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狂瀾傾廈
那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順著河床,通過堅實的土地,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站在主控樓二樓的王副管事,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他扶住窗框,驚恐地看向碼頭。
岸上,一切如常。
箭塔上的死士依舊引弓待發,門口的漕幫亂民也隻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驚得站了起來,茫然四顧。
可水面,那片平靜的河水,卻突然翻湧起來,冒著無數巨大的氣泡。
「怎麼回事?」王副管事抓著一個手下,聲音都變了調。
「不……不知道啊,管事!像是……像是河神發怒了!」那手下嚇得語無倫次。
河神?王副管事一巴掌扇了過去。「放你娘的屁!快!派人下水去看看!」
可他的命令,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又是一聲更加沉悶的巨響從水下傳來,這一次,整個碼頭的地基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座離岸最近的箭塔,地基毫無徵兆地一歪,整座箭塔如同被巨人推倒的積木,轟然倒塌,砸進了翻湧的河水裡,濺起滔天水花。
塔上的十幾個死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跟著碎木和磚石,被渾濁的河水吞沒。
這一下,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恐懼。
「塌了!塌了!」
「碼頭要塌了!」
岸上,那些原本還算鎮定的魏家死士,陣腳徹底亂了。
他們驚恐地看著腳下不斷傳來震感的地面,不知道下一刻,自己會不會也跟著腳下的土地一起沉入河底。
主控樓下,正在與張雷和青雀死鬥的幾個死士,也被這天地之威嚇得動作一滯。
張雷抓住這個機會,手中的長刀化作一道血色的匹練,瞬間劃過兩人的咽喉。
青雀的短刃則無聲無息地,從另一個死士的肋下刺入,攪碎了他的心臟。
王副管事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防線,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力量面前,土崩瓦解。
固若金湯?
這就是他媽的固若金湯?!
「撤!快撤!」他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
可門口,蘇雲溪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看到碼頭內部大亂,立刻從貨箱上一躍而下,從腰間拔出那把樸刀,第一個朝著鐵門沖了過去。
「兄弟們!姓魏的遭了天譴了!跟我衝進去!搶錢搶糧!」
她的聲音像一把火,瞬間點燃了所有漕幫力夫的血性。
他們本就是亡命徒,此刻見到魏家大亂,哪裡還管什麼箭塔弩箭,怒吼著,如同潮水一般,撞向那扇緊閉的鐵門。
「哐!哐!哐!」
鐵門在數百人的衝擊下,發出痛苦的呻吟。上面的門栓開始變形,崩裂。
王副管事看著門口那群已經瘋了的亂民,又看了看身後那座正在緩慢傾斜的主控樓,魂飛魄散。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死守的命令,連滾帶爬地帶著殘餘的幾個心腹,朝著碼頭後方的小路逃去。
張雷和青雀沒有追。他們的任務,隻是拖住他。
鐵門,終於被撞開了。
漕幫的眾人如同出閘的猛虎,衝進了碼頭,開始肆無忌憚地打砸搶掠。
整個二號碼頭,徹底陷入了混亂的狂歡。
蘇雲溪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看著那座正在一點點沉入水中的碼頭,又看了看遠處那些瘋狂搶掠的漕幫力夫,心裡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反而覺得有些發空。
「走吧。」張雷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秦小姐還在等我們。」
一行人沒有參與這場混亂的狂歡,而是悄無聲息地,從碼頭側面的一條暗道撤離,消失在夜色中。
……
落鳳坡,破廟。
周靖和魏宏帶著數十名影衛精銳,在這裡撲了個空。
廟裡,除了幾堆早已熄滅的篝火,和一些丟棄的乾糧水囊,什麼都沒有。
「人呢?」魏宏看著空蕩蕩的破廟,聲音都在發抖。
周靖蹲下身,撚起一點篝火的灰燼,放在鼻尖聞了聞。
「至少走了三個時辰了。」他站起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就在這時,一隻信鴿從通州城的方向飛來,落在了周靖的肩上。
周靖解下信鴿腳環裡的紙條,隻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紙條上,隻有三個字。
「碼頭,毀。」
周靖的手,猛地攥緊,那張薄薄的紙條,在他的掌心,化為了齏粉。
「噗——」
他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灑在了破廟冰冷的地面上。
「周先生!」魏宏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住他。
「回去!快!回碼頭!」周靖一把推開他,翻身上馬,朝著通州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魏宏看著他那幾近瘋狂的背影,又看了看空無一人的破廟,腦子裡亂成一團。
綁架是假的,碼頭又出事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蒙著眼睛的傻子,被那隻看不見的手,牽著鼻子,來回戲耍。
「大人!有發現!」一名影衛從破廟後的樹林裡跑了出來,手裡捧著一個錦被。
魏宏衝過去,一把扯開錦被。
他的兒子魏安,正躺在錦被裡,睡得正香。
魏宏顫抖著手,探了探兒子的鼻息。
平穩,有力。
他沒事。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魏宏。他
一把將兒子緊緊抱在懷裡,那張因為恐懼的臉,在這一刻,竟然流下了兩行渾濁的眼淚。
可這狂喜,隻持續了不到三息。
耍我?
你們竟然敢用我的兒子,來耍我?!
「啊——!!!」
魏宏抱著兒子,仰天發出一聲凄厲至極的咆哮。
他小心翼翼地將兒子放回馬車。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著那些同樣驚魂未定的影衛。
「傳我的命令。」他的聲音沙啞。
「封鎖通州所有水陸要道!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全城戒嚴!挨家挨戶地給我搜!把那幾個小雜種,給我從地縫裡挖出來!」
他頓了頓。
「這一次,不要活口。」
「格殺勿論!」
他要讓他們死!
他要讓他們為自己的愚蠢和狂妄,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他還要親自寫信給京城的王家。
他要讓整個通州,都變成那幾個小雜種的墳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