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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9章 沈墨的家

  黎明破曉。

  一大早。

  長安內城,一條僻靜的巷子。

  定國公府的馬車停在一座小院前。

  高陽下了車,站在門口,打量著這座院子。

  灰牆青瓦,門楣樸素。但在這寸土寸金的長安內城,這樣的院子,現在少說也要四五百兩銀子。

  「就是這裡?」

  高陽問道。

  陳勝點頭:「是,高相。」

  「這便是沈墨的家。」

  高陽推開那扇半掩的木門。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

  一口青石水缸,缸沿磨得光滑,裡面養著幾尾小魚。

  一旁,一棵石榴樹,正開的枝繁葉茂,青澀的果子掛滿枝頭。牆角種著幾株月季,花開得正好,紅的粉的,在晨光裡搖曳。

  高陽站在院中,目光掃過這一切。

  他沒有說話,隻是繼續往裡走。

  堂屋,

  推開門。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舊方桌,以及四條長凳。桌面磨得發亮,卻擦得一塵不染。

  桌上擺著一隻粗瓷茶壺,旁邊是幾隻倒扣的粗瓷碗,還有一個針線笸籮,裡面放著幾件縫補了一半的衣裳。

  高陽的目光,率先落在了牆上。

  那裡掛著一幅字。

  筆力遒勁,墨跡如新。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轟!

  當看到這幅字。

  高陽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一幅畫面。

  那時,他監察天下,查出了育嬰堂一案,瞬間便陷入了兩難,要查,那就會死上很多人,得罪很多人,不查,那就是與人同流合污,良心過不去。

  他查了。

  他也殺了很多人。

  這件事,鬧的沸沸揚揚。

  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他為了平息眾怒,搞出了鈔能力,說三十年內要捐出一千萬兩,讓天下寒門子弟都能讀書!

  當時,為了裝逼,他隨口便將昔日杜甫曾說的這句話給說了出來,震驚大乾。

  但他也就是隨口一說。

  他也隻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

  甚至後來,他自己都忘了。

  高陽萬萬沒想到。

  有人把這句話當真了。

  有人把它寫下來,掛在牆上,每天看著,每天記著。

  上官婉兒也獃獃地看著牆上的這幅字,一雙美眸變的極為複雜。

  這番話,連她這個枕邊人都沒信。

  否則昨日,她又怎會得知高陽又給了戶部二十萬兩,表現的如此震驚呢?

  但沈墨信了。

  他將這幅字給裱了下來,掛在了牆上。

  上官婉兒一臉不解,開口問道,「既然他這般相信夫君,那為什麼知曉了這麼大的案子,卻不來告訴夫君呢?」

  高陽望著這幅字,幽幽的開口道。

  「他怕給本王帶來麻煩。」

  「他怕陛下忌憚,怕本王昔日與陛下的決裂,會再來一次,會變成真的。」

  「他並不知道本王和陛下的關係,隻覺得朝中的那些風言風語,傳的也太過離譜。」

  「他覺得本王,要更勝過這個案子。」

  「他覺得找的那個人,他十分信任。」

  高陽說出這番話時,面色平靜。

  但上官婉兒卻能聽出這平靜之下,所蘊含到極緻的風暴,隻是被高陽死死的壓住了。

  高陽深吸一口氣,推開卧室的房門,走進了卧室。

  屋內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木闆床,鋪著粗布床單,洗得發白,卻疊得整整齊齊。

  枕頭邊上,放著一本翻舊了的《論語》,書頁裡夾著一片乾枯的樹葉做書籤。

  床頭的小幾上,放著一面銅鏡,鏡面擦得光亮。旁邊擺著幾件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首飾。

  牆角立著一隻舊木箱。

  陳勝上前,將其打開。

  這裡面是幾件洗得發白的衣裳,疊得整整齊齊。男人的,女人的,還有幾件小小的,是孩子的。

  男人的衣裳,袖口磨出了毛邊,卻縫補得整整齊齊。女人的衣裳,褪了顏色,卻乾乾淨淨。

  孩子的衣裳,是用大人的舊衣改的,針腳細密,上面綉著小小的花朵,虎頭虎腦的。

  陳勝在一旁低聲道:「高相,屬下打聽過了。沈墨的妻子李氏,乃是小戶人家出身,會綉活,平日裡會接些綉活來貼補家用。」

  「沈墨本人呢?」

  高陽問道。

  陳勝開口道:「沈墨本人從不應酬,他不去青樓,也不參加同僚的酒局,每天散衙就回家。」

  高陽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那些衣裳,看著那些細密的針腳,看著那件小小的、虎頭虎腦的,用舊衣改成的小衣裳。

  高陽出了卧室,朝著廚房走去。

  廚房很小,卻也同樣收拾得乾淨。

  竈台擦得鋥亮,碗櫃裡的碗筷擺得整整齊齊,牆角堆著幾捆柴火,碼得整整齊齊。

  竈台上,放著一隻砂鍋。

  鍋蓋半掩著。

  陳勝走上前,揭開鍋蓋。

  那是一鍋稀粥,已經餿了,上面浮著一層灰。

  「這是……」陳勝愣住了。

  高陽走過來,看了一眼那鍋粥。

  陳勝低聲道:「高相,這應該就是沈墨被抓之前吃的早飯。」

  高陽沒有說話。

  他擡起眸,看見一旁竈台邊的小桌上,還放著一隻粗瓷碗。

  那裡擺著一碟鹹菜,隻剩兩三條,還有半塊雜糧餅子,硬得能砸死人。

  「這應該是那天的晚飯。」

  「要是早飯,這不可能在其他地方都如此整潔之下,連鍋都沒刷。」

  高陽這般道。

  陳勝聞言,陡然一愣。

  一個七品主事,在這大乾的都城長安,在這寸土寸金的內城,過的竟是這樣的日子。

  高陽深吸一口氣,回到了堂屋,在桌邊坐了下來。

  陳勝站在一旁,不敢出聲。

  高陽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幅字上。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他隻覺得這幅字太過嘲諷。

  太過可笑。

  這樣的人,竟背上了一個貪墨的罪名!

  「陳勝。」高陽忽然開口。

  「屬下在。」

  「沈墨的俸祿是多少?」

  「回高相,我大乾的七品主事,一年俸祿加上雜項,約莫百兩出頭。」

  「他這院子,多少錢買的?」

  「屬下打聽過,此地雖然位於內城,但位置極偏,隻需三百二十兩,沈墨在佛光寺借了貸,月息三分,利滾利,現在還欠著一百五十多兩。」

  高陽沉默片刻,又問:「他每個月的俸祿,除了還貸,剩下的都花在哪兒了?」

  陳勝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高相,這個問題,屬下也查了。結果……有些奇怪。」

  「說。」

  「沈墨每個月的俸祿,還貸要還六兩,剩下的,除了最基本的吃穿……全花在了城外的幾個孩子身上。」

  ps:(半個多小時左右,還有三章,感謝大家的打賞,感謝小禮物,今晚先把欠大家的先還一點點,萬分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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