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人出現的那一刻起，秦川就感覺到了一種無形的、如同規則般的壓迫感。

　　和趙方的秩序律令相似，但比趙方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秦川好歹自己也是親自釋放過秩序律令的，對於秩序之力感受還是很明顯的。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你確實聰明。」他說：「而且對秩序之力感受很敏銳。」

　　秦川心中當即明白，這人便是萬象衡宗的老怪物。

　　就是虞世禪和桓冰妍提到過的「閉關的老傢夥」之一。

　　「你來找我，」秦川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像是在問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是來報仇的？」

　　老人的灰色眼睛看著秦川。

　　「你殺了我們萬象衡宗的宗主。」他的聲音很輕，「我不找你要個說法的話，很丟人的。」

　　秦川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說法」這個詞，和「報仇」不同。

　　報仇是私怨，是血債血償；而說法，是道理，是規則，是一個宗門在面對宗主被殺這件事時，必須向外界、向內部、向自己做出的交代。

　　所以，這件事還有得緩。

　　秦川沒有繞彎子，直接說道：「趙方勾結混亂之神的信徒。這是隱藏勢力該乾的事嗎？他不該殺嗎？」

　　老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秦川的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深潭，連漣漪都沒有激起。他等了幾息，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他做的事，確實不對。」

　　秦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沒想到老人會這麼乾脆地承認。但他沒有插嘴，因為老人還有話要說。

　　「但是——」老人的聲音微微加重了一點，「這不是你殺他的理由。」

　　「他勾結混亂之神的信徒，這件事，應該交給我們來處理。萬象衡宗的內部事務，由萬象衡宗自己清理門戶。你一個外人——」

　　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沒有殺他的權力。」

　　秦川聽到這話之後，頓了一下。

　　這傢夥好像隻是找自己要一個殺趙方的理由？

　　這個理由必須得說服他才行，否則，這傢夥絕對會對自己動手。

　　「我殺和你們殺有什麼區別嗎？」秦川問道。

　　他得試探一下。

　　「有。」此人對著秦川說道：「我們殺他符合規則，符合秩序要求。你殺他不合規矩。雖然他做的確實不對，但他是我們的宗主，你殺人，我們便要報仇。我們的行為必須符合秩序的要求。」

　　秩序？

　　聽到這話之後，秦川笑了。

　　原來是個老古闆。

　　秦川沉默了一息，然後開口：「他綁了我的朋友，我殺了他救我朋友，沒什麼問題吧？」

　　「綁架你朋友的，是趙元。」老人立刻回應，語氣沒有任何猶豫，像是在陳述一個他早就反覆思考過的事實。

　　「趙方沒有綁你的朋友。趙方出現的時候，你的朋友已經在侯鼎手裡了。從秩序的規則上來說，你和趙方之間的衝突，與你的朋友被綁這件事，沒有直接的因果關係。」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那種平靜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如同法律條文般的嚴謹。

　　「你殺他，沒有合適的理由。我很難說服自己。」

　　秦川看著老人，沉默了很久。

　　他在消化老人的話，也在觀察老人的表情。

　　這個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遵循某種他必須遵守的規則，不是外界的規則，而是他自己內心的規則。

　　不過，秦川確定了。

　　他確實不是來報仇的。

　　如果他想要報仇，以他的實力，根本不需要和秦川廢話，一掌拍下來就行了。

　　他是來尋找一個答案的，一個能讓他的「規則」接受的答案。如果秦川給不出這個答案，他才會動手。

　　不是憤怒，不是私怨，而是規則。

　　秦川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後開口：「我殺趙元，是為了救我的朋友。這一點，我想你應該沒有異議。」

　　老人微微點了點頭，幅度很小，但秦川看到了。

　　「趙元死後，我帶著我朋友準備離開。趙方帶著人出現了。」秦川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像是在做一份陳述報告，「他先對我動了手。不管他和趙元是什麼關係，不管他有沒有勾結混亂之神——他先動手，我是自衛。」

　　他說完，看著老人。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那個動作很慢，慢到秦川能看清他每一根銀白色髮絲的晃動。

　　「我不知道你們誰先動的手。」

　　老人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微微的無奈，像是在說一件他也覺得遺憾的事情，「對你們之間衝突的情況不清楚，你表述的這個證據不足。所以這個理由——不夠。」

　　他的目光變得更加深沉，那兩團灰色的瞳孔中倒映著秦川的身影。

　　「請你給我一個你可以動手殺人的理由。一個從秩序的角度上，能夠站得住腳的理由。」

　　他的聲音驟然變冷，冷到巷子裡的空氣似乎都凝結了。

　　「如果說服不了我，那我就會動手殺了你。殺你報仇，也是符合秩序要求的。」

　　秦川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符合秩序，不符合秩序，都是你說了算。」秦川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冷意，像是在回擊，又像是在試探，「你想動手就直說，何必還要假惺惺？」

　　老人沒有生氣。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灰色的眼睛中沒有絲毫波瀾。

　　「我現在是給你證明的時間，你確定要放棄自證嗎？如果放棄，我將對你進行判決。」老者開口說道。

　　「別別別……」

　　秦川趕緊梳理一下這個事情。

　　在這個老人的眼中，趙方犯了事情該死，但不該自己殺，因為他覺得自己沒有這個權力。而且，自己和趙方的衝突還需要證據來證明。

　　有點死闆。

　　但如果自己證明自己是有足夠權力去弄死他或者有證據證明是趙方先動的手，那麼就說得通了。

　　「當時動手的時候，還有人在現場，他們都能證明。」秦川說道。

　　「誰？」老者問道。

　　「王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