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確實在變淡。

　　霧氣從濃稠變得稀薄，從稀薄變得透明。

　　青銅面具的火焰猛地跳了一下。

　　「應該是時間快到了。黑霧不會永遠持續下去，它和風雨交替出現，維持著這個困陣的平衡。黑霧消散之後，接下來應該是——黑雨。」

　　秦川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他擡頭看了看天空，灰白色的、沒有太陽的天穹在霧氣散開後露了出來，遠處的雲層正在快速聚攏，顏色從灰白變成鉛灰，從鉛灰變成墨黑，像是在醞釀一場暴雨。

　　黑雨的威力他見識過，那不僅僅是腐蝕性的雨水，更是激活那些樹木的信號。

　　雨水一落，那些活化的樹木就會蘇醒，然後開始瘋狂地攻擊一切不是樹木的東西。

　　「得趕緊找個避雨的地方。」

　　秦川加快了腳步，目光在霧氣中快速掃過，試圖找到任何可以藏身的縫隙、樹洞、岩石的凹處。

　　但周圍的地形太開闊了，隻有稀稀拉拉的樹木和低矮的灌木，沒有任何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

　　就在他準備往更遠的東方衝刺的時候，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前方的霧氣中，隱隱約約出現了一個輪廓。

　　他眯著眼睛，努力想要看清，但那層薄霧像是一道半透明的紗簾，將那個東西的細節遮得嚴嚴實實。

　　「那邊有東西，咱們過去。」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沖了過去。

　　那是一扇門。

　　一扇青銅門，孤零零地立在一塊平坦的空地上。

　　沒有牆壁，沒有房屋，沒有任何建築，隻有一扇門。

　　它就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被人隨手插在了這片山林中，門框的兩側是空蕩蕩的空氣，門楣上方也是空蕩蕩的天空。

　　青銅門的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紋路，那些紋路和他之前在湖底看到的那扇青銅門幾乎一模一樣。

　　「這怎麼突然間有這個東西了？」

　　秦川好奇地盯著這個青銅門，「難道這就是那個寶庫。」

　　他跑到青銅門前，伸出手，按在門面上，用力一推。

　　門紋絲不動。

　　他又推了一下，用了更大的力氣，青銅劍的靈力都灌注到了手臂上，但門依然紋絲不動，像是被焊死在了地面上。

　　「推不開。」

　　秦川喘了口氣，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這扇門。

　　他的目光從門面掃到門框，從門框掃到門楣，又從門楣掃到門邊的地面。

　　「你看那邊。」

　　青銅面具這個時候飄到了青銅門的一邊，對著秦川說道。

　　秦川轉身，看著門邊的地面上，有一塊石闆，石闆上的花紋是錯亂的。

　　不是自然風化的那種錯亂，而是一種被人為打亂的、像是拼圖被拆散了的錯亂。

　　那些花紋的線條本來是應該連貫的、流暢的、形成一個完整的圖案的，但現在它們被切割成了十幾個碎片，散亂地排列在石闆上，像是有人故意把它們打亂，等著後來者重新拼好。

　　青銅面具飄到秦川身邊，火焰跳動著，聲音中帶著一種「這個我懂一點」的語氣。

　　「這種門通常都有機關。你看這塊石闆，花紋是亂的，可能要把它們拼回正確的順序，門才能打開。」

　　秦川蹲下身，盯著那些錯亂的花紋碎片。

　　他的目光從一塊移到另一塊，從另一塊移到下一塊，試圖找出其中的規律。

　　那些線條太抽象了，有些像樹枝，有些像水流，有些像雲朵，有些像符文，他看不出它們原本應該是什麼樣子。

　　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些紋路不是雜亂無章的，而是一棵樹的形狀，樹榦從底部向上延伸，枝條向兩側展開，樹冠在最頂端。

　　那是一棵青銅樹。

　　和當初見到的那棵青銅樹一模一樣。

　　秦川的內心猛地一跳。

　　難怪命運紅線當初指引他去湖底，估計見到青銅樹也是目的之一。

　　他深吸一口氣，將記憶中青銅樹的樣子調出來，和眼前這些碎片一一對應。

　　那塊像樹榦的，應該放在最下面；那塊像枝條的，應該放在樹榦的兩側；那塊像樹冠的，應該放在最上面。

　　他伸出手，開始移動那些碎片。

　　碎片很重，每一塊都有十幾斤，但移動起來很順暢，像是被某種力量引導著。

　　他將樹榦碎片放在最下面，將枝條碎片一塊一塊地拼接上去，左右對稱，高低錯落，將樹冠碎片放在最頂端。

　　最後一塊碎片落位的瞬間，整塊石闆猛地亮了一下，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從花紋中湧出，沿著樹榦、沿著枝條、沿著樹冠，流淌了一遍，然後歸於沉寂。

　　青銅門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如同嘆息般的嗡鳴。

　　門軸轉動了，門扇向內緩緩打開，露出門內一片金碧輝煌的空間。

　　外面的黑雨在這一刻落了下來。

　　不是淅淅瀝瀝的前奏，而是毫無過度的傾盆暴雨，黑色的雨幕從天空中傾倒而下，砸在地面上濺起一朵朵黑色的水花。

　　那些沉睡的樹木在雨水落下的瞬間蘇醒了，樹榦上浮現出猙獰的五官，枝條瘋狂地伸展，朝著天空張開，像是在迎接某種恩賜。

　　秦川沒有猶豫，一步跨入了門內。

　　黑雨在門外砸落，但那些雨滴打在門框上、打在門面上、打在地面上，沒有一滴能夠進入門內的空間。

　　像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雨水和外面的混亂全部擋在了門外。

　　秦川站在門內，轉過身，看著外面那片被黑雨籠罩的山林。

　　那些活化的樹木已經變得瘋狂起來。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外面。門內的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加震撼。

　　這是一座宮殿。

　　地面是金色的石闆，每一塊都打磨得光滑如鏡，倒映著穹頂上無數發光晶體的光芒。

　　穹頂高得看不到頂，那些晶體鑲嵌在暗藍色的底色上，排列成各種星座的圖案，像是一片被搬到了室內的人工星空。

　　四壁是白色的玉石，玉石上雕刻著精美的浮雕——有山川，有河流，有飛禽，有走獸，有戴著王冠的王者，有手持權杖的祭司。

　　那些浮雕栩栩如生，彷彿隨時都會從牆壁上走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