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1章 此人,斷不能留了
書房的門一點點的合攏,隔絕了陽光,令屋內驟然變的昏暗下來。
錢玉堂臉上的溫和,也一點一點的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徹骨的冷。
他輕聲自語的道。
「沈墨……你真是……找死啊。」
錢玉堂走到門口,朝外喊了一聲。
「來人。」
「去請禮部趙明遠趙大人,就說本官找他有要事相商。」
「……」
半個時辰後。
趙明遠推開書房的門,滿臉堆笑的走了進來。
「錢大人,您找下官有事?」
錢玉堂站起身,臉上再無半點溫和,隻有徹骨的冰冷。
他居高臨下的望著趙明遠,開口道,「那個沈墨,已經告到我這兒來了。」
轟!
趙明遠聞言,臉色大變!
「什麼?」
「他竟逾矩告到您這來了?」
錢玉堂眉頭一皺,問道,「你知道此事?」
「不瞞大人,沈墨昨日便找到了下官,告訴了賬本之事,要下官上稟。」
「下官當時還勸阻過他,他有著大好的前途,好不容易才在長安內城安了家,有妻有女,一家幸福,沒必要摻和這件事,這件事也不是他一個小小的禮部主事能參與的,但他……他這是顯然沒聽進去。」
趙明遠全都知道?
錢玉堂的神情微微有些複雜,接著自顧自的搖了搖頭。
他直接開口道,「你該慶幸,他找到的是本官,而不是活閻王,否則一切就全都完了!」
趙明遠想到高陽那張人畜無害的臉,渾身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顫。
錢玉堂一臉淡漠,直接下令的道,「賬冊能改就改,能毀就毀。」
「這件事,你務必處理好。」
趙明遠聞言,連連點頭。
「下官明白,下官這就去辦!」
說完。
趙明遠就想轉身離去。
錢玉堂一臉冰冷,繼續道,「不急。」
「本官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趙明遠彎著腰,一臉小心的道,「大人,何事?」
錢玉堂盯著趙明遠,一臉冰冷的道,「沈墨這個人,不能再留了。」
「他是個巨大的隱患。」
轟!
趙明遠渾身一震!
他重重吞了一口唾沫,顫聲道,「大人,您是要殺了他?」
錢玉堂反問道,「他不死,你我能睡個好覺?」
趙明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錢玉堂走到窗前,負手而立,語氣漠然的道:「要怪,就怪他非要多管閑事。」
「明明隻需走個過場,簽個字交差,卻非要較真找死。這能怪誰呢?」
錢玉堂回過頭,看出趙明遠的糾結與害怕,他淡淡的道。
「你知道這事要是捅到活閻王那兒,會是什麼後果嗎?」
「高陽那是什麼人?你難道不清楚?」
「他要是知道有人在動他的錢……到時候你我都得死!」
此話一出,趙明遠的臉色慘白如紙。
錢玉堂走到趙明遠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忽然變的溫和,「趙大人,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沈墨不死,死的就是咱們。」
「你懂嗎?」
趙明遠渾身顫抖。
良久。
他點了點頭。
「下官……懂。」
錢玉堂滿意地笑了。
「好。」
「刑部郎中孫德勝,是我的姻親,本官已經安排好了,你去找他,他知道該怎麼做。」
「記住。」
「這件事要做得乾淨,不要留下痕迹。」
趙明遠重重點頭。
「是!」
「……」
黃昏。
沈墨一個人坐在院中,望著天邊的晚霞,嘴角帶著一抹笑意。
妻子帶著寶兒出城了,院子裡也顯得空蕩蕩的,但他心裡卻滿滿的。
他想起錢玉堂那溫和的目光,那堅定的語氣。
「你放心,本官一定徹查到底。」
「給你一個交代。」
「給天下寒門子弟一個交代。」
沈墨喃喃自語的道,「錢侍郎不愧是朝野中罕見的清流,果真有擔當。」
「他那茶杯,也極為質樸。」
「這可見平時節儉。」
事情比他想象的還要順利,幾乎順利到不可思議。
沈墨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子,想著等事情辦完了,就去接妻子和寶兒回來。
到時候,一定要好好陪她們幾天。
帶寶兒去城外放風箏。她一直念叨著要放風箏,可自己總是忙。
帶妻子去逛逛東西兩市,先給她買根新釵子。她那根釵子,還是成親時的,都舊了。
但也就在這時。
砰!
院門突然被一腳踹開!
沈墨猛地轉身。
隻見一群刑部衙役沖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滿臉橫肉,眼神陰鷙。
沈墨當即厲聲喝道。
「你們是誰,想幹什麼?」
孫德勝走上前,上下打量著沈墨,眼神像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沈墨,你涉嫌貪墨朝廷補貼寒門學子的公款,證據確鑿!」
「本官奉刑部命,將你緝拿歸案!」
此話一出。
轟!
沈墨瞪大眼睛,一臉的不敢置信。
「什麼?!」
「我貪墨?!」
孫德勝一揮手,「拿下!」
瞬間。
幾個衙役衝上來,把沈墨按倒在地。
他的臉狠狠的貼在冰涼的地上,渾身劇痛。
但比起身上的疼痛,他的心卻更痛!
他想起了錢玉堂那一臉溫和的笑意,想到了他那擲地有聲的承諾。
這件事,他哪怕拼著這身官袍不要,也要徹查到底,一定給他一個交代,給天下寒門子弟一個交代!
可結果呢?
他早上去的錢府,現在才黃昏,短短一日的時間,他便被莫名扣上了貪污朝廷給寒門子弟的補貼款,還證據確鑿。
答案……不言而喻。
全是假的。
全是演的。
他以為自己遇見了清官。
原來,他隻是一頭撞進了豺狼窩。
他沒有再掙紮。
他隻是看著孫德勝,看著那張橫肉叢生的臉,看著那些如狼似虎的衙役。
「我早該想到的,趙明遠那種人,隻敢自保,真正的大魚,是你們。」
孫德勝聞言,一臉陰冷。
他隻是以一種極為嘲諷的眼神盯著沈墨,揮手道。
「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