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秦望舒的反擊
「這份卷宗,記錄了魏家通過海沙幫,在通州城南進行的所有走私和黑市交易。」
「我要你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這些交易裡,最大的一個窩點,連根拔起。」
秦望舒轉向蔣露曦。
「蔣小姐,你父親在通州經營多年,城內商鋪的脈絡,你應該比我清楚。我要你散布消息,動用一切你們殘存的關係網,讓所有與魏家有染的商戶,都變成驚弓之鳥。」
然後,她才看向蔣疏墨。
「而你,蔣公子。」
「你的恨,是最好的火種。」
「帶著漕幫的人,去燒了魏家在南碼頭的十七號倉庫。漕幫負責動手,你負責站在火光前,讓整個通州都看清楚,你蔣疏墨,回來複仇了。」
一個負責在暗處穿針引線。
一個負責在明處吸引所有人的仇恨。
姐弟二人,都成了她計劃中最鋒利的刀刃。
蔣露曦的身體輕顫。她明白了。秦望舒根本不是在幫他們,她是在用蔣家最後的一點價值,去撬動一個更龐大的敵人。
蔣疏墨沒有猶豫。
他拿起那把匕首,不是為了殺人,而是將其插入腰帶。
那冰冷的觸感,是他唯一能感覺到的真實。
「好。」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背影決絕,再無半分回頭。
蔣露曦看著哥哥的背影,又看看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少女,她緩緩開口:「秦小姐,就不怕我們拿著這份卷宗,直接交給官府?」
「你可以試試。」秦望舒毫不介意,「看看是通州府尹先抄了魏家的倉庫,還是你的頭,先一步落地。」
「魏千嶼,有能力讓一份證據,變成一張廢紙。更有能力,讓遞證據的人,徹底消失。」
「而我,」秦望舒終於對她露出一個極淡的,沒有溫度的笑,「能讓他,不敢這麼做。」
蔣露曦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對著秦望舒,再次深深拜下。
這一次,是心悅誠服。
……
那一夜的通州,註定無眠。
先是城西的幾家布莊和米行,莫名其妙走了水,等救火的人趕到,早已損失慘重。這些,都是明面上掛著魏家牌子的產業。
緊接著,有消息靈通的商戶開始低價拋售手裡的貨物,寧願虧本也要儘快脫手。流言在黑夜裡長了翅膀,說魏家得罪了京城裡的大人物,即將被清算。
恐慌,是最好的武器。
魏家府邸,書房。
與外面的風聲鶴唳不同,這裡依舊溫暖如春。
魏千嶼與魏輕漪,正在下著一盤殘局。
「公子,西城布莊被燒了。」
「公子,李記米行也……」
「有商戶在惡意擠兌我們的銀號!」
一名名護衛腳步匆匆地進來,又腳步匆匆地退下。帶來的消息,一個比一個壞。
魏輕漪執白子的手,已經有些不穩。
「哥,是秦望舒。她動手了。」
「不過是些無關痛癢的騷擾。」魏千嶼撚起一枚黑子,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她想用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手段,逼我分心,亂我陣腳。」
「可損失……」
「些許錢財,算得了什麼損失?」魏千嶼打斷她,「她這是在告訴我,她手上有我的牌。可惜,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牌。」
就在此時,一名護衛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惶。
「公子!不好了!」
「南碼頭……南碼頭的十七號倉……起火了!火勢太大,根本控制不住!」
魏千嶼落子的動作,終於停住。
他擡起頭。
南碼頭十七號倉。
那是魏家在通州,用來處理所有「髒東西」的總庫。裡面存放的,不是貨物,而是足以讓魏家傷筋動骨的賬本和信物。
魏輕漪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她怎麼會知道那裡?那是最機密的地方!」
「是蔣家。」魏千嶼幾乎是瞬間就想通了關竅,「我倒是小看了蔣家那條老狗,藏得夠深。」
他以為蔣家隻是通州的一條地頭蛇,卻沒想過,這條蛇,一直在暗中窺伺著他這條過江龍的七寸。
「她不是在騷擾。」魏千嶼站起身,「她是在宣戰。」
「她燒了倉庫,就是在告訴我,她隨時可以把我做的那些事,都捅到天上去。」
「那我們怎麼辦?」魏輕漪徹底亂了。
「她既然想玩,我就陪她玩。」魏千嶼走到窗邊,看著南邊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夜空。
「她以為毀了賬本,我就拿她沒辦法了?」
「她用了蔣疏墨那顆廢子,今晚必然會乘勝追擊,去動我們的銀庫。那裡,才是我們真正的命脈。」
他回過身,眼中是獵人般的冷靜與銳利。
「傳令下去,讓『影衛』去東城銀庫設伏。」
「這次,我不要活口。」
他以為秦望舒的目的是錢。
他以為自己抓住了對方的貪婪。
他以為,這是他反敗為勝的,將軍之棋。
東城銀庫。
這裡的防衛,比魏家府邸還要森嚴。
三十名黑衣的「影衛」,是魏家最精銳的力量,他們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銀庫周圍的黑暗中,隻等獵物自投羅網。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子時,醜時……
預想中的襲擊,遲遲沒有到來。
領頭的影衛統領,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就在他準備派人探查之際。
異變陡生!
他們腳下的地面,突然塌陷!
一張張摻了鐵絲的巨網從地底猛地彈出,將近半的影衛瞬間罩住!
與此同時,周圍的屋頂上,無數身影冒出,為首的,正是臉上帶著復仇快意的蔣疏墨。
「放箭!」
淬了油的火箭,如雨點般落下,卻不是射向被困的影衛,而是射向銀庫周圍那些早已被潑上火油的木料!
轟——!
火龍衝天而起,瞬間形成一道火牆,將整個銀庫團團圍住!
「是陷阱!我們中計了!」影衛統領目眥欲裂。
對方的目標根本不是銀庫!
而是他們這支精銳!
漕幫的漢子們從四面八方湧出,與剩餘的影衛戰作一團。
他們武功遠不及影衛,但打法悍不畏死,更兼有蔣家提供的精良器械輔助。
一時間,竟是難分高下。
而蔣疏墨,隻是冷冷地站在高處,看著那群曾經不可一世的影衛,在烈火和圍攻中左支右絀。
這場伏擊戰,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天亮時。
隻有一名斷了手臂的影衛,渾身浴血地逃回了魏家。
他跪在書房冰冷的地面上,身體抖得篩糠。
「公子……我們……全軍覆沒……」
「是個圈套……他們根本沒想進銀庫……」
「他們……隻是想殺了我們……」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魏輕漪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冰涼。
魏千嶼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
輸了。
一敗塗地。
從情報,到謀略,到人心,他被那個素未謀面的少女,碾壓得體無完膚。
她算準了他會派人去銀庫。
她算準了他會動用最精銳的力量。
她甚至算準了,他會下令,不要活口。
所以,她也同樣,沒有留任何活口。
許久。
魏千嶼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不甘,隻剩下一片冰封的湖面。
他走到棋盤前,看著那枚被他放在天元之位的白子。
「我們都錯了。」
魏輕漪茫然地擡起頭。
魏千嶼拿起那枚白子,放在指尖。
「她要我輸,輸得心服口服。」
「她要我明白,在通州,她才是規矩。」
「然後,她要我主動走到她的棋盤前,求她給我一個,當對手的資格。」
這位魏家的麒麟子,第一次嘗到了無能為力的滋味。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他看著自己的妹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備一份厚禮。」
「給秦小姐,送一張拜帖。」
他的尾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戰慄。
「就說,我想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