐在黎南開的車裡,看著車窗外越來越遠的周家老宅。
那片火光在漆黑的夜裡格外刺眼。
那可是奶奶的葬禮啊,怎麼會突然起火?而
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報警了嗎?」她聲音有些發顫地問黎南。
她的話音剛落,遠處就傳來了消防車尖銳的警報聲,由遠及近,很快就到了莊園門口。
卿意鬆了口氣,可心裡的疑團卻越來越大。
這場火來得太蹊蹺了,尤其是黎南剛才說的那句「這裡不安全了」,明顯是提前知道會出事。
她轉過頭,看向正在開車的黎南,眼神裡充滿了探究:「黎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場火,真的是意外嗎?」
黎南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地說:「葬禮上燒紙錢、上香,人多手雜,不小心走水也是常有的事,有什麼不正常的?」
卿意一愣,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心裡卻越發肯定——這絕不是意外。
黎南越是想掩飾,就越說明這裡面有問題。
若不是周朝禮提前讓黎南來接她們母女,後果不堪設想。
可反過來想,如果他們沒有及時離開,被大火困在裡面,或者……出事了,那所有人都會以為,這場火是周朝禮放的吧?
這個念頭讓卿意不寒而慄。
是誰?是誰想要害她,還要嫁禍給周朝禮?
車廂裡陷入了沉默,隻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警笛聲。
吱吱在卿意懷裡睡得很沉,大概是剛才的顛簸讓她有些不舒服,她往卿意懷裡縮了縮,小眉頭微微皺起。
卿意輕輕拍著女兒的背,眼神複雜地看著窗外的夜色。
她想起剛才黎南的話,想起周朝禮的安排,心裡亂成一團麻。
他總是這樣,用他自己的方式掌控著一切,從來不會問她願不願意,接不接受。
到了一處地方,黎南把車停下來。
「到了嗎。」卿意問。
「暫避。」
卿意沒有再問,車廂之中,一片的沉默。
「卿小姐。」
黎南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他從後視鏡裡看了卿意一眼,他心中實在看不下去,卿意也實在無情。
他抿了抿唇,「周總他……其實最是愛你,你可知?」
卿意的心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愛?
有愛嗎?
如果冷漠也叫愛,那確實。
卿意隻覺得沉重。
「沒有這樣的愛。」卿意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和茫然,「黎南,你不懂。」
黎南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車窗突然被人敲響了。
兩人同時看向窗外,隻見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正站在車邊,神色匆匆,臉上帶著焦急。
黎南認出那是他安排在老宅附近接應的人,心裡咯噔一下,趕緊降下車窗。
「怎麼了?」黎南沉聲問。
那人探進頭來,聲音急促地說:「出事了,有人受傷了!」
黎南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心提到了嗓子眼:「誰受傷了?在哪兒?」
「在老宅內,火太大了,一時沒救出來……」那人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黎南的瞳孔猛地收縮,呼吸一滯。
他幾乎是瞬間就想到了一個人——周總!
剛才他離開的時候,周總還在老宅裡,沒有跟出來!
他說,讓他帶著卿意走,他自己有別的安排。
他完全顧不上別的了,猛地拉開車門就想下車,連安全帶都差點忘了解開。
他回頭看向卿意,眼神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和凝重:「卿小姐,你們在這裡好好待著,鎖好車門,千萬別出來,我去去就回!」
說完,他不等卿意反應,就急匆匆地跟著那個男人跑向了遠處,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裡。
卿意坐在車裡,心臟「砰砰砰」地狂跳起來,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受傷了?是誰?
她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周朝禮。
除了他,還能有誰?黎南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怎麼會受傷?是為了救火嗎?還是……和那場火有關?
無數個念頭在卿意腦海裡翻騰,她緊緊抱著懷裡的吱吱,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看著遠處依舊熊熊燃燒的火光,聽著越來越清晰的警笛聲和救護車的聲音,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個她又愛又恨、想要逃離卻又始終無法徹底擺脫的男人,此刻正在那片火海裡嗎?他會不會有事?
卿意深吸一口氣,她用力咬著嘴唇。
她曾經最希望周朝禮死。
死了最好,一了百了,以後從不會糾纏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這個人。
他死了,更清凈。
女兒更不會再吵著要父親。
所有的事件,或許會隨著他的死一起消失。
卿意喉嚨發緊,像是有什麼東西死死的堵著一般。
她深呼吸,打開車窗,吹著外面的夜風,迫使自己的情緒冷靜下來。
在這個時候把裡面的女兒陡然的動了動。
「媽媽……」吱吱惺忪的睜開眼,看見在車裡,她的眼睛裡面很是疑惑,「我們這是在哪裡?」
卿意輕輕的拍了拍吱吱的肩膀,「沒事寶貝,再睡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