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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4章迴旋鏢,正中眉心

  飯桌上,四道身影端坐。

  菜已經涼了,油花凝結在表面,泛著一層白膩的光。

  但沒有人動筷子。

  也沒有人說話。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一片死寂。

  終於,上官婉兒開口了。

  她看向武曌,開口問道:「陛下,臣妾想請問一件事。」

  武曌微微點頭:「你說。」

  「當時夫君從北海發回戰報,除了說前線戰況的奏摺之外,可還給您寫了別的信?信裡……可曾說隻給您一人寫了?」

  此話一出。

  楚青鸞和呂有容也齊齊看來,等著答案。

  武曌沉默了。

  片刻後,她點了點頭。

  那張矜貴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怒意。

  「內容呢?」

  「陛下能說嗎?」

  上官婉兒繼續問道。

  武曌見沒有旁人,臉色有些微紅的道。

  「他說北海有雪焰花,極美,如朕一般,於絕境中綻放,凜冽而奪目。」

  「說……說他想朕了。」

  「他還說……幸好思念無聲,否則震耳欲聾。」

  嗡!

  上官婉兒臉色難看。

  楚青鸞與呂有容的臉色也變的極為難看。

  幾人拳心攥緊。

  她們萬萬沒想到,這廝的信居然格式都一樣!!!!

  演都不演了!!!

  武曌從幾人的臉上,意識到了不同尋常,她心裡一咯噔,開口問道,「難道他也給你們寫了差不多的話?」

  上官婉兒臉色鐵青道,「他在信中對我說不日凱旋,然後說北海有花,名冰焰,色白如玉,香清冷冽,恰似我之才情風骨,於寂靜寒夜中悄然吐芳,不爭不搶,卻佔盡清華。」

  「也說想我了!」

  「然後,他也說思念無聲,不然這北海冰原,恐已被他之心跳震裂。」

  武曌:「……」

  上官婉兒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楚青鸞:「青鸞姐,你呢?」

  楚青鸞垂下眼簾,「他對我說北海事畢,左賢王已擒,歸期在即。」

  「然後……然後說北海有花名『雪焰』,說我藍衣策馬,如雪焰花於天地間烈烈綻放!」

  「然後也說想我。」

  「說幸而思念無聲,否則早已驚破這北海長夜。」

  上官婉兒:「……」

  武曌:「……」

  好傢夥。

  一個是思念無聲,否則震耳欲聾。

  一個是思念無聲,不然這北海冰原,恐已被他之心跳震裂!

  現在又來一個,否則驚破這北海長夜。

  你這思念聲,挺多變的啊!

  刷!

  緊接著。

  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呂有容。

  呂有容咬著牙:「這廝對我也是差不多的話,他寫我明眸溫潤,能照人心,亦暖人肺腑,也說想我,說虧得思念無聲,若否,恐已擾了這北地萬千星辰的清夢。」

  萬千星辰……

  三人:「……」

  上官婉兒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

  再睜眼時,那雙美眸裡滿是冷笑。

  「所以,他給每個人都寫了一封,然後內容還都差不多,並且最後還特地不放心的叮囑,對每個人都說隻寫了這一封。」

  「這廝,對我們還玩上心眼了。」

  「可惡啊!因為這封信,我總覺得對不住陛下,對不住青鸞姐和有容,所以處處退讓,恨不得把夫君讓出去。」

  楚青鸞也擡起頭,那張溫柔的臉上,此刻難得地浮現出一抹冷意。

  「我也是。」

  「我也總覺得對不住你們,所以從來不爭不搶,甚至主動迴避,但現在看來,他倒是算無遺策,把每個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呂有容則是直接得多:「不光如此!他後來還以這信為由,提了好多過分的要求!」

  她說到這,臉微微紅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憤怒蓋過了。

  「每次我想拒絕,他就拿那封信說事,說什麼『為夫對娘子一片真心,娘子怎能忍心拒絕』……說自己一想到這件事,他也覺得不對,說對不起陛下,對不起婉兒姐,對不起青鸞姐,我還以為他真的隻給我寫了,心裡愧疚得不行,什麼都依他!」

  楚青鸞:「!!!」

  「他也是這麼跟我說的。」

  呂有容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青鸞姐,你……」

  楚青鸞臉色微紅,沒吱聲。

  上官婉兒輕咳一聲。

  「我也一樣!」

  最後,三人齊齊看向了武曌。

  武曌:「……」

  但武曌畢竟是大乾天子,還是要點臉面的。

  因此,三人也不敢追問。

  上官婉兒美眸微冷,朝幾人開口道,「既然現在真相大白,不如我們先對一對信?也省得待會兒某人抵賴!」

  武曌點頭:「可。」

  楚青鸞:「成。」

  呂有容:「正有此意。」

  武曌轉頭看向小鳶:「去取信來。」

  小鳶連忙應聲,轉身離去。

  她忍不住的擦了擦額頭的汗,心中暗道。

  這高相的膽子,也太大了吧。

  這波……怕是丸辣!

  上官婉兒、楚青鸞、呂有容也紛紛各自起身,回房去取那封被她們珍藏了許久的信。

  高峰、高長文則是趕忙裝作路過,吹著口哨,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幾人隻是微微一禮,便各自朝著房間而去。

  「爹,你聽清了嗎?」

  高長文問道。

  「沒。」

  「說話的聲音太小,但表情告訴我……陽兒要糟!」

  高峰一臉振奮。

  「……」

  片刻後。

  四封信被整整齊齊地攤在桌上。

  四張信紙。

  但內容,大同小異。

  並且還不止那三句的格式一樣,整體的格式都是一樣的!

  高陽都是寫雪焰花,或者改個名字,叫冰焰花,然後都是思念無聲,都是震耳欲聾。

  隻是換了不同的比喻,換了不同的稱呼。

  武曌拿起自己那封,念道:「北海有花,名雪焰,生於冰原,開時如烈火燃雪,絢麗奪目,臣見之,便想起了陛下,皆是於絕境中綻放的驚艷,凜冽而奪目。」

  楚青鸞拿起自己那封:「此地有花名雪焰,開時絢爛如焰,令為夫想起公主當日藍衣策馬之姿,亦如此花,於蒼茫天地間烈烈綻放,灼人眼目。」

  上官婉兒拿起自己那封:「此處有花,名冰焰,色白如玉,香清冷冽,恰似婉兒之才情風骨,於寂靜寒夜中悄然吐芳,不爭不搶,卻佔盡清華。」

  呂有容拿起自己那封,咬牙切齒地念道:「北海生奇花,名冰焰,幽棲岩隙,夜中綻蕊,光華內蘊,溫潤剔透,宛若卿之明眸,能照見人心,亦暖人肺腑。」

  念完,四人對視一眼。

  都看到了彼此眼底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怒意。

  上官婉兒冷笑一聲:「好一個『幸而思念無聲,否則震耳欲聾』,這話他對每個人都說了。」

  「一情話四用,這廝好手段!」

  楚青鸞輕聲道:「好一個『佔盡清華』,原來每個人都是他的清華。」

  呂有容把信拍在桌上,俏臉含煞:「太過分了!」

  武曌沒有說話。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桌上那四封信,看著那些幾乎一樣的字句,看著那些被她視若珍寶、此刻卻覺得有些刺眼的花瓣。

  良久。

  她開口了。

  「他在外面亂搞,我們不說什麼,畢竟天下男人,隻要兩指併攏放在他的鼻子外,但凡有氣,那都好色,這索菲亞之事,充其量也就是見色起意,沒有把持住,倒也算不得什麼。」

  「但他連我們都騙。」

  「這,決不能忍。」

  上官婉兒點頭:「可惡。」

  楚青鸞點頭:「可恨。」

  呂有容點頭:「可氣。」

  四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等他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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