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9章 一探究竟
四人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甚至連一秒鐘的遲疑都沒有,立刻重重點頭,眼神無比堅定、態度無比誠懇。
「可以!完全可以!」男老師激動出聲,滿眼都是篤定,「我們現在就帶您去醫院!全程讓您核實、讓您檢查,所有病歷、診斷證明、繳費單據、醫生口述,全部都可以給您看!我們問心無愧,絕無半句虛言!」
他們心裡坦蕩、行事無奈,本就是為救人鋌而走險,自然不懼任何核實查驗。
隻要能保住孩子的救治機會,隻要能湊夠救命錢,別說帶白浪去醫院核實,就算是讓他們接受任何調查、任何查驗,他們都心甘情願、毫無怨言。
「我們現在就走!連夜過去!」女老師連忙擦乾臉上的淚水,眼神堅定,迫不及待地想要帶著白浪去見證實情。
兩個山村壯漢也紛紛點頭,語氣憨厚誠懇:「大哥,我們帶您去,絕對真實,不敢騙您半分!」
四人此刻再也沒有了剛才半分的狡詐、兇狠與算計,隻剩下普通人的誠懇、為人師者的善良、絕境之中的無奈。
白浪微微頷首,神色淡然:「走吧。」
苟富貴見狀,也連忙回過神,匆匆扯過一旁的衣服快速穿上,徹底褪去了所有的尷尬與後怕,心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默默跟在眾人身後,準備一同前往醫院見證真相。
一行人不再有任何對峙、爭執、防備,懷揣著各自的心思,默默走出賓館房間,踏入深夜微涼的晚風之中。
夜色深沉、星月隱晦,寂靜的小鎮街巷燈光零星、人影稀疏,深夜的冷風緩緩吹拂,吹散了賓館房間裡的壓抑與緊繃,卻吹不散籠罩在眾人心頭的沉重與忐忑。
白浪走在最前方,身姿挺拔、步履沉穩,眼神平靜無波,心裡依舊保持著最後的警惕與審視。
他依舊無法完全篤定故事真假,唯有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才能最終判定這一場離譜鬧劇背後,到底是精心編織的騙局,還是令人動容的人間苦衷。
而那兩位老師、兩位村民,走在深夜的街道上,滿心都是焦灼與期盼。他們一邊快步趕路,一邊默默祈禱,希望能通過白浪的核實,換來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保住孩子的救治希望,守住那個十二歲山裡孩子的一生。
寂靜的深夜小鎮,一行人步履匆匆、沉默前行,朝著衛生院的方向快步奔赴。
沒人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會是徹底釋然的真相,還是再度反轉的人心詭譎。唯一能確定的是,今晚這一場跌宕起伏、離譜至極的深夜風波,遠遠還沒有落下帷幕。
深夜的白羊鎮,徹底褪去了白日裡僅有的煙火喧囂。
整條街道空空蕩蕩,沿街的商鋪、小超市、小吃店早已全部關門落鎖,漆黑的門闆緊閉,隻剩路邊為數不多的老舊路燈孤零零立在路旁。
昏黃微弱的燈光穿透濃稠的夜色,在地面投下一塊塊斑駁搖晃的光影,晚風卷著山間深夜的寒意吹過街巷,冷得人皮膚微微發緊,也吹得整條小鎮靜謐得近乎死寂。
這裡本就是深山夾縫裡的偏遠小鎮,常住人口稀少,年輕人大多外出務工,留守的儘是老人與孩童,入夜之後更是寂靜無聲,連蟲鳴蛙叫都顯得格外稀疏,唯有遠處連綿群山的黑影,沉沉壓在天地之間,透著一股閉塞、蒼涼、貧瘠的厚重感。
一行六人步履匆匆,踩在微涼的夜色裡,朝著鎮子盡頭的白羊鎮衛生院快步走去。
一路無話,氣氛沉得壓抑。
先前在賓館裡的對峙、恐嚇、爭執、劍拔弩張,早已徹底煙消雲散。
此刻沒人再提仙人跳、沒人再提敲詐、沒人再提報警追責,可無形的沉重感,卻比剛才的衝突更讓人喘不過氣。
兩個身材魁梧的山村村民走在最外側,原本兇悍緊繃的身軀徹底鬆弛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底層老實人獨有的笨拙與局促。
兩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布衣,褲腳沾著乾涸的黃泥,手掌粗糙厚實,指關節布滿老繭與裂口,那是常年上山務農、開山種地、負重勞作留下的痕迹。
方才為了配合演戲、刻意裝出來的兇狠戾氣,早已蕩然無存,此刻他們低著頭,腳步匆匆,神色愧疚又忐忑,時不時偷瞄一眼前方的白浪,滿心都是慚愧。
他們這輩子本本分分、遵紀守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從沒做過一件虧心事,更別說入室脅迫、敲詐勒索這種違法勾當。
若不是被逼到山窮水盡、走投無路,就算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做出這種荒唐事。
而那兩位老師,更是全程沉默。
男老師名叫周明,今年三十四歲,紮根白羊鎮希望小學整整八年。
原本整潔斯文的襯衫此刻滿是褶皺,頭髮淩亂,眼底布滿密密麻麻的紅血絲,連日熬夜守在醫院、四處借錢求人,早已讓他身心俱疲、憔悴不堪。
女老師名叫蘇晚,年僅二十七歲,大學畢業便義無反顧紮進這座深山,一待就是四年。
她臉上未施粉黛,眼眶通紅腫脹,淚痕斑駁,先前為了演戲刻意弄亂的頭髮依舊散亂,晚風一吹,髮絲淩亂貼在蒼白的臉頰上,看著格外單薄脆弱。
兩人並肩走在夜色裡,沒有辯解、沒有哭訴、沒有賣慘,隻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與疲憊。
教書育人數年,他們教過無數山裡的孩子誠實守信、清白做人、守心向善,教他們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
可到頭來,為了救下自己的學生,他們親手打破了自己堅守半生的準則,親手觸碰了法律的紅線,親手毀掉了自己引以為傲的師德與清白。
這種自我拉扯、自我否定、愧疚煎熬的痛苦,遠比身體的勞累、借錢的屈辱,要痛上百倍千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