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0章 我沒有完全騙你
青銅面具表現得很嚴肅,一雙眸子看著秦川沒有說話。那兩團暗金色的火焰在眼眶中凝成了兩點,一動不動,像兩顆被釘在夜空中的星。秦川的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切開了它一直小心翼翼維護著的那層偽裝。
秦川沒有迴避它的目光,繼續說道:「死亡之神之前和我說過,對於那些幾乎沒有神明影響的聖物,我隻是勉強控制,且控制不完全。對於你這種腐朽之神徹底控制的聖物,我覺得我的精神印記對你的壓製作用不大。」
青銅面具嚴肅地開口了,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深的井底打上來的水,帶著一種壓抑的冷意。
「你什麼意思?」
秦川看著它,目光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我懷疑你故意引導我來到了這裡。這裡實在是太奇怪了,你說這裡很危險,說你在這裡沒有感知,但卻很精準地找到了寶藏所在。」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一些,但每一個字都更重了,「你說吧,帶我到這裡是什麼目的?」
「你想多了。」青銅面具的回答很快,快得像是早就準備好的答案。
秦川搖了搖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隻是一種「別裝了」的篤定。
「其實你和青銅樹是一體兩面。聖物從來都隻有一個,便是你,對吧?青銅樹隻能算是你的一個分身?」
青銅面具的聲音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我怎麼聽不懂你說什麼?」
秦川沒有給它繼續裝傻的機會,直接從乾坤袋中取出了那顆地脈精華的水球。
淡藍色的光芒在宮殿的金色光暈中顯得清冷而柔和,水球中的光點緩緩旋轉著,像是一個微縮的宇宙。
他將水球托在掌心,舉到青銅面具面前。
「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青銅樹的氣息。你應該知道,青銅樹吸收了地脈力量,身上有極強的地脈氣息。而地脈的精華在我身上,我能從你身上感受到這股力量——不用裝了。」
青銅面具沉默了。
那沉默持續了很久。
宮殿中的光芒從穹頂灑下來,將一人一物的影子投在金色的地面上,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青銅面具眼眶中的暗金色火焰不再跳動,而是凝成了兩團穩定的、如同實質般的光球。
它懸浮在半空中,一動不動,像一尊被時間凍結的古老雕像。
好一會兒之後,它終於開口了。
「真沒想到,你竟然還是個聰明人。」
那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幾分裝傻充愣的語氣,而是一種低沉的、沉穩的、帶著某種壓抑已久的真實情緒的聲音。
青銅面具的火焰重新跳動了起來,但跳動的節奏和之前不同,更加緩慢,更加沉重,。
它的聲音在空曠的宮殿中回蕩,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迴音。
「你說得對。聖物從來都隻有一個,就是我。青銅樹確實是我的分身——不,更準確地說,青銅樹是我的身體,而這個面具,是我的意識。腐朽之神當年將我分裂成兩部分,身體留在地底吸收地脈的力量,意識被封印在這個面具中,放在古堡外圍看守那些光球陷阱。祂說這是為了讓我更好地履行職責——身體做一件大事,意識做另一件大事。但實際上,祂隻是不想讓我擁有完整的自我。」
秦川沒有插話,安靜地聽著。
他將地脈精華收回乾坤袋,雙手抱兇,靠在旁邊的展台上,姿態放鬆,但目光始終鎖定在青銅面具上。
「我和我的身體被分開,不能交流,不能見面,甚至不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我知道它在下面,它也知道我在上面,但我們誰都碰不到誰。」
青銅面具的聲音中多了一種壓抑了很久的、像是被囚禁的人終於可以傾訴的急切。
「直到你來了。你進入了那個光球,進入了小鎮,用日曜和信王劍法重創了我的身體。那一刻,我終於重新感知到了它——雖然它受了重傷,雖然它逃走了,但它自由了。腐朽之神加在它身上的束縛,被你的力量打碎了一部分。」
秦川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但依然沒有說話。
「你幫我打碎了那些束縛,讓我和我的身體重新建立了聯繫。所以我要報答你。」
青銅面具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火焰穩定地燃燒著,像是在做某種承諾,「我指引你來到這座寶庫,不是為了害你,而是為了讓你拿到星盤。因為隻有星盤,才能破解這個困陣,才能讓我和我的身體真正重聚。」
秦川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
「你說了這麼多,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帶我到這裡來,到底是什麼目的?」
青銅面具的火焰猛地亮了一下,然後暗了下去。
它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般地開口了。
「我想要你幫我一個忙。等困陣破解之後,等我和我的身體重聚之後,我想請你——帶我離開瓦倫丁古堡。這麼多年來,祂從來沒有回應過我,從來沒有在乎過我。祂把我丟在這裡,像丟一件廢品。我已經受夠了。」
秦川看著青銅面具,看著那兩團跳動的暗金色火焰,看著那副青銅鑄造的、沒有任何錶情的面孔。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露出一個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說得倒是挺真誠。但我怎麼知道你現在說的不是另一個騙局?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裝作自己隻是個看大門的,裝作對古堡的情況一無所知。現在你說要背叛腐朽之神,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替祂辦事?」
青銅面具的火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聲音中帶著一種被質疑後的急切。「我沒有騙你——至少,沒有完全騙你。」
秦川看著它,沉默了片刻,然後從乾坤袋中再次取出了那顆地脈精華的水球。
淡藍色的光芒在水球中緩緩流動,那些細小的光點旋轉著,像是在呼吸。他將水球托在掌心,舉到青銅面具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