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夢見
方老夫人揉著眉心,心口處窩著一團怒火,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還嘗到了嘴裡的血腥味。
硬是咬著牙憋了回去,嗆得心口處隱隱作痛。
「我這把年紀了,到哪都是一樣的,隻是荼兒是我一手養大,我不忍心吶……」
方老夫人已經想好了,隻要方荼死心了,她會立即帶著方荼離開京城。
方逸看向了方老夫人:「祖母也相信妹妹的話?」
那幾十年的事說得清清楚楚,方老夫人怎麼不信?
人心都是肉長的,為何她的荼兒要被蹉跎幾十年?
京城迎來了冬日裡的第一場大雪
鵝毛般的雪花落在地上,將白雪積起厚厚一層,放眼望去全都是白,一出門寒風刮過,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寧安踩在雪地裡,留下一串串小腳印。
「長公主。」
學堂裡的三個姑娘在早早就來了,笑著同她打招呼,寧安揮揮手:「都不必多禮,坐。」
「謝長公主。」
這日太傅難得遲到一次,寧安擡起頭朝著窗戶外看去,一大片竹林被雪壓彎了,路過的宮人經過時還會忍不住加快腳步。
她指尖敲打著桌面,嘴裡數著:「一,二……掉!」
啪嗒!
顫悠悠的竹枝果然是承受不住重量,一大團雪墜落。
寧安見狀忍不住笑了。
這時張夫子來疾步匆匆地來授課,但寧安看見他眉宇間的慌亂,寧安問:「今日是李太傅的課,李太傅呢?」
提及李太傅,張夫子眼眶微紅解釋道:「從馬車跌落摔了一跤,被擡回去了。」
聞言寧安皺起眉頭:「嚴重嗎?」
李太傅一把年紀了,曾是四朝元老,她還記得剛來時手裡還拿著戒尺,要她改字體。
有時還會不吝嗇地誇讚她聰慧,是個十分和藹可親的老夫子。
張夫子沒明說。
寧安起身:「我要去看看李太傅。」
「長公主!」三個伴讀站起身。
寧安回頭。
「我們陪你一塊去。」
外頭的雪沒停,寧安走得很著急,險些就滑倒了,三人一前一後地護著她,寧安提著裙子終於上了馬車。
沈姑娘勸:「李太傅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幾人到了李太傅家中時,府上隱約還有哭聲,她不禁皺起來眉心,直奔府內。
管家沒見過她,不識數將人攔下來。
「這是長公主,今日是來探望李太傅的。」沈姑娘趕緊解釋。
一聽是長公主來了,管家哪還敢阻攔,弓著腰行禮,卻被寧安給攔住了:「太傅呢?」
「太傅……」管家哽咽指了指裡面。
寧安提著裙子踏上台階,進了門,看見兩個太醫正愁眉苦臉地商量,身邊還有幾位夫人,看樣子不是兒媳婦就是孫媳婦。
「這,這是長公主?」李大夫人揉了揉眼,還以為是看錯了。
寧安揮揮手:「都不要多禮了,我是來看看太傅的,人怎麼樣?」
李大夫人不敢耽擱,趕緊將人給攔住了,讓人進裡面收拾了一番後才讓寧安進去。
隻見李太傅躺在榻上,臉色鐵青,氣息奄奄的樣子。
「為何會如此?」寧安問。
李大夫人支支吾吾。
「是老王爺家的嫡孫橫衝直撞,驚擾了馬車,才會讓祖父從馬車上摔下來。」
寧安眨眨眼:「哪個老王爺?」
李大夫人朝著說話之人擠了擠眼神,叫她閉嘴,寧安皺起眉,揪著說話之人的衣領子問:「哪個老王爺?」
不等對方開口,沈姑娘道:「京城老王爺一共就兩位,有嫡孫的,大概是徐老王爺,曾和太祖皇帝拜把子,幾代單傳就這一個孫兒,平日裡護得很,今年八歲。」
許是聽見了寧安的聲音,李太傅睜開眼,歪著腦袋盯著她,寧安見他如此,撇撇嘴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我昨兒還背了兩首詩,寫了好幾張字帖,結果太傅躲在家裡睡懶覺。」
一聽這話李太傅噗嗤一聲沒忍住,一把老骨頭折騰摔下來,可要了他半條命了。
「我書房還收藏不少……不少字帖,長公主若是喜歡就帶走。」李太傅看上去極疲倦。
說了幾句話就不再開口了。
寧安出去問太醫。
「李太傅年紀本就大了,摔得不輕,下半截腰身骨頭都裂了,又是冬日裡實在是不好養。」太醫回應。
寧安眼淚啪嗒就掉下來了。
沒等說完話裡面就傳來了哭聲:「父親!父親!」
李太傅沒扛住。
消息傳到宮裡時,姬承庭也來了,看見寧安也在略有些詫異,他彎著腰摸了摸寧安的髮鬢:「人固有一死。」
寧安撲在姬承庭懷中。
姬承庭抱著她,用大氅擋住,進去看了一眼,李太傅教過他,也教過朝曦,突然故去,他也是感慨萬千。
李家辦起了喪事,姬承庭將寧安帶走了,她趴在姬承庭懷中:「李太傅打過我手心,不過,卻誇我的文章很有靈性,跟我說過許多故事,還會私底下給我帶宮外的好吃的,連自己的孤本都送給我了。」
她每日都習慣了李太傅授課。
姬承庭知道她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溫聲安撫:「太傅年邁,驟然離去沒什麼痛苦……」
回到宮裡,徐老王爺帶著孫兒跪地賠罪。
寧安動了動腿,姬承庭將她放下來,她看著被嚇得不輕的徐家孫兒,也是此次的罪魁禍首。
她還是第一次這麼討厭一個人。
眼神就這麼平靜的盯著對方看,將對方嚇得哇哇大哭,一個勁兒地往徐老王爺懷中躲。
這日寧安也是第一次看見姬承庭發怒火,一道聖旨褫奪了徐老王爺的爵位,給了罪魁禍首二十棍,差點兒把人給打死了。
外頭有不少人說姬承庭這次罰得太狠了,也有人求情。
多年不曾動怒火的他,連同求情者一塊罰,並讓李太傅入了太廟,享受皇家供奉,從李家挑了個六七歲的孩子作為呈安伴讀。
再後來的事寧安不知情了,懨懨幾日,呈安寸步不離地守著,看著寧安小臉通紅,下意識地摸了摸寧安的臉蛋。
嘶!
好燙。
呈安也不明白李太傅的死會對她造成這麼大的影響。
這是寧安來了京城之後第一次生病,錦初日夜守著,直到人退燒了才算是鬆了口氣。
修整幾日後又重新上了學堂。
這次她誰都沒有說,她竟然做了個夢,夢見李太傅給自己授課,但夢裡她絕對不是五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