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腦海中甚至已經浮現出了接下來的場景。

　　趙方拱手道謝，客氣幾句，然後他帶著王綺離開，各走各路，皆大歡喜。

　　然而——

　　趙方的臉色沒有變好。

　　恰恰相反，在聽到「叛徒」兩個字的時候，趙方的臉色變得難看了。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嘴角微微下沉，眼中那股銳利的光芒變得更加鋒利了。

　　「誰用你多管閑事？」

　　趙方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到極緻的怒意。

　　秦川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沒有想到這個反應。

　　自己殺了他的叛徒，他怎麼似乎並不是很高興呢？這和自己想象中的有些不同啊。

　　趙方往前邁了一步，偃月刀的刀柄在地面上輕輕一頓，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那聲響不大，但落在秦川耳朵裡，卻像是敲在他心口上的一記重鎚。

　　「這是我萬象衡宗內部事務，你一個外人，擅自插手，殺我宗門之人——」

　　趙方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像是一道驚雷在院落中炸開：「你便是與我萬象衡宗為敵！」

　　周圍的幾十號人同時動了。

　　他們手中的兵器齊刷刷地指向秦川，靈力在兵刃上流轉，散發出各色的光芒。

　　那光芒匯聚在一起，形成一股無形的威壓，如同山嶽般朝著秦川壓過來。

　　秦川的臉色變了。

　　他很困惑。

　　他看了一眼趙元的屍體，又看了一眼趙方，腦子在飛速運轉。

　　不對，這不對。

　　趙元是叛徒，是勾結混亂之神的叛徒，是應該被清理門戶的叛徒。他殺了趙元，按理說應該是幫了萬象衡宗一個大忙。

　　就算他們不感謝他，也不應該是這種反應。

　　除非他們不想殺趙元。

　　這個念頭在秦川腦海中閃過的瞬間，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等一下。」秦川擡起一隻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

　　他的聲音平靜，但眼底多了一層審視，「我幫你們處理掉了叛徒，你們不但不感謝，反而要與我為敵？」

　　他頓了頓，目光在趙方臉上掃過，試圖從那張布滿怒意的臉上找到答案。

　　「難道是覺得我駁了你們的面子？一個外人插手了你們宗門的家務事，傳出去不好聽？」

　　他想了想，覺得這個解釋倒也有幾分道理。

　　名門正派最看重臉面，內部出了叛徒被一個外人清理了，傳出去確實不太好聽。

　　畢竟，他們這麼多年都沒有處理掉的人，被自己三下兩下處理掉，確實是顯得他們太過無能。

　　不過，沒能力還死要面子，這確實是無能的表現。

　　他自認為找到了癥結所在，嘴角重新掛上了笑容，語氣變得更加緩和：「反正也沒人知道。你們對外就說是自己清理門戶的，這個功勞——」

　　他指了指趙元的屍體，大方地一揮手：「給你們。我絕對不會在外人面前多嘴一句。」

　　他覺得自己已經退讓了很大一步。

　　功勞不要了，面子給你們，這總該可以了吧？

　　然而，周圍那些人的臉色沒有絲毫緩和。

　　不僅沒有緩和，反而更加難看了。

　　那中年男子又站了出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你不會真覺得我們萬象衡宗剷除不了這個叛徒吧？」中年男子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刺痛了自尊的尖銳，「你也配給我們讓功勞，你——」

　　「夠了。」

　　趙方擡手制止了中年男子的話。

　　他的目光從秦川身上移開，落在趙元的屍體上，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又擡起頭，看向秦川，那雙眼睛裡的光芒變得複雜起來。

　　秦川看著趙方的眼睛。

　　他腦海中突然像是有什麼東西接通了。

　　趙元是叛徒。

　　趙元和混亂之神合作，成立了偽萬象衡宗。

　　但是——趙方呢？

　　趙方作為萬象衡宗的宗主，坐擁整個宗門的力量，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趙元在外面另立山頭？

　　怎麼可能任由一個叛徒在自己的地盤上蹦躂這麼久？

　　況且這個叛徒的實力並不是很強。

　　趙元有了混亂之神聖使的幫助，才勉強突破至八層。手下的人都是一些蝦兵蟹將，壓根沒什麼高手。

　　自己隻是弄死他，下面的人就全部散了。

　　萬象衡宗怎麼可能這麼多年都剷除不了這個勢力？

　　除非。

　　他不想動趙元。

　　為什麼不想動？

　　因為趙元雖然名義上是叛徒，但實際上——

　　秦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一個讓他後背微微發涼的可能性。

　　趙元所謂的「叛變」，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萬象衡宗授意的。

　　讓一個人假裝叛變，投靠混亂之神，從混亂之神那裡獲取力量。

　　萬象衡宗既不用背上與混亂之神勾結的罵名，又能拿到實實在在的好處，還能在世人面前維持名門正派的光輝形象。

　　這是一盤棋。

　　一盤下了很久的棋。

　　趙元是那顆棋子。

　　而現在，秦川作為一個不知內情的外人，把這顆棋子給殺了。

　　秦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看著趙方，趙方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數息，誰都沒有說話。

　　但在這沉默之中，秦川已經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秦川緩緩地、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低得隻有趙方能聽見：「趙元投靠混亂之神……是你們安排的吧？」

　　周圍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廢墟的聲音，能聽見遠處樹梢上鳥雀的鳴叫，能聽見趙方身後那幾十號人突然變得急促的呼吸聲。

　　趙方沒有說話。

　　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啪啪啪——」

　　秦川鼓著掌說道：「好好好……真是好手段。趙宗主，果然不愧是隱藏勢力，這一招玩得真六。你也真是個老六。」

　　「讓我猜一猜你們為什麼這麼做啊。」

　　秦川自顧自地說道：「你們是不是想要從混亂之神手裡面拿到成神的辦法？」

　　聽到秦川的話之後，趙方的臉色明顯變得有點難看。

　　「沒想到你還知道的挺多。」趙方看著秦川說道：「一個剛剛突破至七層的小傢夥，知道這麼多秘密，不簡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