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從口袋中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微微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如果有空的話，出來一趟。」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低，但很熟悉。

　　姜一鵬。

　　秦川沒有問「你在哪」，因為他知道姜一鵬既然讓他出來，就一定在某個能被他找到的地方。

　　他掛了電話，穿過客廳，打開大門，走了出去。

　　門外是一條安靜的街道，午後的陽光鋪在柏油路面上，泛著微微的白光。

　　秦川站在門口，目光掃過街道兩側。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那個人從路邊一棵梧桐樹的陰影中走了出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戴著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秦川一眼就認出了他。

　　姜一鵬。

　　秦川走了過去，兩個人在梧桐樹的陰影下站定。

　　姜一鵬擡起頭，帽檐下面的那張臉比之前瘦了不少，顴骨更突出了，眼窩也更深了，但那雙眼睛依然是亮的，亮得像是藏著一團不會熄滅的火。

　　他看著秦川，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是笑，隻是一種放松的、見到故人的鬆弛。

　　「你瘦了。」秦川說。

　　「你也好不到哪去。」姜一鵬的聲音比以前沙啞了一些，但那種沙啞不是病態的，而是成熟的、沉澱下來的沙啞。

　　他上下打量了秦川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微微點了點頭，「七層巔峰，不錯。」

　　秦川沒有說話，等著姜一鵬開口。

　　他知道姜一鵬找他出來，不是為了寒暄。

　　姜一鵬靠在了梧桐樹上，雙手插在口袋裡，仰頭看了一眼從樹葉縫隙中漏下來的陽光，然後收回目光，看著秦川。

　　「非晚的功法，你看過了？」他問。

　　秦川點了點頭：「剛到七層。無塵體質加天塵丹，確實恐怖。」

　　姜一鵬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地、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般地說道：「那個葯，不完善。缺一味。」

　　秦川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的內心是平靜的，因為他早就從姜非晚母親那裡知道了這件事。

　　但他沒有點破，沒有說「我知道」，隻是安靜地等著姜一鵬繼續說下去。

　　有些事情，讓姜一鵬自己說出口，比被外人點破要好。

　　他是個天才，自己發現自己葯的漏洞才能維持住他的那口氣。

　　如果讓別人點破，他可能會崩潰掉。

　　姜一鵬顯然不知道秦川已經知道了。

　　他從口袋裡抽出手，從外套的內袋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遞給秦川。

　　紙上畫著一個王冠的草圖，線條簡單，但能看出那種古老而莊重的造型。王冠的頂端鑲嵌著一顆寶石，寶石的形狀是不規則的，像一滴凝固的水珠。

　　「瓦倫丁古堡，裡面有一個王冠。」姜一鵬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那個王冠的材質，是補全藥方的關鍵。我需要那個材質——指甲蓋大小就夠了。」

　　秦川接過那張紙，折好，放進口袋。「你想讓我去拿？」

　　姜一鵬點了點頭，那張瘦削的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表情，「我知道這很危險，但是我找不到別人幫忙了。」

　　「我自己是沒辦法出國的。」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克製得很好的、幾乎聽不出來的苦澀，「所以隻能拜託你。如果有機會的話。」

　　秦川看著他，沉默了兩息，然後點了頭。

　　「我會去的。」

　　不是因為姜一鵬的請求，而是因為他本來就準備去。

　　這本來就是他的目的。

　　姜一鵬明顯地鬆了一口氣，肩膀微微下沉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一個沉重的擔子。

　　然後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聲音壓得更低了。

　　「瓦倫丁古堡那邊，很危險。那是腐朽之神的地盤，腐朽之神的能力很奇怪。」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千萬不要勉強自己。」

　　秦川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我心裡有數。」

　　姜一鵬點了點頭，從外套的另一側內袋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遞到秦川面前。

　　瓷瓶是白色的，隻有拇指大小，瓶口用紅蠟封著，沒有任何標籤。

　　「我知道你從妖獸那邊獲得過一個飛行能力。」

　　姜一鵬的聲音變得平淡起來，說道：「那個能力能讓你飛起來，但速度不夠快。這個葯，服下之後，能幫你更好地煉化那個能力，讓你的飛行速度大幅提升。」

　　他將瓷瓶塞進秦川手裡，補充道：「一瞬間，速度就能飆起來。但是會消耗大量靈力，不是萬不得已，不要用。」

　　秦川握著那個小小的瓷瓶，很是激動。

　　這東西對他來說太重要了——他一直覺得自己的飛行能力雞肋，能飛但飛不快，在真正的戰鬥中幾乎派不上用場。

　　現在有了這個葯，那個雞肋的能力就能變成真正的殺招。

　　「多謝。」秦川將瓷瓶小心地收好。

　　姜一鵬擺了擺手，重新將手插回口袋，往後退了一步，退進了梧桐樹的陰影中。他的臉在陰影中變得模糊，隻能看到那雙亮著的眼睛。

　　「照顧好非晚。」他說。

　　「哎，你確定不去見見她嗎？她應該很想要見你。」秦川說道：「你畢竟是他的父親。」

　　「我見了她隻會給她帶來危險。」

　　姜一鵬說道：「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處理完，等一切結束後，我會來見她的。」

　　然後他轉過身離開，很快就消失不見。

　　秦川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了回去。

　　院子裡，姜非晚已經收起了劍，正坐在竹椅上喝茶。

　　陽光照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淡淡的光暈中。

　　「去哪裡了？」

　　姜非晚對著秦川問道：「剛才看你還在這邊站著。」

　　「出去轉了轉。」秦川說道。

　　「我最近雖然進步很快，但是我總覺得我的功法有點欠缺，可我總找不到哪裡出了問題。」姜非晚疑惑地看著秦川說道。

　　秦川笑了一下說道：「你想多了，可能還是修行不到位。」

　　他暫時還不打算把這個事情告知她。

　　等自己把桂冠拿回來再把真相告訴她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