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8章 見周述,高陽的想法
孫府。
孫德勝跌跌撞撞地走進自家偏院,腿肚子還在打顫。
當他擡起頭,隻見院子裡站著一個黑影。
「孫大人。」
那人的聲音很輕,像是夜風裡的鬼魅。
下一秒。
孫德勝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屬下無能,周述被陳勝帶走了,活閻王下了令,尚書敢攔斬尚書,王侯敢攔斬王侯,屬下沒法去攔。」
那人轉過身來,月光照在他臉上,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
「無妨。」
「錢大人說了,周述若真知道什麼,捅在直言報上是最好的選擇,他既然沒有,那就說明他手上並沒有證據,知道的十分有限。」
孫德勝聞言,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喜色與希望。
「但大人說了,活閻王動怒了,要徹查這件事,那這件事就總要有人出來扛。」
轟!
此言一出。
孫德勝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意識到了一絲不妙。
「活閻王震怒之下,很容易就能查到你和趙明遠的身上,所以沒辦法,你們來抗是最好的結果。」
那人一字一句的道,「你們要承認殺了沈墨,但直言報上的貪墨,純屬子虛烏有。是沈墨發現了你們的一些……小問題,威脅要告發,所以你們動了殺心。」
孫德勝聽著這番冰冷的話,嘴唇開始發抖,一顆心也沉到了谷底。
那人盯著孫德勝,笑道。
「如此,你們的家人可活。」
「否則……」
「你全家都得死!」
「當然,大人說了,隻要你們扛下來,不但你們的家人能保住,他們以後的前途,也不是問題。」
「這一點,你應該是明白原因的。」
孫德勝跪在地上,指甲死死扣進泥土裡。
他,成了棄子。
就像是一個無用的垃圾,被人隨手的拋棄。
他又想起了沈墨。
「我會撐到你們死的那天。」
那句話,此刻就像是最無情的詛咒,在他耳邊反覆迴響。
「還有——」
那人忽然又開口了。
孫德勝擡起頭。
「如果活閻王死咬著不放,如果你們扛不住刑罰,那就交代出禮部郎中周文和。」
那人俯下身,盯著孫德勝的眼睛。
「記住,周文和是最後一步。」
「他收了錢,他經手了賬冊,他是你們的上線。把他推出去,足夠讓活閻王滿意。」
「到那時,此事便了結了。」
孫德勝愣住了。
禮部郎中周文和……
那是錢大人的門生,是這條鏈上的一環。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就準備好了替死鬼。
一層一層。
一環一環。
燒到最外面的人,裡面的人就安全了。
孫德勝閉上眼睛。
但他能有什麼選擇呢?
這背後涉及到什麼,他再清楚不過。
而且活閻王震怒之下,自己一定會被查出來,死是一定的,相反,這樣死,以他們的能量,自己的全家連帶著後代的前途,也都有了保證。
良久。
孫德勝重重磕頭:「屬下……明白了。」
「……」
定國公府。
書房內,燭火通明。
周述被陳勝帶了進來,擡頭便看見書案後坐著一人,一襲月白常袍,面容清俊。
「草民周述,拜見高相。」
周述連忙跪下行禮。
高陽擡起眸子,開口道,「周主編,起來吧。」
「本王找你前來,隻為了一件事,那便是沈墨一案。」
「說說吧,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全都說出來,不要錯過一點。」
周述聞言,點了點頭。
他將自己收到那封信,再到去打探沈墨的案子,再到出城前去柳溪村,親眼目睹那熊熊大火的一切,全都說了出來。
高陽聽完後,臉上並沒有太大的波動。
周述忍不住的好奇,「高相,您似乎對草民手上沒有實證,並沒有感到奇怪?」
高陽掃了周述一眼,開口道。
「你若是有證據,知道沈墨最後見了誰,那你的直言報不可能不寫。」
「但你沒有,那就代表你知道的也有限。」
周述心中暗暗佩服。
這不愧是活閻王,僅憑自己的動作,便推出了事情的本質,果真可怕。
高陽看著周述,身著一襲青衣,身子挺的筆直,哪怕是見到自己,也不卑不亢,盡顯風骨。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案,開口道,「本王倒是好奇,既然你手上沒有任何證據,那你憑什麼敢寫那些東西?」
「你就不怕死?」
周述沉默片刻,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很堅定。
「高相,草民開直言報那天,就想過會死。但草民更怕的是,這世上沒有人去替那些沒法說話的人說話。」
「沈墨死了,他妻女也死了。他們都無法說話了。那草民就替他們說。」
「哪怕最後查出來,沈墨真是貪污,那草民也認了。但萬一他是冤枉的呢?萬一草民不寫,這世上就再沒人知道真相了呢?」
高陽看著他,良久無言。
這時,上官婉兒推門而入,開口道:「夫君,妾身剛得到消息,禮部那場大火,燒光了所有相關的賬冊。」
「物證,全都沒了。」
轟!
周述聞言,一臉難以置信。
「什麼?」
「禮部走水了?」
上官婉兒對此,點了點頭。
周述一臉失魂落魄,「那這背後的大手,比我想象的還要恐怖!」
「可眼下人證沒了,物證也被一把火燒了個精光,那沈墨的清白,該如何還?」
高陽對此,淡淡道。
「這天下,沒有查不出的案子,隻有想不想查。」
「雁過留痕,他們逃不掉的。」
「周主編,你這幾天就在府上休息吧,本王會派人保護你的安全。」
周述一怔,瞬間將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高陽一個人的身上。
「高相,您相信草民?」
高陽擡起頭,聲音傳來:「本王不是信你,而是知曉人心。」
「但在清算之前,本王需要先去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高陽轉過身,看著他:「本王要去確認,沈墨到底是不是像你寫的那樣,是個清官。」
周述愣住了。
高陽繼續道:「若他真是貪污,那這件事就是有人栽贓陷害,或者另有隱情。本王會查清楚背後的人,滅他三族。」
「但若他是清白的……」
高陽頓了頓,那雙眼睛,在燭火中冷得可怕。
「那本王給天下寒門子弟的錢,就是被那幫畜生貪了。沈墨一家三口,就是被那幫畜生殺的。」
「那本王就讓他們知道,貪了本王錢的,得吐出來。殺了人的,得償命。」
「一個都別想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