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江依舊站著,沒有解釋,沒有辯解,隻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雷澤老祖和相德洪同樣沉默,站在人群之中,面無表情。
無人注意到,他們垂下的手掌,微微攥緊。
地魔王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那些驚懼交加的神族,又看向那已經黯淡的金烏大日陣陣基,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你們以為,本王來此,是為了屠滅你們這些螻蟻?」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高高在上的憐憫,「不,你們有更大的用處。」
他翻手取出一物。
那是一顆拳頭大小的靈珠,通體流轉著詭異的暗銀色光芒,光芒之中,隱隱可見無數細密的符文閃爍明滅。
剛一出現,周圍的空間便微微震顫,彷彿與某種遙遠的存在產生了共鳴。
「此物名為子母雙星通。」地魔把玩著靈珠,語氣中帶著一絲讚歎:
「傳聞此物乃曾經的靈界第一高手天闕子的靈寶,子母呼應,無視空間阻隔。母寶如今在第七層,而這一顆,便是子寶。」
他目光掃過眾神族,微微一笑:
「我猜,葉真君此刻,正在以母寶為引,布置祭獻大陣。
待時機成熟,你們全身血肉、靈魂、修為,都將通過此寶,被生生抽離,傳送至第七層,成為激活通往靈界傳送陣的祭品。」
此言一出,所有神族臉色煞白!
祭獻!血肉!靈魂!
他們終於明白了!
葉真君從一開始蠱惑他們入駐月極神台,就是為了祭獻!
他們隻是祭品!是開啟傳送陣的燃料
「不……不可能……」
「陳神祖是否知曉此事?崇祖,霆祖呢?」
「雷澤老祖,你說話呀!」
「葉真君那老狗!該死!」
「雷江!都是你!是你打開大陣,引狼入室!你害死全族!」
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
充滿了絕望和疑惑。
不光他們,雷澤老祖此時何嘗不是內心震撼無比。
陳萬裡是否知曉此事?
難道,陳萬裡所做一切,就是為了配合葉真君,開啟靈界傳送陣?
不,若是陳萬裡配合了葉真君,就不必造陣,甚至也沒有地魔王的到來。
因為當時神族對陳萬裡的信任達到了頂峰。
陳萬裡有萬千方式,留下這個靈寶。
根本無需地魔王此時趕來用強!
所以,是葉真君的後手?
那麼現在有兩種可能,陳萬裡已經當了墊腳石死了!葉真君利用了陳萬裡,龍王和崇祖,霆祖!所以才成功進入了七層。
預留在外的地魔來配合他行動?
接下來,便是神族被祭獻?
還有一種可能,陳萬裡一行沒死,但……若沒死,葉真君去了七層,陳萬裡呢?
難道是被控制了?又或者真的抵抗不了前往靈界的誘惑,答應了祭獻神族?
靈界的誘惑啊!哪怕雷澤老祖對陳萬裡有再多信心,此時此刻都難免升起一絲質疑。
一時間,各種猜測,在雷澤老祖腦中滾動。
他看向了雷江。
雷江隻是微微搖頭。
他不知道,但是他隱隱有一種感覺,這是一場陰謀的較量。
陳萬裡從一開始一定知道,葉真君別有目的。
隻是他猜不到,陳萬裡是如何應對的!
葉真君,龍王,天魔王,地魔王!
這些巨頭互相算計,互相利用。
而這盤棋的棋手,或許隻有陳萬裡與葉真君。
剩餘的都隻是棋子。
而他們,更是棋子中的棋子,哪怕是棄子,也由不得他們。
但即便如此,依舊有無數道憤怒、絕望、怨毒的目光,齊刷刷射向雷江。
雷江依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相德洪同樣沉默。
地魔饒有興緻地看著這一幕,淡淡道:「怪這小輩開了陣?倒也不必。如此隻會顯得你們愚蠢。
即便他不打開大陣,本王以魔淵裂空角,遲早也能破陣。
區別隻在於,死的人多些,還是少些。」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玩味:「說起來,本王與你們神族打打鬧鬧這麼多年,也算是打出感情了。
今日滅族,本王念及舊情,特許你們——每族留十個,傳承香火。」
每族留十個!
滅族!
這話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潰了所有神族的心防。
有的癱軟在地,有的失聲痛哭,有的憤怒咒罵,有的絕望嘶吼。
「憑什麼!憑什麼我們要被祭獻!」
「和他們拼了!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人族!陳萬裡!他一定會回來救我們的!」
地魔王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譏諷:「陳萬裡?他此刻能不能活著出來都是未知。
即便他出來了,面對本王,又有何用?」
他掃視眾人,語氣愈發輕蔑:「神族安危,寄託於人族之舉,本就可笑。」
眾人的躁動,被這句話徹底鎮壓。
是啊,他們神族,何時淪落到要靠一個人族來拯救的地步?
可偏偏此刻,他們心中唯一期盼的,竟真的是那個人族青年。
那個從地球而來,一路披荊斬棘,收服神族,對抗妖魔,創造無數奇迹的人。
「你又怎知,不是陳萬裡解決了葉真君?甚至天魔王?若是如此,你的計劃豈非笑話?
陳萬裡自入魔窟還從無敗績!」雷澤老祖沉聲說道。
地魔王嗤笑一聲:「老東西想打探消息啊,也不用繞那麼遠,本王都可以直言告知。
你無非想問,我如何知曉葉真君已到七層對吧?」
不等雷澤老祖作答,他便繼續說道:「看到子母雙星通了吧?此乃先天靈寶。葉真君說過,隻有他到達了七層,才會激活母寶,子寶才會產生呼應!」
在場目光無不飛快投向了地魔王手中的靈珠。
那種空間不斷震顫的感覺,就像是在印證他的話。
葉真君順利抵達七層,要麼就是陳萬裡與之合作了,此時也是祭獻神族的共謀,要麼便是已經被葉真君當墊腳石了。
他們的希望,可以破滅了!
「所以天魔王……」
雷澤老祖剛提到天魔王,地魔就笑了:「你猜的沒錯,天魔跟進去了,不過她現在狀態沒什麼問題!或許也在七層吧!」
地魔淡淡一笑,同源而出,若天魔王死了,他自然會知曉。
眼見雷澤老祖和神族眾神色徹底黯淡,地魔王微微搖頭神色裡帶著幾分唏噓:
「說起來,本王倒是應該謝謝陳萬裡。若非他,一切說不定也沒有這麼順利!葉真君布局的那麼多年……」
「雷江!都是你!你害了神族!」
人群中,一名年輕的雷澤氏後裔沖了出來,指著雷江的鼻子破口大罵:
「若非你打開大陣,地魔如何能進來?
若非你當初迷信那個人族,連父仇都拋之腦後,將神族徹底帶入人族的彀中?
你是神族的罪人!萬古罪人!」
雷江終於擡起頭,看了那年輕後裔一眼。
那眼神平靜得近乎冷漠,沒有任何愧疚,沒有任何辯解,隻是淡淡地看著。
年輕後裔被他看得心頭一凜,罵聲不由自主地頓住。
就在這時。
「嗡!」
那懸浮於半空的子母雙星通子寶,驟然劇烈震顫起來!
暗銀色的光芒暴漲,靈珠表面的符文瘋狂閃爍,一股詭異的吸力,從靈珠之中轟然爆發!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所有神族修士隻覺渾身血肉、靈魂、修為,都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顫動,彷彿要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生生抽離出去!
他們身上的氣血,竟化作一道道血色的細流,不受控制地朝著那靈珠湧去!
祭獻,開始了!?
地魔王眼中閃過一絲讚歎:「葉真君,當真是好手段!」
他負手而立,欣賞著這煉獄般的景象,眼中滿是淡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