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殺機暗伏
王家書房。
上好的沉香,在空氣中瀰漫著一絲冷意。
「哥!」
王若蘭尖銳的聲音打破了書房的死寂。
「那個賤骨頭不見了!肯定是蘇家那群賤人乾的!她們把人搶走了!」
王景行躺在太師椅裡,對妹妹的失態置若罔聞。
他隻是伸出手,修長的兩指從桌上拈起一張桃花箋。
紙上,南風館老鴇那油滑的字跡,極盡諂媚。
坐於下首的陳思博,故作鎮定地搖著扇子,語氣輕慢中透著一絲心虛:「一個南風館的玩物罷了,景行兄何必上心?再找一個便是,何必費心?」
王景行終於有了動作。
他將那張桃花箋,緩緩湊近桌案上的燭火。
火苗「呼」地一下舔上紙角,瞬間將其燒得蜷曲、焦黑。
書房內,隻剩下紙張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輕響。
「為了這枚棋子,王家布局十數年。」
王景行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跳動的火光在他幽深的瞳孔裡聚散。
「你們覺得,她是『玩物』?」
一句話,讓王若蘭和陳思博的臉色褪盡血色。
「是,是我們事先……」王若蘭意識到失言,猛地捂住了嘴。
王景行看都未看她一眼。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一小簇即將熄滅的火焰上。
「能從南風館悄無聲息地撈人,又能精準地算到皇後會辦雅集。」
「對方,所圖不小。」
他轉過身,視線冷冷地掃過二人,嘴角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
「皇後雅集,三品以上官員的嫡系子女皆會到場。」
「在這個時候動手,對方想要的,不是我的命。」
「是王家的臉面。」
他擡起眼,那張曾令京中無數貴女傾倒的俊美面容,在明暗不定的燭光下,顯出十足的冷酷。
王若蘭的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抖:「蘇家!一定是秦望舒那個毒婦!除了她,我想不到別人!」
王景行看著失態的妹妹,眼底那抹失望一閃而逝。
「蘇雲溪驕縱,蘇沐雪愚蠢,她們的手段,無非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刁難。」
他慢步走回案後,高大的身影重新隱入太師椅的陰影裡,語氣篤定。
「用『龍陽之好』這種臟手段,在有安陽郡主在場的皇家雅集上鬧開,隻會髒了郡主的眼,把自己也搭進去。」
他話鋒一轉,語氣篤定。
「蘇家那幾個丫頭,最是看重這份『體面』,她們不會這麼蠢。」
「可……」王若蘭稍稍冷靜,卻更慌了,「可萬一她們查出周倩是女兒身……」
「知道又如何?」
王景行發出一聲輕嗤。
「周倩,是我們用白紙黑字買來的下人,賣身契上寫的是男是女,有什麼要緊?」
「我們王家處置一個下人,何時輪到她們來置喙?」
「何況,她們這是明搶,官司打到禦前,也是我們占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自信。
「再者說,這麼多年過去,周倩自己……還分得清自己是男是女麼?」
「所以,無論對方是誰,她們的最終目的,一定是讓周倩在雅集上出現,指認我。」
陳思博的扇子停了,臉上那股輕浮褪得乾乾淨淨。
「景行兄的意思是……有人想借刀殺人,嫁禍蘇家?」
「不止。」
王景行搖頭,那雙沉靜的眼底,終於掠過一絲屬於獵食者的,興奮而危險的光。
「對方想看我們和蘇家狗咬狗,最好……兩敗俱傷。」
「她想當著全京城的面,把我們兩家,都踩進泥裡。」
書房內,是死一般的寂靜。
「那……那怎麼辦?」王若蘭的聲音帶著哭腔,「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
「將計就計。」
王景行吐出四個字,語氣森然,讓王若蘭打了個冷顫。
「既然有人費心搭好了戲台,我們若是不唱一出好戲,豈不是辜負了對方一番心意?」
他看向自己的妹妹,目光冰冷如鐵。
「雅集那天,你什麼都不用做。」
「盯緊蘇沐雪。」
王若蘭眼睛一亮:「哥,你是說……」
「那個蠢女人,對我還有妄想。」
王景行的聲線平穩得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一個自卑又愚蠢的女人,是最好的突破口。」
「我會給她一點希望,一點她能靠近我的錯覺。」
「而你,就去刺激她,羞辱她,讓她失態。」
「我要看看,蘇家那幾位姐妹情深的好戲,能演到什麼地步。」
說罷,他看向陳思博。
「你的任務,是蘇家那個病秧子,蘇懷瑾。」
王景行嘴角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蔑視。
「蘇家想讓他一鳴驚人,為蘇黨造勢。上次賞桂宴輸給他,你心裡不痛快吧?」
「這次,我要你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狠狠踩在腳下。」
「我要讓整個京城都看清楚,泥腿子,永遠是泥腿子。蘇家引以為傲的所謂麒麟兒,在我王家眼裡,不過是個笑話。」
「景行兄放心!」陳思博猛地合上摺扇,臉上是興奮而殘忍的笑,「我定讓那病秧子,再也擡不起頭!」
王景行微微頷首,對他的反應很滿意。
「至於我……」
「我會親自去會會,這位藏在暗處,自以為是的聰明人。」
他看著信紙在火中捲曲,化為灰燼,聲音輕如呢喃。
「蘇家……到底是誰,在執棋?」
火舌吞噬了最後一點紙屑。
王景行眼中的溫文爾雅蕩然無存。
他看向書房的陰影處,下達了一連串指令。
「傳我命令。」
「在鏡月湖備下三艘快船,用最好的船夫。時機一到,我要蘇家的畫舫,插翅難飛。」
「再安排些『水匪』,時機一到,就給我把蘇家的畫舫圍了。」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愈發森然。
「既是唱戲,總要有刀光劍影,才夠精彩,不是麼?」
「還有。」
「派人去城南的賭坊,找到一個叫周媚的女人。」
「不必客氣,直接『請』過來。」
「雅集那天,我要她……在最熱鬧的時候登場。」
他忽然低聲笑了出來。
「我倒要看看,你費盡心機磨利的刀……」
「最後,是捅向我,還是……捅向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