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關鍵「證人」
湖上的喧囂,徹底停了。
滿湖權貴的目光,在秦望舒、王景行、周婉兒三人之間來回掃視。
信息太多,太密,炸得人頭皮發麻。
真假千金,豪門秘聞,死士刺殺,栽贓陷害……
任何一樁,都足以成為京城未來數月的談資。
而現在,它們全都被秦望舒這個瘋子,在這鏡月湖上,當眾引爆。
王景行死死盯著周婉兒。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周婉兒這個瘋子,竟敢當眾捅出這件事!
她不承認,也不否認,而是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反手就把所有髒水都潑回了王家!
好,好得很!
王景行心頭戾氣翻湧,面上卻硬生生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周家妹妹,你……你一定是聽信了讒言,被這毒婦蒙蔽了!」
他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王景行,」周婉兒冷笑,神色嘲諷,「收起你那套吧,我聽著噁心。」
她往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清晰地傳遍湖上每一艘畫舫。
「我周婉兒雖然不才,但也知道,什麼是黑,什麼是白!」
「今日之事,我周家,必定會向皇上,向太後,討一個公道!」
她的聲音字字鏗鏘。
「我倒要看看,是誰,敢在我東璃國的天子腳下,如此草菅人命,顛倒黑白!」
她這是,徹底與王家撕破了臉皮!
王景行知道,大勢已去。
秦望舒這個毒婦,用一個看似荒誕的理由,撬動了周婉兒這顆最不穩定的棋子,硬生生將他精心布置的死局,撕開了一道口子。
完了。
鄭昊的腿一軟,幾乎要癱在甲闆上。
他看著那個站在風口浪尖,扭轉乾坤的紅衣少女,心中隻剩下無盡的恐懼。
這個女人,是個魔鬼!
就在王黨眾人心如死灰之際。
王景行,卻忽然笑了。
那笑聲不高,卻在死寂的湖面上傳開,帶著一股詭異的森然。
他不再看周婉兒,也不再看秦望舒。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投向了湖面遠處,一艘不起眼的烏篷船。
他擡起手,做了一個極其細微的手勢。
下一刻。
烏篷船上,兩個勁裝漢子架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婦人,幾個縱躍,便跳上了王家的畫舫。
「我的兒啊!我的倩兒啊!」
那婦人一上船,便掙脫束縛,撲倒在甲闆上,捶兇頓足,嚎啕大哭。
「你們這些天殺的強盜!把我兒還給我!把我兒還給我啊!」
她哭聲沙啞,臉上滿是淚痕,就是一個被搶了兒子的,可憐又無助的母親。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是誰?
秦望舒眼底的光,微微收斂。
來了。
王景行的後手。
周婉兒扶著船舷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她認得這個婦人。
周氏。
王景行看著地上撒潑的婦人,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溫雅笑容。
他親自將周氏扶起,聲音溫和。
「大娘,您別急,有話慢慢說。」
「公子啊!您要為我做主啊!」
周氏抓住王景行的衣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伸出乾枯的手,遙遙指向蘇家的畫舫,指向秦望舒。
「就是她們!就是那個穿紅衣服的妖女!」
「她們昨天夜裡,闖進我家裡,二話不說,就把我那苦命的孩兒給綁走了!」
「我可憐的倩兒啊!他才十五歲!他要是被這些天殺的折磨死了,我……我也不活了啊!」
周氏哭得肝腸寸斷,幾欲暈厥。
這番聲淚俱下的控訴,瞬間將整個局勢,再次逆轉!
「綁架?」
「聽這意思,那個叫周倩的,是這個婦人的兒子?」
「那秦望舒說的什麼周家嫡長女,豈不都是胡說八道?」
「天哪!為了構陷王公子,竟用出綁架平民的下作手段?蘇家也太無法無天了!」
人群的議論聲再次炸開。
這一次,所有的矛頭,都對準了秦望舒。
那些鄙夷、憤怒、幸災樂禍的目光,如有實質,刮在她的身上。
不遠處的畫舫上,陸晚晚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眼中的情緒不再是單純的厭惡,而是一種認知上的錯亂。
她一直認為,博弈是棋盤上的運籌帷幄,是君子間的文雅較量。
可眼前的秦望舒,卻用最粗野的方式,將棋盤掀翻,把所有人都拖進了泥潭裡廝殺。
這種手段,她看不懂,也看不起。
可當她看見秦望舒面對千夫所指時,臉上非但沒有半分驚惶,反而浮現出一抹笑意時,不禁感到一陣寒意。
這粗鄙的本身,或許就是她最緻命的武器。
王景行看著秦望舒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嘴角的笑意愈發溫雅。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就是要用這最能博取同情的「母子情深」,用這世間最樸素的人倫綱常,來擊碎秦望舒所有精心編織的謊言。
你不是說周倩是周家千金嗎?
好啊。
我把他親娘找來。
我倒要看看,是你一個外人的話可信,還是他親娘的話,更有分量!
他看著秦望舒,眼神裡充滿了悲憫。
「秦望舒。」
他的聲音溫潤,卻暗藏殺機。
「現在,人證在此。」
「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你構陷於我,污我清譽在先。如今,又綁架平民,脅迫人母,樁樁件件,皆是重罪!」
「蘭芝姑姑!」他轉向皇家主舫,對著那個一直冷眼旁觀的掌事宮女,遙遙一拱手。
「此女心腸歹毒,妖言惑眾,為保雅集安寧,還請姑姑,立刻將她拿下!」
鄭昊也立刻跳了出來,滿臉義憤。
「拿下她!拿下這個瘋婦!」
王黨眾人齊聲應和,那聲音彷彿要將秦望舒徹底淹沒。
秦望舒看著那個在王景行身邊哭得死去活來的周氏,看著王景行那張寫滿得意的臉。
她的臉上,沒有眾人預想中的驚慌,也沒有被揭穿的惱怒。
她隻是靜靜地站著。
然後,她笑了。
她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越過那哭天搶地的周氏,落在了那艘一直安安靜靜,停在遠處的,「天上月」畫舫上。
蘇晚星不知何時回到了船上。
他走到船頭,對著這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玉骨扇輕輕搖晃。
秦望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景行。
「王公子,別急。」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你的證人,登場了。」
她頓了頓,嘴角的弧度愈發上揚。
「我的證人……也該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