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5章 聖使
白天的棲鳳居比往常更加安靜。
柳嬤嬤以「迎接貴客」為由,將其他女子都帶去了前殿,整個院子裡隻剩下王綺一個人。
在他們看來,王綺完全沒有必要去看守。
他們認為,這些弟子都恨不得想要飛上枝頭變鳳凰,壓根就不會跑。
而且,萬象衡宗這麼大,哪裡是她們這些實力地位的爐鼎能跑得了的?
她想要向外界求助,但是卻發現自己壓根就聯繫不到外界。
她們的通訊工具在進來的時候就已經被收走了。
「時間太緊張了,必須得想辦法。」
王綺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思索應對辦法。
想了好久,她發現自己好像沒什麼辦法。
在這種地方,如果沒有絕對的實力,根本就沒辦法離開。
難道就必死無疑了嗎?
不對,一定有翻盤的辦法。
跑肯定是跑不了的。
萬象衡宗戒備森嚴,從這裡跑出去得過好幾道關卡。
自己孤身跑出去的話,幾乎沒有任何機會。
「聖使?」
突然間,王綺想到一個事情。
那個聖使應該是一個比較尊貴的客人。
如果自己能夠擒住這人的話,便能夠順利離開。
而且,那個聖使實力應該不如趙元,隻要讓自己靠近,使用自己的精神力,勝算會大很多。
……
天光未亮,萬象衡宗的山門籠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晨霧之中。
大殿內香爐輕煙裊裊,宗主趙元已在此等候了整整一個時辰。
他換了三遍茶,卻不敢有半分不耐之色,時不時擡眼望向殿門,眼中滿是殷切與忐忑。
直到東方天際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殿外傳來一陣虛無縹緲的磬音,趙元霍然起身,快步迎向殿門,臉上堆起了精心準備的笑容。
「聖使駕臨,趙元恭候多時。」
殿門無風自開,一道身影緩步走入。
來人披著一件暗紋玄袍,晨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一直延伸到殿內的深處。
他的面容隱在兜帽的陰影之下,隻露出一截蒼白如骨的下頜,晨光落在那截下頜上,竟像是照在瓷器上一般,反射出冷硬的光澤。
他步履極輕,踏在青石地面上竟無半點聲息,彷彿腳下踩的不是實物。
聖使沒有回禮,甚至沒有看趙元一眼。
他從趙元身邊徑直走過,袍角帶起一陣陰冷的風,擦肩而過的瞬間,趙元隻覺得脊背發涼,彷彿有什麼冰冷的東西從他骨髓裡淌了過去,連清晨微暖的空氣都被這道身影攪得寒意森森。
趙元躬著身子跟在後面,臉上的笑容殷勤得幾乎要溢出來,腰彎得像一隻煮熟的蝦。
聖使在大殿主位上坐下。
他隨意地靠在椅背上,一隻手臂搭著扶手,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木面,發出沉悶的、不緊不慢的聲響。
晨光從殿門斜照進來,恰好在他腳前止步,彷彿連光都不敢輕易靠近他。
「坐。」聖使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像是從極深的井底傳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謝聖使。」
趙元連忙在側位坐下,隻坐了半個屁股,身子微微前傾,姿態謙卑到了塵埃裡。
聖使沉默了片刻,兜帽下的目光不知道落在何處。
晨光一寸一寸地移進殿內,將空氣中的浮塵照得纖毫畢現,卻照不透他兜帽下的陰影。
趙元大氣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對方的神色,卻什麼也看不透。
「混亂之神降臨之事籌備的如何?」聖使終於開口,語氣淡漠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趙元立刻欠身,語速快而恭順:「回聖使,血池的準備工作已近七成。按照您的吩咐,三百六十五處節點都已布置妥當,隻差最後的核心陣法尚未激活……」
「太慢了。」
聖使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靜,卻讓趙元渾身一僵。
「七成。」
聖使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指尖叩擊的動作停了下來,晨光恰好在此刻照到他蒼白的手指上,那手指骨節分明,指尖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距離神降之期不足百日,你告訴我隻有七成?」
趙元額角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在清晨的涼意中顯得格外紮眼。
他連忙起身,垂手而立,聲音都有些發顫:「聖使明鑒,血池的構建需要以活人精血為引,既要保證數量,又要保證質量,萬象衡宗雖是北域大宗,但也不敢太過張揚,以免引來……」
「引來什麼?」
聖使微微側頭,兜帽的陰影下似乎有兩點幽光一閃而逝,聲音陡然冷了幾分,「守護聯盟?他們哪有心情管你的事情?隻要混亂之神降臨,那些所謂的守護聯盟不過就是土雞瓦狗而已。」
趙元噤聲,不敢接話,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鬢角滑了下來。
他說得倒是輕巧。
現在混亂之神不還沒有降臨嗎?
混亂之神沒有降臨,那自己就不可能招惹得起守護聯盟。特別是那些上門和隱藏勢力,後面的老東西都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實力強大的很。
他在混亂之神賜下的混沌池的幫助下才剛剛突破至八層,和那些九層、十層、甚至觸摸到聖者、半神層次的老怪物根本不能比。
聖使站起身來,緩緩走到趙元面前。
他比趙元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個彎腰駝背的宗主,玄袍上的暗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像是無數條蟄伏的蛇,隨時會蘇醒過來。
清晨的光線從側面打過來,將他的影子投射在趙元身上,將後者整個人都籠罩在陰影之中。
「趙元,你要明白一件事。」聖使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根針落在絲絨上,卻字字都紮在趙元的心尖上,
「你能坐到萬象衡宗宗主的位置上,不是因為你有了不起,而是因為我們讓你坐上去的。今日我們能扶你,明日也能換一個人來坐這把椅子。」
趙元的腰彎得更低了,額頭幾乎要觸到膝蓋,聲音裡帶著幾分惶恐:「是是是,聖使教訓的是。趙元銘記於心,絕不敢忘。血池之事,我定當加緊督辦,保證在神降之期前圓滿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