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我的命對你來說重要嗎
吱吱還有些迷糊,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呆在車裡,她聲音軟糯地問:「媽媽,我們……是不是要回家了呀?」
卿意的心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軟得一塌糊塗。
她低頭,在女兒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嗯,你先睡一會兒好不好?」
吱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又往卿意懷裡縮了縮,很快就再次沉沉睡去,小臉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蘋果。
卿意抱著女兒,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濃稠,外面的夜景什麼也看不到,山裡是漆黑一片。
她不知道老宅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周朝禮……他到底有沒有事?
黎南匆匆跑回去,到現在也沒有消息傳來,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煎熬。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她必須保證吱吱的安全。
這裡離老宅太近,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再有什麼意外發生,她不敢冒險,隻能留在車裡等著,等黎南或者周朝禮的消息。
不知過了多久,車窗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卿意警惕地擡頭,借著車的光,她看到兩個人影正朝著車子走來。
走在前面的是個穿著米色風衣的女人,身姿窈窕,步伐卻有些不穩,似乎腿腳不太方便。
她身後跟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穿著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分明的肌肉,臉上沒什麼表情,周身散發著一股冷硬的氣息,像是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
是姜阮。
姜阮走到車邊,敲了敲車窗。
卿意猶豫了一下,按下了解鎖鍵。
車門被拉開,姜阮帶著一身夜露的寒氣坐了進來,她身後的男人則直接繞到了駕駛座那邊,動作利落地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別怕。」姜阮側過頭看著她,臉上帶著一抹溫婉的笑容,眼神卻很認真,「周朝禮讓我來帶你們離開這裡。」
駕駛座上的男人已經啟動了車子,他從後視鏡裡看了卿意一眼,目光平靜無波,沒有說話。
「他叫張時眠,我的人。」姜阮簡單介紹了一句,算是解答了卿意的疑惑。
卿意的心沉了沉,抱著吱吱的手臂緊了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姜阮眨了眨眼睛,笑容依舊溫婉,卻避重就輕地說:「放心吧,他好得很。」
「說起來,他把你保護得可真好,什麼危險都不想讓你沾。有些事情,等他親自跟你說吧,我不方便透露。」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調侃,卻也透著不容置喙的堅定,顯然是打定主意不會多說一個字。
卿意看著她,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姜阮和周朝禮的關係不一般,她既然是受周朝禮所託,就必然會守口如瓶。
她抿了抿唇,沒有再繼續追問,隻是心裡的不安卻越發濃重。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色中,張時眠開車很穩,幾乎沒有什麼顛簸。
車廂裡很安靜,隻有姜阮偶爾因為腿腳不適發出的輕微抽氣聲。
卿意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女兒,心裡亂成一團麻。
周朝禮到底在隱瞞什麼?那場大火,真的和他有關係嗎?還是說,背後有更大的陰謀在等著他們?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駛進了一個僻靜的莊園。
莊園的大門很高大,雕花的鐵藝大門在車燈的照射下泛著冷硬的光,門口有保鏢站崗,看到張時眠的車,立刻恭敬地打開了門。
車子沿著蜿蜒的車道往裡開。
「到了。」姜阮開口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張時眠停穩車子,下車繞到副駕駛這邊,打開車門,伸出手想扶姜阮。
姜阮卻自己撐著車門慢慢下了車,隻是剛一落地,就踉蹌了一下,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卿意這才發現,她的腳踝似乎腫了起來,走路的姿態一瘸一拐的,想來是剛才趕路時不小心扭傷了。
「你們暫時先待在這裡,很安全。」姜阮站穩後,對卿意說道,臉上依舊掛著笑容,彷彿腳踝的疼痛對她來說不值一提。
卿意抱著吱吱下了車,環顧了一下四周。
這個莊園很大,設計風格清冷大氣,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和她印象中周朝禮的品味如出一轍。
這裡顯然是周朝禮的地方。
「安全?」卿意轉過身,目光直視著姜阮,「你告訴我,我們待在哪裡是真正安全的?這個地方,我們又需要待多久?這……是否算是另一種形式的囚禁?」
她受夠了這種被人安排、被人掌控的感覺。
從老宅到這裡,她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人轉移來轉移去,卻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
姜阮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她頓了頓,語氣平靜地說:「如果你不願意待在這裡,也可以現在就離開,我絕不強求。」
她的話很坦誠,卻也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卿意低頭看了看懷裡熟睡的女兒,心裡一陣掙紮。
她知道,姜阮說的是實話,她隨時可以走,但她敢嗎?
在這個節骨眼上,外面一定暗流湧動,她帶著吱吱,根本就是寸步難行。
「周朝禮怎麼跟你說的?」
卿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
姜阮看著她,眼神認真了許多:「他說,如果你相信他,就留在這裡等著,他會回來找你。」
相信他嗎?
卿意在心裡問自己。
她不知道。
這些年來,他們的夫妻做的像是陌生人,沒有什麼信任可言。
可是在這個節骨眼上依然走到了這一步,也讓她不得不信。
她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
為了吱吱,她不能冒險。
「好,」卿意終於做出了決定,語氣帶著一絲決絕,「我隻等他一晚,明天天亮,如果他還不過來,我會帶著吱吱離開。」
姜阮莞爾一笑,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說完,她不再多言,簡單的說了兩句就轉身離開了。
出門後。
姜阮對張時眠說:「扶我一下。」
張時眠立刻上前一步,畢恭畢敬地伸出手,扶住了姜阮的胳膊。
姜阮的身子軟軟地靠了過來,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縈繞在張時眠鼻尖,帶著一絲誘人的甜意。
張時眠的身體瞬間僵硬了起來,墨黑的眸子沉得更厲害了,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大小姐,這樣不好。」
姜阮卻像是沒聽到一樣,反而靠得更緊了些,她擡起頭,看著張時眠稜角分明的側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怎麼不好了?你是我的保鏢,現在我受傷了,你不扶著我,怎麼保護我?」
張時眠的臉色更僵了,他不苟言笑,一本正經地說:「是屬下失職,請大小姐責罰。」
「責罰?」姜阮挑了挑眉,眼神裡帶著一絲挑釁,「那我罰你……今晚跟我睡一覺怎麼樣?」
張時眠的身體猛地一震,他猛地低下頭,避開了姜阮的目光,聲音低沉而嚴肅:「大小姐,請不要開這種玩笑。」
「嗤——」
姜阮嗤笑一聲,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也不願意,那也不願意,我爸讓你好好保護我,你就是這麼保護的?現在我受傷了,按照規矩,是不是應該拿你的命來賠?」
張時眠抿緊了嘴唇,沉默了片刻。
良久,他擡起頭,目光直視著姜阮,語氣無比認真:「大小姐,我的命是你的,隨時可以拿去。」
姜阮的心猛地一梗,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張時眠那雙毫無波瀾的眸子,心裡一陣煩躁。
這個男人,什麼都可以給她,甚至是他的命,可唯獨在感情上,對她永遠是敬而遠之,從不逾越半分。
「你就這麼看不上我嗎?」姜阮忍不住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難道我很差勁?」
張時眠的面色依舊沒什麼變化,他移開視線,看向遠處的別墅,語氣平淡地說:「大小姐很好,隻是屬下配不上,請大小姐不要拿這種事情開屬下的玩笑了。」
他說話永遠這樣的恭敬,永遠的以下位者的姿態。
姜阮想讓他做什麼都可以,要他的命都可以。
甚至是越矩的行為他也不反駁,隻是會提醒這樣不好。
這個男人就好像是沒有自己的情緒,像是一個冷漠無情的僕人。
姜阮扯了扯唇,沒再說什麼,隻是靠在張時眠懷裡的力道鬆了些。
張時眠看著她落寞的樣子,心裡不知怎的,竟泛起一絲異樣的情緒。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道:「大小姐,我覺得……你和周朝禮還是少來往比較好,他那邊太危險了。」
姜阮眯起眼睛,看向張時眠,語氣帶著一絲嘲諷:「你怕了?」
張時眠挺直了背脊:「不怕,但屬下不想看到大小姐置身險境。」
「我的事,不用你管。」姜阮的語氣冷了下來,「我說什麼,你聽著就是了。」
張時眠眸色深濃,沉默了,不再說話,隻是扶著姜阮,一步步朝著別墅走去。
卿意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她抱著吱吱,走進了那棟別墅。
別墅裡的裝修和外面一樣,清冷而奢華,處處透著周朝禮的影子。
她找了一間看起來像是客房的房間,把吱吱輕輕放在柔軟的大床上,為她蓋好被子。
安頓好女兒後,卿意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老宅那邊的大火,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沒有人給他傳信,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她不知道答案。
現在的她,能做的隻有等待。
她很清楚,在這種時候,任何貿然的行動都可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會打亂某些人的計劃,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卿意睡不著,索性走到書桌前,打開了桌上的筆記本電腦。
她需要一些事情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讓自己不至於被擔憂和恐懼吞噬。
她開始做起了數據測算,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屏幕上的數字不斷跳動,彷彿隻有這樣,才能讓她感覺到一絲掌控感。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不知不覺之間,外面的天蒙朦朧朧的亮了起來。
就在這時,卿意聽到了門外傳來輕微的動靜,是一陣她極為熟悉的腳步聲,沉穩,平緩。
她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立刻就站了起來,目光緊緊盯著門口。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周朝禮。
男人身姿高大修長,還是昨天那一身衣服,隻是此刻看起來風塵僕僕,頭髮有些淩亂。
臉上帶著疲憊的神色,眼底還有淡淡的紅血絲,顯然是一夜未眠。
卿意的目光在他身上飛快地掃過,從頭到腳,仔細地打量著,沒有發現任何受傷的痕迹。
她看著周朝禮,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到了男人的面前:「老宅的大火,不是意外,奶奶的死,也不是意外,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在給我敲警鐘,可你呢?你到現在還不願意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
周朝禮垂眸,看著卿意泛紅的眼眶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沉默著,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疲憊,有愧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痛苦。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抱歉……」
周朝禮猛的抱住了卿意。
卿意想掙紮卻掙紮不開。
周朝禮聲音在他的耳畔格外的低沉沙啞,「老婆……讓我抱一會兒,好嗎?就一會兒。」
男人聲音聽上去格外的疲憊。
卿意身體僵了僵。
她能夠清晰的感受到男人的體溫和心跳。
以及他身上的氣息夾雜著一股撲面而來的血腥味。
卿意心頭咯噔一下。
重要的不是他死不死,而是他受了傷還出現在這裡。
是發瘋還是不要命。
「周朝禮,你受傷了。」
周朝禮沒有鬆開她,聲音很低,「重要嗎。」
簡單的三個字,把卿意問住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可這根本不是重要與不重要的事兒。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知道發生了什麼。
「卿意,我的命,對你來說,重要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