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是來了。」

　　捲毛的聲音沙啞而含混。

　　他靠在石台上，仰頭看著石殿高高的穹頂，看著那些刻滿符文的石壁，看著那朵緩緩旋轉的黑蓮，沉默了片刻，然後收回目光，看著胡卓賢。

　　「我帶你離開。」胡卓賢伸出手，要去拉捲毛的手臂。

　　捲毛躲開了。

　　他將身體往石台的方向縮了縮，讓那朵黑蓮的光絲更多地落在自己身上。

　　「我隻是暫時靠著黑蓮的力量才能幻化人形。」

　　捲毛的聲音很平靜，「一旦黑霧散盡，即便是黑蓮的力量也維持不了我的身形。我會變回去，變回那頭沒有理智的、隻知道殺戮的野獸。」

　　胡卓賢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我接下來該怎麼辦才能救你出去？」

　　捲毛沉默了片刻。

　　他將目光從胡卓賢身上移開，落在秦川臉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這是一座巨大的困陣，幾乎是無解。我在這裡面這麼多年，也隻是摸索出了一點門道。到底怎麼破陣，還是得你們思考。如果要出來，必須得破解這個困陣。」

　　秦川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石台的另一側，和胡卓賢一左一右，面對著那個靠坐在石台上的男人。他點了點頭，示意捲毛繼續說。

　　捲毛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積蓄力量，然後擡起手，指向石殿外那片被黑霧籠罩的山林。

　　「在這個困陣之中，一切的力量似乎都是從最開始的那座祭壇開始的。那些碑文，那些石柱，那些活化的樹木和野獸，甚至那些風雨和黑霧，所有的力量都來自於那座祭壇。」

　　胡卓賢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那我毀了那個祭壇。」

　　捲毛搖了搖頭。

　　「沒用的，那座祭壇堅硬無比，根本就無法破壞。而且破壞了祭壇，反而會讓黑霧消散，面臨的危險更多。不會讓這個困局解開。」

　　秦川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祭壇是力量的核心，但不能破壞，破壞反而會引發更大的災難。

　　其實秦川敢來這裡，是因為有個底氣，那個古舟還欠他兩次機會呢。大不了讓古舟來把他們接出去。

　　隻是，有些浪費了。

　　不到最危險的時候，他不想浪費這個機會。

　　「那這個困局沒辦法解開？」胡卓賢問道。

　　「我懷疑，能解開這個困局的是一個寶藏。」

　　捲毛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像是在講述一個他反覆思考了無數遍的推論，「你們進入光球的時候，應該是看到那些寶物了。那些寶物不是幻象，是真實存在的，它們就在這個世界之中。那些寶物裡面有一個星盤，我覺得那個星盤是關鍵。隻要找到存放寶物的地方，應該就能找到破解之法。」

　　「那個星盤應該就是引導人們離開這裡的關鍵。」

　　「那些寶物在哪裡？」秦川問。

　　捲毛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沒有找到過。我進來之後，直接就被困在了這個石殿附近，黑蓮的力量讓我勉強保持了一絲理智，但我也隻能在這附近活動，走不遠。那些寶物在更遠的地方，我沒有去過。」

　　秦川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看向石殿外那片被黑霧籠罩的山林。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過頭，看著青銅面具。

　　「你能感知到那些寶物的位置嗎？」

　　青銅面具的火焰跳動了一下，像是在集中精神感知什麼。

　　「應該是不行，之前已經感知過了……嗯？不對……」

　　它的火焰一明一暗地閃爍著，整張面具死死盯著那朵黑蓮。

　　「我好像能感知到大概的方向。就在……東方。那個位置有很強的靈力波動，和那些寶物的氣息很像。」

　　在這朵黑蓮的範圍之內，它的感知力竟然也增強了。

　　「這是……腐朽之神的聖物？」

　　捲毛看到青銅面具之後，整個人變得無比激動，「難怪，難怪你們沒有化作山林，也沒有化作野獸，原來你們身邊又它存在。」

　　「嗯？」

　　秦川疑惑，「他的價值很大？」

　　捲毛點頭說道：「如果沒有這傢夥的存在，你們被黑雨沾染上的時候，就已經被環境影響。環境影響到了一定程度便會化作樹或者野獸了。」

　　「你們之所以一點沒受影響，就是因為這傢夥在旁邊，他的存在讓這個困陣裡面的一些東西失效了。」

　　聽到這話之後，秦川看向了青銅面具。

　　沒想到這傢夥用處這麼大。

　　「在這個地方帶上他，非常有用。」捲毛認真地對著秦川說道。

　　秦川點了點頭。

　　然後看向了東方。

　　「我去找。」秦川說，聲音平靜而篤定。

　　胡卓賢猛地轉過頭看著他。「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下。」秦川搖了搖頭，「你朋友需要人照顧，你留下照顧他吧，他的身體需要醫治，我覺得你應該是有一些丹藥的。」

　　胡卓賢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看了一眼靠在石台上的捲毛，那具瘦削的、蒼白的、隨時都可能再次變成野獸的身體，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秦川說得對。

　　他不能丟下捲毛不管。

　　秦川轉身朝著石殿門口走去。

　　青銅面具飄在他身後，火焰跳動著，照亮了腳下的路。走了幾步，他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

　　「等我回來。」

　　然後他邁步走出了石殿，踏入了那片被黑霧籠罩的山林。

　　黑霧依然濃稠，伸手不見五指。

　　青銅面具的火焰在黑暗中撕開一道微弱的光，照亮了面前不到三尺的距離。

　　秦川跟在它後面，青銅劍握在手中，劍尖垂在身側，腳步不快不慢，穩穩地踩在那些碎石和泥土地上。

　　他繞開了地上的蹄印和爪痕，繞開了那些沉睡中的野獸。

　　它們趴在地上，將頭埋在前肢之間，呼吸平穩而緩慢，沒有攻擊他，甚至沒有看他。

　　秦川不知道走了多久。

　　在這片黑霧中，他隻能憑著感覺走。

　　青銅面具不時地確認方向，偶爾偏左，偶爾偏右，但大方向始終是東方。

　　霧氣中偶爾會出現一些輪廓，一棵形狀奇特的樹，一塊高大的石碑，一片低矮的灌木叢，但很快就被拋在身後。

　　「嗯？你有沒有覺得，黑霧好像變淡了？」秦川突然間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