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被針對
春日冬雪融,牆角下萌生綠意,寧安裹著鬥篷站在屋檐下方擡頭看向了枝頭幾隻鳥兒,兩眼眯起。
「長公主,今日張夫子要講這篇禮文章,我昨日已經準備好了。」沈姑娘拿出書本,翻開遞到了寧安眼前。
寧安收回視線歪著腦袋瞥了眼後又收回視線,嘴角揚起了笑:「多謝沈姐姐。」
沈姑娘有些受寵若驚,忙擺擺手表示不必道謝。
也不知怎麼,沈姑娘感覺自從那日學堂長公主被驚嚇之後,整個人氣質就變了。
明明臉上掛著笑,可笑容不達眼底,有時猝不及防地對上了那雙眼,宛若寒潭。
冷得叫人不自覺發抖。
而後沒多久再仔細去看時,又變成了天真活潑模樣。
她仔細想想,長公主也才六歲呀。
到了學堂,張夫子果然說起了那篇文章。
寧安單手拄在桌上撐著下巴擡起頭盯著某一處發獃,沒一會兒張夫子停在她面前:「長公主可是會了?」
卻聽寧安眼眸微動。
不等回應,張夫子便開始提問:「長公主對這篇文章可有見解?」
幾個人紛紛朝著寧安看去。
寧安挑眉張嘴就答,並能準確無誤的將整篇文章默背下來,十分流暢,縱使如此張夫子也並沒有誇讚她:「長公主雖如此好學,但也不能驕傲,還需努力。」
聽著張夫子的話,寧安反問:「這篇禮,不知夫子可有不同見解?」
張夫子眉心一蹙,侃侃而談:「女兒家身份固然重要,在家從父,出嫁從夫,老有所依要從子,三從四德以溫順,乖巧為德。」
可寧安卻是不以為然,面露幾分桀驁之色,張夫子擰眉:「長公主身份固然尊貴,可將來還不是要倚娘家,夫家?」
寧安垂眸,揚眉反駁:「倒是不知在北梁幾人有膽量敢讓本公主三從四德!」
「你!」張夫子臉色微微變,一時間又找不出話來反駁對方,索性深吸口氣
轉而講起下半句,繞開了寧安。
下了課,沈姑娘眼看著張夫子臨走前意味深長地看向了寧安,她皺眉:「長公主……」
寧安彎了彎唇:「怎麼啦,沈姐姐?」
沈姑娘小聲嘀咕:「張夫子近日好像總有針對長公主。」
「沈姐姐多慮了,張夫子也是希望我成才。」寧安不以為然地反過來寬慰。
自開了年後,寧安和呈安所學的都分開了,分別為女學堂和男學堂,兩邊隔得倒也不遠。
所學課程也有所不同。
女學堂是要學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還有女紅,其中張夫子所教便是書畫詩詞。
寧安透過窗戶看向了張夫子離開的背影,皺了皺眉。
午休時,她鑽出廊下將幾個伴讀甩開,回頭看了眼身後的淩風,兩眼一眯,淩風下意識皺起眉。
半個時辰後張夫子的卧房起了濃煙,嚇得張夫子跌入賞花池子裡撲騰。
「救,救命啊!」
喊了半天。
無人理會,甚至連路過的人都沒有。
直到一個小姑娘站在了欄杆前,俯身眺望,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水裡撲騰的張夫子看,嘴角掛著燦爛笑容。
「長,長公主救命。」張夫子上下浮動,舉起雙手防止往下沉。
寧安笑眯眯的:「夫子,我下過令,半個時辰內沒有人敢來這邊。」
一聽這話的張夫子愣住了,被嗆水後,神色略有幾分驚恐地擡起頭看向她:「長公主,就因為我在學堂對你嚴苛了些,你就如此不敬重我,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怎敢?」
聽這話,寧安沒有反駁,冷著張小臉就站在那神色平靜的盯著張夫子。
張夫子幾次想要掙紮,奈何身子軟得厲害,下半身不停地往下墜落,他才猛然驚覺:「濃,濃煙裡有軟筋散!」
寧安仍是沒有回應。
直到沈姑娘找來,看著水裡撲騰的張夫子被嚇得不輕,但還是第一時間去看寧安:「長公主,你可有大礙?」
寧安指了指水裡的張夫子,嘴角勾著笑:「夫子掉下去了。」
「我這就去叫人來。」沈姑娘道。
沒一會兒沈姑娘喊來了侍衛,將張夫子救了起來,張夫子渾身濕漉漉癱軟在地,擡起頭時看向寧安,被對方眼中毫不遮掩的狠厲給驚得噎住了。
才六歲的孩子,怎,怎麼會?
沈姑娘將寧安擋在身後,對著張夫子說:「夫子今日也太不小心了,幸虧長公主路過喊來侍衛救了您。」
聽著沈姑娘倒打一耙,張夫子咬緊牙:「多謝長公主。」
「春日乍寒,張夫子還是回去換套乾爽衣裳吧,可別著涼了。」寧安面上仍是笑意吟吟,而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沈姑娘緊跟其後。
數次,沈姑娘都想問。
寧安忽然看她:「沈姐姐為何總是盯著我?」
「長公主若是不喜張夫子,不如換了可好?」沈姑娘道。
寧安卻搖頭:「不,我很喜歡張夫子講課。」
今日之事她早早叮囑過,不準往上稟報,幾人都是以她為尊,自是不敢吭聲。
學堂裡落水後的張夫子得了風寒,喝了幾幅葯後不僅沒有好轉,反而越發重了。
日日咳嗽不斷,掩嘴時,掌心一片黏膩,他頓時臉色微變察覺了不對勁,失手將葯給打翻了。
顧不得許多匆匆起身。
門一開,猝不及防地看見了寧安提著食盒站在那,臉上仍是笑意吟吟的:「
我求了母後,想多要一個伴讀,聽說張夫子家還有個和我一般年紀的小姐姐,旨意已下達,明日就能來。」
「你!」張夫子突然眼裡多了幾分驚懼。
這是他第一次覺得眼前小姑娘根本不像同齡的孩子那樣單純無邪,甚至還有些惡毒。
「長公主……」
「對了,夫子身上的檀香味和小夏子身上的很像,怪難聞的,我今日是專程給夫子送熏香的,這是外藩進貢,是學生孝敬您的。」寧安將食盒放下,打開裡面果然是熏香。
提及了小夏子,張夫子的臉色剎那間煞白,咽了咽嗓子竟有些心虛的不敢去看寧安。
寧安笑眯眯道:「夫子好好休養,學生退下了。」
人轉身離開。
身後淩風忽然問:「長公主為何不將此事上報給皇上,皇後娘娘?」
寧安搖頭:「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要做的事,父皇忙於朝政,母後即將冊封,又身懷有孕,區區小事何須上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