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狡兔三窟
檳城。
一場突如其來的陰雨籠罩整個城市。
濕熱的海風裹著細密的雨絲,敲打著公寓的落地窗,在玻璃上暈開一片朦朧的水霧。
周朝禮靠在床頭,指尖輕輕按著手腕處的膏藥。
昨晚姜阮寄來的葯已經由專人送到,藥膏敷上後,酸脹的痛感稍稍緩解。
可身上的淤青依舊觸目驚心,稍一動作便牽扯著神經,傳來陣陣鈍痛。
他一夜未眠,腦海裡反覆回放著與沈令洲纏鬥的畫面。
陳明和林程二人早已在外間等候,按照往日的慣例,此刻該送來老港區的最新打探消息。
可今日的客廳裡,卻異常安靜,連兩人的呼吸聲都帶著小心翼翼的局促。
周朝禮掀開被子,忍著身上的酸痛起身,浴袍的系帶鬆鬆系著,露出頸側未消的抓痕。
他走到卧室門口,推開門的瞬間,便看到林程和陳明垂著腦袋站在客廳中央,面前的茶幾上空無一物,沒有往日的情報資料,隻有兩杯早已涼透的茶。
兩人的肩膀微微垮著,臉上滿是愧疚,連頭都不敢擡。
「怎麼了?」周朝禮目光掃過兩人緊繃的脊背,心底的焦躁瞬間翻湧上來,「老港區那邊出什麼事了?」
林程深吸一口氣,率先擡起頭,眼底滿是自責與慌亂,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周總,沈令洲……沈令洲不見了。」
「你說什麼?」周朝禮的瞳孔驟然收縮,腳步猛地向前一步。
男人周身的氣場瞬間冷了下來,壓得兩人幾乎喘不過氣。
「再說一遍。」
陳明也擡起頭,臉色蒼白,嘴唇顫抖著,重複道:「周總,我們今早按照您的吩咐,去老港區外圍打探情況,發現老港區裡的守衛全部撤走了,那棟小樓裡空無一人,沈令洲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無影無蹤。」
「我們進去查過,裡面什麼都沒留下,連一點生活痕迹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憑空消失?」
周朝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我讓你們二十四小時盯著老港區,讓你們守好各個出入口,你們就是這麼守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紮在兩人的心上。
昨日他親自潛入老港區,摸清了沈令洲的藏身之處,千叮萬囑讓兩人安排人手,死死盯住老港區的各個出入口,哪怕不能貿然行動,也要確保沈令洲插翅難飛。
他不過是因為受傷,休息了一晚,不過是放鬆了片刻的警惕,沈令洲竟然就這麼消失了。
林程和陳明低著頭,不敢辯解,隻能任由周朝禮的目光落在身上。
他們知道,這次是他們的疏忽,昨晚因為擔心周朝禮的傷勢,守在公寓外圍的人手多了些。
老港區那邊的值守便稍稍放鬆了警惕,隻是安排了幾個人在外圍觀察,沒有想到沈令洲竟然會如此果斷,連夜撤離,還清理得一乾二淨。
「我們已經派人在老港區周圍搜查了,也查了檳城的各個交通要道,機場、港口、車站,還有各個私人渡口,都沒有發現沈令洲的蹤跡,他就像從檳城蒸發了一樣。」
林程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周總,是我們的錯,是我們疏忽了,您要罰要罵,我們都認。」
周朝禮沒有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茶幾上的空白桌面,指節攥得發白,指腹深深嵌進掌心,連疼痛都感覺不到。
心底的焦躁像野火般蔓延,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他追來檳城,歷經艱險,好不容易摸清了沈令洲的藏身之處,眼看就要有進展,可沈令洲卻再次消失了。
這個男人,果然如同傳聞中一般,狡兔三窟,心思縝密到了極緻。
在京都,他布下層層後手,數次逃脫。
到了檳城,他的老巢,依舊留著退路。
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撤離,連一點線索都不留下。
周朝禮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底的怒意與焦躁。
可兇口的悶痛卻愈發強烈,連帶著身上的傷口都開始隱隱作痛。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怒意稍稍褪去,隻剩一片沉冷的死寂。
他知道,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追究林程和陳明的過錯,也換不回沈令洲的蹤跡,隻會耽誤時間。
他擺了擺手,「事已至此,追究你們的責任也沒用。」
「立刻安排人手,全面搜查檳城,查遍所有沈令洲可能藏匿的地方,私人海島、地下賭場、還有他早年在檳城的所有舊部,一個個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的蹤跡挖出來。」
「是,周總。」
兩人如蒙大赦,立刻應聲,轉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
周朝禮叫住他們,聲音沉冷,「告訴下面的人,小心點,沈令洲既然敢連夜撤離,定然留了後手,別中了他的圈套。」
「另外,查一下檳城最近的出入境記錄,尤其是去往周邊國家的,他不可能一直待在檳城,定然會想辦法離開。」
「明白。」兩人點了點頭,快步走出公寓,不敢有絲毫耽擱。
客廳裡隻剩下周朝禮一人,陰雨敲打著落地窗,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敲在他的心上。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朦朧的雨景,檳城的街道被雨水沖刷得發亮。
行人稀少,整個城市都透著一股壓抑的沉悶,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擡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身上的傷口因為剛才的情緒激動,再次傳來陣陣痛感,可他卻絲毫不在意。
沈令洲的消失,意味著他這幾日的努力全部付諸東流,意味著他追來檳城的意義,瞬間變得模糊。
更重要的是,沈令洲此次消失,定然不會善罷甘休,他會藏在暗處,積蓄力量,等待著最佳的時機,再次向他,向卿意,向臨江的所有人,展開報復。
這個男人,就像一根紮在他心頭的刺,不拔掉,永遠不得安寧。
周朝禮轉身回了屋,將自己關在卧室裡,不願見人。
他答應過卿意,會平安回去,會將沈令洲繩之以法,可現在,沈令洲再次消失,他連沈令洲的影子都抓不到,又何談繩之以法?
他怕看到卿意擔憂的眼神,怕聽到她失望的聲音,更怕自己讓她失望。
卧室裡一片安靜,隻有窗外的雨聲,還有他沉重的呼吸聲。
他就這麼靠在床頭,看著卿意的照片,久久沒有動。
不知過了多久,客廳裡傳來了敲門聲,還有林程的聲音:「周總,秦隊到了,已經到公寓樓下了。」
周朝禮回過神,收起手機,壓下心底的所有情緒,起身整理了一下浴袍,打開卧室門:「讓他上來。」
秦隊到檳城,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卿意說過,秦隊他們這邊的手續已經辦得差不多了,兩三天就能到檳城,算算時間,今日也該到了。
隻是沒想到,秦隊來得這麼巧,偏偏在沈令洲消失的時候到了。
片刻後,秦隊走進了公寓,身上還帶著旅途的疲憊,以及外面的雨絲。
他穿著一身便裝,卻依舊難掩周身的正氣,看到周朝禮。
他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他頸側的抓痕上,眼底閃過一絲擔憂:「周總,你受傷了?嚴不嚴重?」
「一點小傷,不礙事。」周朝禮擺了擺手,示意秦隊坐下,「剛想給你打電話,沒想到你倒是先到了。」
「接到卿意的消息,知道這邊情況緊急,就加快了手續,連夜趕過來了。」
秦隊坐下,接過林程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暖了暖身子,才開口問道,「聽說沈令洲的蹤跡摸清了?」
「就在老港區?我已經跟當地警方打過招呼,準備今天一起過去,制定抓捕計劃。」
周朝禮的臉色沉了下來,搖了搖頭:「晚了,沈令洲不見了,今早發現的,老港區裡人去樓空,一點線索都沒留下,檳城這邊也搜遍了,連根毛都沒找到。」
「什麼?」秦隊的臉色瞬間變了,手裡的茶杯猛地一頓。
茶水濺出來,落在手背上,他卻絲毫沒有察覺,「沈令洲消失了?怎麼會這麼突然?」
「他本就是個狡兔三窟的人,檳城是他的老巢,留著退路也正常。」
周朝禮,「是我疏忽了,昨晚因為受傷,放鬆了警惕,讓他鑽了空子。」
「這不能怪你。」秦隊搖了搖頭,沉聲道,「沈令洲此人,狡猾狠戾,心思縝密,就算你沒有受傷,他想要撤離,恐怕也能找到機會。」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找到他的蹤跡。」
「我已經安排人手全面搜查檳城了,也查了出入境記錄,可一點線索都沒有。」
周朝禮,「他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檳城這麼大,魚龍混雜,想要找到他,難如登天。」
「我來試試聯繫當地警方,讓他們配合我們搜查。」
秦隊說著,拿出手機,撥通了當地警方的電話。
他提前做了準備,找好了當地警方的對接人,本以為能順利展開合作,可電話接通後,對方的態度卻極為冷淡,甚至帶著一絲敷衍。
秦隊對著電話說了許久,語氣從最初的平和,漸漸變得急切,最後甚至帶著一絲怒意,可電話那頭的人,卻始終隻有一句「抱歉,我們沒有配合的義務」。
掛了電話,秦隊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將手機狠狠摔在茶幾上:「簡直太過分了。」
「我說了我們是國際刑警合作方,也出示了相關手續,可他們竟然說,沒有和我們國家建立正式的警務合作關係,沒有配合的義務,連一點基本的協助都不肯提供。」
周朝禮早已料到了這個結果,檳城的治安本就混亂,當地警方的效率極低。
更何況,沈令洲在檳城經營多年,勢力龐大,說不定早已買通了當地警方的人,想要讓他們配合搜查,根本就是癡心妄想。
「算了,別白費力氣了。」周朝禮,「當地警方靠不住,我們隻能靠自己。」
「可檳城這麼大,我們人手有限,想要找到沈令洲,太難了。」
秦隊靠在沙發上,兇口劇烈起伏著,顯然也極為憤怒,可憤怒過後,隻剩下深深的無奈。
他千裡迢迢趕來檳城,本想和周朝禮聯手,將沈令洲繩之以法,可沒想到。
不僅沈令洲消失了,還遭到了當地警方的冷遇,連一點線索都摸不到。
「難道就這麼算了?就眼睜睜看著沈令洲逍遙法外?」
秦隊,「他手上沾了那麼多人的血,犯了那麼多罪,我們不能就這麼放他走!」
「我也不想就這麼算了。」
周朝禮,「可我們現在,根本沒有別的辦法。沈令洲藏在暗處,我們在明處,他熟悉檳城的一切。」
「我們卻人生地不熟,連當地警方都不配合,繼續留在檳城,不僅找不到沈令洲,反而可能會陷入他布下的圈套,到時候,隻會得不償失。」
秦隊沉默了,周朝禮說的是實話,繼續留在檳城,確實沒有任何意義,隻會白白浪費時間和精力,甚至可能讓自己陷入危險之中。
可就這麼離開,他實在不甘心,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客廳裡一片安靜,隻有窗外的雨聲,敲打著落地窗,發出沉悶的聲響,壓得兩人幾乎喘不過氣。
林程和陳明站在一旁,不敢說話,隻能看著兩人沉鬱的臉色,心裡滿是自責。
若是他們昨晚沒有疏忽,若是他們能死死盯住沈令洲,現在也不會是這個局面。
許久,周朝禮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我們回國。」
「回國?」秦隊擡起頭,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就這麼回去?那沈令洲怎麼辦?」
「沈令洲既然能從檳城消失,定然也做好了離開東南亞的準備,他狡兔三窟,在其他國家,定然也有自己的勢力和藏身之處。」
周朝禮的目光掃過窗外的雨景,聲音沉冷,「繼續留在檳城,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我們回國,從長計議。」
「他終究是我們國家的人,身上背著重重罪名,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總有一天,會落網。」
他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留在檳城,找不到沈令洲,反而會讓自己陷入被動。
回到國內,至少能守住卿意和枝枝,守住自己的家人和基業。
沈令洲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終究會有露出馬腳的一天,到時候,他再伺機而動,定能將他繩之以法。
更何況,他身上的傷還需要好好調理,卿意和枝枝還在國內等著他,他不能一直留在檳城,讓他們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