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力排眾議的安排
從禦花園回來,風漸起,喬書吟攏了攏衣裳回到鹹福宮時,竟看見了朝曦在院子裡等著。
她有些詫異:「皇上?」
「見過皇後了?」朝曦起身,上前扶了她一把,看著她的氣色越來越好,可伸手摸到手腕,仍是纖細,忍不住皺起長眉。
喬書吟知道今日是皇後生辰,又看天氣不錯,想親自去送禮,路過禦花園時聽說皇上在鳳儀宮。
於是她便熄了心思,坐在禦花園裡看了會兒花,喂餵魚打發閑趣的時間,也沒指望能見著皇後。
臨走前卻意外看見了皇後,臉上還帶著怒火,看上去很生氣。
再看眼前的朝曦,臉上也是餘怒未消,她點點頭:「見過了。」
未曾提其他。
朝曦摸著她冰涼似鐵的指尖,十分無奈:「朕聽說這些日子你用食極少,就不能好好用膳麼?」
喬書吟皺著眉:「臣妾實在是吃不下。」
她胃口壞了,稍吃得多一點點就會吐個不停,胃裡灼熱,前腳剛服用了補藥,後腳就吐了。
整日渾身沒什麼力氣,就連三公主抱在懷裡都覺得手抖得厲害,抱一會兒就要交給淩雲。
朝曦欲言又止。
「今日皇後娘娘過生辰,皇上不去看看麼?」喬書吟快要撐不住了,強撐著口氣問。
見她執拗地站在門口不肯進去,朝曦道:「稍後就去。」
在喬書吟的注視下,朝曦離開了。
人一走,喬書吟身子撐不住倒了下來,淩雲飛快地接住了:「娘娘,要不要請太醫?」
「不,不必。」喬書吟揉著眉心,就連腦子也是昏沉沉的。
不記得昏睡了多久,再次睜眼時整個屋子烏漆嘛黑的,她揚聲:「淩雲?」
喊了幾聲沒人回應,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寬厚有力溫柔的大手,將她冰冷的指尖握在掌心。
鼻尖聞著淡淡的龍涎香,喬書吟一愣:「皇上?」
耳邊傳來嗯的一聲。
不一會兒殿內點上了蠟燭,整個內殿都亮堂起來,喬書吟掙紮抽回手:「臣妾不小心睡著了,今日皇後生辰,您應該多陪陪皇後。」
朝曦聞言眉頭一擰。
「娘娘,您已經昏睡了七日,皇後娘娘的生辰早就過了。」淩雲驚呼提醒。
喬書吟愣住了,不可思議地看向淩雲,而後從朝曦震驚的眼神中確定了這個事實。
朝曦對著淩雲道:「你先退下。」
「是。」
所有人都退下後。
朝曦一臉凝重地看向喬書吟:「解藥不肯服,太醫開的補藥也不肯服,就連膳食也不願多吃一口,喬書吟,你這是在懲罰自己還是在懲罰朕?」
「皇上……」
「朕答應你,許你出宮。」朝曦一字一句地說。
喬書吟卻搖搖頭:「臣妾所求並不是這個。」
朝曦疑惑看她,良久後終於明白了:「朕會下旨讓喬家遷去鎮北一帶,無詔不得回京。」
兩人四目相對,喬書吟沉默了片刻道:「那臣妾就替喬家所有人謝主隆恩。」
「三日後,喬家離京!」朝曦深吸口氣:「但你要答應朕,好好休養身子,不可再糟蹋身子。」
喬書吟點頭,反手握住了朝曦的手:「求皇上準許臣妾三日後在宮城牆上目送父親和一眾長輩離京。」
聞言,他點頭。
「臣妾多謝皇上。」
接下來喬書吟積極配合服藥,到了用膳時積極吃飯,氣色看上去比之前還好了不少。
淩雲卻覺得有些古怪,尤其是看著喬書吟明明快要嘔出來了,還要拚命地往下咽,瞬時眼眶就紅了。
「娘娘,調養身子也非一朝一夕,咱們不必著急的。」淩雲試圖要從喬書吟手中拿掉碗筷。
卻被喬書吟拒絕了,硬著頭皮吃了大半碗才罷休。
下午趁著天氣不錯她主動去了一趟慈寧宮,求見了錦初,也見著了養的白白嫩嫩的呈安。
「哀家瞧著喬妃氣色好多了。」錦初道:「若是得空,可以將呈安抱回去。」
喬書吟搖了搖頭:「臣妾的病還未痊癒,隻怕有心無力,還請太後再照顧一些時間。」
錦初倒是沒有拒絕。
這日喬書吟破天荒地待到了傍晚才離開。
人一走,錦初揉了揉眉心:「哀家怎麼覺得眼皮跳得厲害,好像是有什麼事要發生。」
飛雁道:「今兒皇上下旨給了喬祿一個鎮北知府一職,全喬家三日後離京上任。」
聞言,錦初臉色微變:「皇上這麼做,百官必定鬧起來。也太心急了些,這才平息多久。」
「如您所料,皇上下令後,百官都不同意。但皇上這次力排眾議,在朝堂上發作了好幾個官員,折騰到快午時才將此事定下來。」飛雁懷疑這事兒和喬書吟有關。
「晚些時候讓皇上來一趟!」
飛雁應了。
不過片刻後又回來了:「太後,皇上說公務繁忙暫不得空,不肯來。」
錦初聽後眉頭皺起,心中隱隱騰起幾分怒火:「簡直胡鬧!」
既然朝曦不肯來,那錦初就親自去見。
到了太和宮後
果然看見了不少朝臣跪在殿外,求著朝曦收回聖旨,可太和宮大門緊閉,魏公公看見了錦初來,頓時心一驚:「太,太後?」
「皇上呢?」錦初怒問。
魏公公指了指裡面。
「開門!」
拗不過錦初,魏公公也隻能開門讓錦初進去了。
空蕩蕩的太和宮大殿,靜悄悄的,她走在地上都能聽見呼吸聲,她一眼就看見了龍椅上坐著的朝曦。
原本的怒火在看見朝曦以後,頃刻間就消失了。
眉眼下的暗青色,還有疲倦,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她,聲音極沙啞地喊了句:「母後。」
朝曦手撐著桌子站起身,從龍椅上走下來朝著錦初行禮,錦初竟隱約看見了他鬢間還有白髮。
「你……」
「母後,是來責怪兒臣的麼?」朝曦問。
錦初緊抿著唇,不說話。
「兒臣上位以來,鮮少有任性的時候,兒臣懇求母後能不能順應兒臣一回。」朝曦雙膝一軟,跪在地上,身子筆直:「兒臣擔保,若喬家有不軌之心,兒臣定會親自率兵圍剿,絕不姑息。」
看著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跪在面前,錦初心裡實在不是滋味,什麼都沒說,摸了摸朝曦的頭髮,一隻手將他扶起來。
臨走前才對著魏公公叮囑:「讓禦膳房給皇上做些吃食來。」
「是。」
背後傳來朝曦的感謝:「兒臣多謝母後成全。」
太和宮的門關上了。
因朝曦下令給了喬祿鎮北知府一職,前朝後宮都不得安寧。
唯獨鹹福宮
喬書吟已經很久沒有睡好了,這一夜她睡得極安穩,次日起來照常吃喝,上午去了一趟冷宮探望了麗貴人。
接連下了好幾盤棋,喬書吟收回指尖:「這後宮待著也怪沒意思的,你可有想法出宮?」
麗貴人搖頭:「多謝娘娘,天大地大,哪有我的容身之處。」
母族太遙遠了,也回不去。在京城除了皇宮之外的地方,哪哪都不熟悉,喬書吟卻道:「明日喬家離京去鎮北,我聽說那裡風景不錯,民風淳樸,你若願意我可以給喬家打個招呼,你隱姓埋名住在鎮北,沒人會知道你的過去,我記得你還不到二十歲吧,往後餘生漫漫長夜就這麼蹉跎著,豈不是無趣?」
這麼一說麗貴人有些心動:「我,我真的可以離開嗎?」
喬書吟點了點頭。
麗貴人激動地朝著喬書吟跪下:「娘娘大恩大德,我來生做牛做馬也會報答娘娘。」
見狀,喬書吟趕緊將麗貴人扶起來,從衣袖中遞出早就寫好的書信給她:「交給喬家人,看了之後自會收留你。」
從冷宮出來已是下午了,她想了想又去了一趟鳳儀宮,但卻吃了個閉門羹,皇後並未見她。
喬書吟也沒強求,臨近傍晚才回了鹹福宮。
這一夜對於喬書吟來說太過漫長了,外頭的天遲遲不亮起來,等了一夜,數不清想了多少往事。
終於天亮了。
她早早就裝扮整齊起身前往城門口方向,淩雲緊緊跟著,剛出鹹福宮迎面便看見了一臉怒氣的方荼。
喬書吟屈膝行禮:「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
方荼看著喬書吟盛裝打扮,像極了張揚炫耀,她皺著眉:「你可知因為你的求情,皇上已經被朝臣圍了三日?喬家犯了這麼大的錯,你又何必心急逼著皇上?」
聽著方荼數落,喬書吟抿著唇不語。
「喬家犯眾怒,皇上已經網開一面。喬書吟,你不該得寸進尺,拿著自己身子要挾皇上!」
方荼有些氣不過,之所以來找喬書吟,是因為她聽說皇上今兒早上怒急攻心暈了過去,如今雖醒來,卻仍舊固執地不肯收回聖旨。
甚至讓禁衛軍護送喬家出城!
此舉,讓方荼極為憤怒。
喬書吟擡起頭淡漠地看了一眼方荼:「皇後娘娘說完了嗎?」
「你!」方荼語噎,怒瞪著喬書吟,卻又拿她沒法子,隻能拂袖而去。
喬書吟看了眼時辰,極快地朝著城門口的方向奔跑,這一路冷風刮過,吹在臉上有些刺骨的疼,空氣鑽入肺腑,疼得她連連咳嗽。
淩雲在身後追:「娘娘,您慢這點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