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和胡卓賢回國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飛機落地的那一刻，舷窗外的天空被夕陽染成了濃烈的橘紅色，雲層像一片燃燒的海，無邊無際。

　　三人在機場出口處分別，胡卓賢叫了一輛車，把捲毛扶進後座，然後轉過身，看著秦川，沉默了片刻。

　　「有事聯繫。」

　　胡卓賢說，聲音依舊平靜。

　　秦川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大老爺們之間沒必要那麼尷尬。

　　在胡卓賢離開之後，秦川手機響了。

　　他掏出手機，看到了姜一鵬的消息。

　　「約個地方見面，你選位置，給我發消息。」

　　秦川笑了笑，回了一個字：「好。」

　　他沒有先回家，而是直接打車去了一家飯館。

　　他實在是餓了。

　　這個飯店的包間不大，一張圓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山水畫。

　　他坐下來，點了一桌子菜。

　　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雞蛋湯，外加一盆米飯。

　　菜上齊的時候，他看著那滿滿一桌子的菜，差點沒哭出來。

　　在西方這些天，吃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冷三明治、硬麵包、沒滋沒味的沙拉、半生不熟的牛排。

　　他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那股熟悉的醬香在口腔中炸開，他閉上眼睛，差點呻吟出聲。

　　這才是人吃的東西。

　　這個時候。

　　門被推開了。

　　姜一鵬走了進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棒球帽壓得很低，帽檐下面的那張臉比上次見時又清瘦了一些，顴骨更高了，眼窩更深了，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他在秦川對面坐下來，沒有說話，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然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似乎他也好久沒正經吃飯了。

　　「你唉聲嘆氣什麼？」秦川對著姜一鵬說道：「你總在國內，吃個飯不至於這麼幸福吧？」

　　「你懂個屁，老子一直在荒野裡面冒險，剛剛出來沒多久，好久沒正經吃個飯了。」姜一鵬又扒拉了兩口米飯說道。

　　秦川看著他，笑了笑，從乾坤袋中取出了那根清月桂枝。

　　銀白色的枝條在包間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熒光。

　　他將枝條放在桌上，推到姜一鵬面前。

　　「你之前要找的東西，拿到了。」

　　姜一鵬放下筷子，拿起那根清月桂枝，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終於看到了希望的激動。

　　他將枝條湊到鼻尖聞了聞，閉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睜開眼，從隨身的背包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玻璃瓶。

　　瓶中裝著一種淡黃色的藥液，黏稠如蜜，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辛苦了，拿這個東西肯定費了很大的力氣吧？」姜一鵬說道。

　　「何止。」

　　秦川說道：「差點把命搭進去。」

　　「大恩不言謝，記心裡了。」姜一鵬對著秦川說道。

　　他用鑷子分割下來一小塊清月桂枝，輕輕地放入瓶中。

　　剩下的部分自己很主動的收了起來。

　　銀白色的枝條觸碰到淡黃色藥液的瞬間，藥液猛地沸騰了起來。

　　氣泡從瓶底升起，密密麻麻，將整瓶藥液攪成了一團渾濁的漩渦。

　　清月桂枝在漩渦中緩緩溶解，銀白色的光芒從枝條上剝離，融入藥液中，將那種渾濁一點一點地變淡、變清。

　　幾息之後，藥液徹底變成了透明之色，清澈如泉水，沒有任何雜質，沒有任何顏色。

　　隻有瓶底剩下一層極細的、銀白色的粉末，像是被碾碎的月光。

　　姜一鵬看著那瓶透明的藥液，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像是把兇腔中積攢了很久的東西一次性吐了出來。

　　他將瓶蓋擰緊，將瓶子小心地收入背包中，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嘴角緩緩翹起，露出了一個秦川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笑容。

　　「成了。」他說。

　　這段時間，他為了這個藥劑可是費勁了心力，終於成了。

　　他要證明，自己走得這條路絕對是最正確的。

　　從理論上來說，現在的這個葯已經完美無缺了。

　　秦川看著他，沒有打擾，安靜地夾了一塊鱸魚。

　　姜一鵬睜開眼，看著秦川，聲音中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像是終於可以和人分享秘密的興奮。

　　「使用現在的這個藥品，我的路一定能成。我的這條成神之路，百分之百是行得通。」

　　「局勢越來越惡化，我的這個葯一定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地球也必須有神明，才能和域外力量抗衡。」

　　秦川沒有反駁，隻是點了點頭。

　　他夾了一塊西蘭花，嚼著，沒有說話。

　　成神這種事，誰也不知道哪條路是對的。

　　姜一鵬的路是他自己摸索出來的，沒有人走過，沒有人驗證過，隻有他自己堅信。

　　秦川不想潑冷水，但也無法附和。

　　因為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姜一鵬又扒拉了兩口飯，對著秦川說道：「現在的地球環境和當年已經完全不同。靈氣濃度、禁制強度，什麼都變了，甚至連源力都沒有，得從遠古古地中獲取。前人的路，走不通了。那些上古大能、古地前輩，他們的方法放在今天，就像用古代的方子治現代的病，不對症。我們不能走他們的路，得走出自己的路才行。」

　　秦川沉默了片刻，然後擡起頭，看著姜一鵬，問了一個他一直想問的問題。

　　其實他說得非常有道理。

　　其實秦川也不知道自己走得這條路對不對。

　　都說四大古地比肩神明，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天地變化太大，這條路是否還能走得通？

　　當年先輩總結出來的這條路，是否真的能成呢？

　　不知道。

　　誰都不知道。

　　秦川看著姜一鵬說道：「姜非晚也能吃這個嗎？」

　　姜一鵬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那倒是不需要。她隻需要再服用一些清月桂枝粉就行。這個粉末隻是催化劑的作用，讓藥效融合得更好，並不是要和藥物融合。直接服用就好。」

　　他放下茶杯，看著秦川，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她的那些葯是母本，比現在的這些藥效要好一些。你回去之後，把清月桂枝磨成粉，給她服用就行，不用多，指甲蓋大小的一撮，用溫水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