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目的，是這顆地脈精華吧？」秦川的聲音很平靜，像是早就猜到了答案，隻是在等對方親口承認。

　　青銅面具沉默了片刻。

　　它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

　　「不是。這隻是腐朽之神交給我的任務。收集地脈的力量，迎接他的到來。但我並不想要它。從來都不想要。」

　　秦川微微怔了一下。

　　他設想過很多種可能。

　　青銅面具想要地脈精華來增強自己的力量，想要用它來修復青銅樹的損傷，甚至想要用它來反噬腐朽之神——每一種可能都指向同一個東西，就是掌心裡這顆淡藍色的、蘊含著古老力量的水球。

　　但現在青銅面具說「不是」，語氣裡沒有猶豫。

　　秦川將地脈精華收回乾坤袋，雙手抱兇，靠在旁邊的展台上，姿態看起來放鬆，但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青銅面具上，像一隻盯著獵物的鷹，不放過對方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

　　「已經這個時候了，說出你真正的目的吧。咱們互相真誠一些。」

　　青銅面具的火焰重新跳動了起來。

　　跳動的節奏和之前不同，更加緩慢，更加沉重。

　　它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開口了。

　　「這個困陣，是無解的。」

　　秦川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不是因為腐朽之神布置的手段有多高明。」

　　青銅面具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是因為那個王冠的力量也摻和了進來。腐朽之神的黑霧和王冠的風雨樹木野獸，兩種完全不同的力量在這個空間裡互相糾纏、互相幹擾、互相吞噬，把整個困陣變成了一鍋亂燉。即便是你拿到了星盤，也不一定能從這裡出去。」

　　秦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想起自己進入古堡以來經歷的一切。

　　那些讓人迷失方向的黑霧，那些憑空出現的風雨，那些明明沒有生命卻會動的樹木，那些在黑暗中窺視著他的野獸。

　　他一直以為這些東西是腐朽之神布置的陷阱，是用來困住闖入者的手段。

　　但現在青銅面具告訴他，這些東西來自兩個完全不同的源頭，它們不是合作關係，而是在互相打架，隻是打架的餘波把他這個闖入者也卷了進去。

　　「星盤是腐朽之神當年用來布置困陣的核心法器，但它隻能控制黑霧那一部分的力量。王冠的力量不在星盤的控制範圍內。」

　　青銅面具的聲音繼續著，「所以，即便你拿到了星盤，最多也隻能在黑霧中不迷失方向。那些風雨、樹木、野獸，你依然要面對。」

　　「而且，黑霧之所以能被星盤控制，是因為它是腐朽之神的力量。但王冠的力量摻和進來之後，黑霧的性質也被改變了。現在的黑霧已經不完全是腐朽之神的力量了，它被王冠的力量污染了、扭曲了、異化了。星盤還能不能控制它，連我都不確定。」

　　秦川的眼神沉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心裡盤算著什麼。

　　青銅面具看著他，那兩團暗金色的火焰在他的瞳孔裡跳動。

　　它繼續說道：「我的目的不是地脈精華，不是星盤。」

　　秦川擡起頭來，目光直視著那兩團跳動的火焰。

　　「我的目的，是王冠。」

　　秦川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我不是為了獲得王冠。」

　　青銅面具的聲音變得急促了一些，像是在趕在什麼打斷它之前把最重要的話說出來，「我是為了擺脫王冠的力量。這麼多年了，我的力量和王冠的力量糾纏在一起，像兩條被擰在一起的繩子，誰也別想解開，誰也別想掙脫。」

　　「看似我控制著古堡外圍的大片地盤，實際上，我的意識從來無法離開這座城堡。我被困在這裡，被困在這個面具裡，困在和王冠的力量永無休止的糾纏中，已經不知道多少年了。」

　　青銅面具的火焰猛地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了下去，像是一個人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我需要你幫我打破這個平衡。打破這個困局。這個困局隻要破了，我的力量就能從中解脫，我也能獲得自由。」

　　「我不需要你替我做什麼危險的事，不需要你替我去對抗腐朽之神——你隻需要在做你自己的事情的時候，順便把王冠的力量削弱一些，把這兩種力量之間的平衡打破。隻要平衡被打破，我就能找到縫隙，從這該死的糾纏中掙脫出來。」

　　秦川看著它，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停止了敲擊，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尊雕塑。

　　「所以……」秦川終於開口了，聲音緩慢而沉穩，「你從一開始就在利用我。利用我進入古堡，利用我打傷青銅樹，利用我來打破王冠和腐朽之神之間的力量平衡。」

　　「你幫我找星盤，幫我找寶庫，幫我避開那些陷阱——是因為你需要我活著。」

　　青銅面具的火焰停頓了一下。

　　「是。」它的聲音很輕，「但也不完全是。」

　　「我確實在利用你。這一點我不想否認，也否認不了。但我想幫你離開這裡，也是真心的。我想讓你拿到星盤，想讓你破解困陣，想讓你活著走出這座古堡——這些都不是假話。」

　　「畢竟，你如果能夠把王冠帶走，對我來說反而是最好的。畢竟，當初我也不讓你進入這個世界不是嗎？」

　　「本來，你按照我的要求，直接進入城堡裡面是可以很順利把王冠帶走。但你們進入這個世界之後，原本計劃破滅了。我隻能帶領你們把此處的平衡打破。」

　　「打破平衡之後，咱們才有離開這裡的可能性。」

　　「星盤對於這個困陣最大的作用是，幫你找到腐朽之神的力量核心所在。你隻要幫著腐朽之神的力量擊潰王冠的力量，我便有信心帶你們離開。」

　　「在腐朽之神的力量中，我是無敵的存在。」

　　「這就是所有的秘密。」

　　說完之後，青銅面具還嘆了一口氣。

　　秦川自然不會完全相信它，但是暫時接受了他的這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