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永年知道大家都在笑話他是癩蛤蟆，還說他又自信又摳門兒，雖然特彆氣憤，但也沒臉出門見人了。

　　天天就擱家裡躺著睡大覺，隻在家睡大覺也太無聊了，他就出錢讓林國棟買了個電視機回來，在家裡裝上了電視機。

　　還把家裡的長涼椅換成了沙發，天天就躺在沙發上看電視。

　　俊俊放學回來了，也跟他躺在一起看電視。

　　對此，張嬌的意見特別大。

　　一是影響了俊俊放學回家做作業，天天就想著看電視。

　　二是浪費電。

　　期末俊俊考試，不管是語文還是數學統統不及格。

　　張嬌認為就是俊俊染上了電視癮，才導緻學習成績下降。

　　要求林永年在俊俊放學到做完學習這段時間，都不能開電視看。

　　為了孫子的學習成績，林永年還是同意了。

　　但依舊改變不了，俊俊在新學期的期中考試中，取得了所有科目都不及格的「好成績」。

　　張嬌不能接受，自家孩子竟然是個差生，就讓林國棟每天下班，輔導兒子做作業。

　　於是18號院兒的人，每天都能聽見林國棟崩潰吼孩子的聲音。

　　輔導了一段時間，林國棟的脾氣是越來越大，一點就著，尤其是對張嬌，隻要張嬌哪裡讓他不舒服了，他就要吼，這夫妻感情也變得極差。

　　不但如此，俊俊也變得膽小敏感，但是這成績卻也沒有變好。

　　張嬌隻得接受了，自己的兒子就是一個差生的事實，放棄讓林國棟給孩子輔導。

　　轉眼就到了1989年，俊俊也上三年級了。

　　沉迷電視劇的林永年還沒找到老伴兒，電視看多了眼睛也近視了，看什麼東西都要眯著眼睛看，頭髮白了半個頭，背也佝僂了，整個人老了不少。

　　這天林永年去巷子裡的小賣部買了一包煙，快走到18號院兒門口時，卻突然站著不動了，一時忘了自己要幹什麼。

　　「老林，你杵著兒幹嗎呢？」從女兒古大燕家回來的古父，看著杵在巷子裡的林永年問。

　　古大燕83年就帶著兩個孩子從大院兒裡搬出去，住進了廠裡給安排的職工宿舍。

　　趙文娟也去給古大燕帶孩子，休息日才回家一趟，雖然喬香柳對此的意見很大，但也沒人搭理她。

　　85年大燕受了厲雲舒的啟發，辦了停薪留職，用攢的工資開了一間服裝店。

　　服裝店的生意特別好，她兩年就買了一套三室一廳的樓房。

　　店裡生意忙，趙文娟老兩口，乾脆就直接住到了女兒家，幫忙帶孩子和看店，隻是偶爾才回來一趟。

　　林永年如夢初醒，反應有些遲鈍的說：「我、我要去買煙呢。」

　　「買煙？」古父古怪地看了他幾眼說，「你手上不是有煙嗎？」

　　看著就像是剛買的，都還沒拆封呢。

　　林永年低頭看著手裡的煙。

　　是啊，他手上不是還有煙嗎？他還去買煙幹什麼？

　　「老林，你是不是腦子出啥問題呀？」古父看著林永年用手指著太陽穴問。

　　林永年眼睛一瞪，沒好氣地道：「你腦子才有問題呢！」

　　說完便氣呼呼對進了院子。

　　古父看著林永年的背影，搖著頭道：「這個老林的脾氣是越來越差了。」

　　林永年回到家，把手裡的煙放在了茶幾上，皺著眉想，他真的是老了啊，最近這記性是越來越差了。

　　想到自己真的老了，林永年的心裡就特別不好受，也沒開電視看，在沙發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張嬌下班回到家，剛走進家門，就聽見公公林永年說：「書萍，你下班兒了？」

　　張嬌一怔，啥？

　　她看著沖自己笑的公公，皺著眉道：「爸，你糊塗了吧？」

　　沖著誰喊書萍呢？

　　林永年：我糊塗了？

　　他看著張嬌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人哪裡是李書萍，分明就是他兒媳婦兒張嬌啊。

　　林永年用力甩了甩頭，他真的是糊塗了，才會突然還想起李書萍了，還把大兒媳張嬌錯認成了她。

　　林永年直接站起來，轉身進了房間，把門給關上了。

　　張嬌看著關上的門，奇怪地搖了搖頭。

　　晚上睡覺前，張嬌就跟林國棟說起了這件事兒。

　　林國棟聽後就嘆著氣說：「估計是我爸又在電視上看到我媽，所以又想起她了。」

　　最近他媽作為商界的人大代表，參加了全國人大代表大會，並且還接受記者採訪上了電視，他爸估計是又看到了。

　　張嬌撇了撇嘴道：「你媽這心是真的狠吶，都過去這麼多年了，還記著之前的事兒呢，說不認就不認，說不管就不管啊。」

　　她都成知名企業家了，聽說一年能掙上百萬呢，這一天天的不是上報紙，就是上電視。

　　可她就算是那麼有錢了，企業搞得那麼大了，就連以前跟著她一起開店的人，都成了什麼車間主任，銷售主管，財務經理，也半點兒沒有想到自己的親兒子。

　　前兩年他和國棟還想去厲家拜年，但連大院兒的大門都沒進得去。

　　「又說這些你煩不煩啊。」林國棟煩躁地翻了個身。

　　張嬌小聲嘀咕道：「說一下怎麼了嘛。」

　　他媽本來就心狠嘛，想著外人都不想著自己家兒子，她們院兒連王大媽家的兒媳婦兒，因為被廠裡裁員了，都去附近的一個狀元餃子的分店上班兒了，現在還當上後廚主管了呢。

　　林國棟不想聽到這些話，這些年看到他媽的生意越做越好，人也越來越成功，跟她關係好的，需要工作的，都進了她的廠裡或者店裡工作，而且發展都特別好。

　　可他呢，還是在鋼鐵廠當一名普通的電焊工。

　　他這心裡特別不好受，也特別後悔，當初他媽跟他爸離了婚後，還說那些風涼話。

　　被拒絕了這麼多次，他也沒臉再厚著臉皮湊上去。

　　林永年的記性越來越差了，下午他想燒壺熱水，把裝滿水的壺放煤油爐子上，看電視看著看著就給忘了。

　　這水壺都燒穿了，才被鄰居發現，所幸沒有引發火災。

　　大院兒裡的人把他好一通數落。

　　這大院兒裡的房子，木材用得多，要是起火了，那是最容易燒起來的。

　　像他這樣不記著竈上燒著東西，不看著火，是非常危險的。

　　真要是起火了，害得也不是他們一家，而是整個大院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