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中年男子的虛影。

　　他約莫四十來歲的模樣，面容清瘦而溫和，眉宇間帶著一種書卷氣人。他

　　他的身形是半透明的，月光從他的虛影中穿過，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歐陽丹。

　　虛影在空中微微晃了晃，像是在適應這個久違的世界。

　　他的目光從秦川的臉上掃過，然後看了看四周草，最後又落回到秦川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淡淡的、帶著幾分苦澀的笑容。

　　「終於有人打開這塊玉牌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回聲，帶著一種空靈的質感，「我等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不會有人來了。」

　　「你是何人？」歐陽丹看著秦川，好奇的問道。

　　秦川看著這個虛影，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我是秦川。陣師盟會會長。」

　　「我感受的沒錯，你確實不是煉藥師盟會的人。」歐陽丹對著秦川說道。

　　秦川沒有繞彎子，直接問道：「您為何會在這裡面？您一縷殘魂藏在這裡，想必是有原因吧？」

　　歐陽丹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然後緩緩消失。

　　他的目光變得深遠起來，像是在回憶一段他不願意回憶的往事。

　　「荀溫韋等人殺了我。」他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被殺的事，更像是在念一個陌生人的名字，「煉藥師盟會的副會長們聯手讓我死在了古地之中。我自己其實已經身隕。」

　　秦川的眉頭微微皺起。

　　荀溫韋？

　　是這個傢夥嗎？

　　現在的荀溫韋可是煉藥師盟會的副會長，現在的管事人，整個煉藥師盟會都在聽他的話。

　　自己上次去煉藥師盟會的時候，便是和他起了衝突。

　　這次晏子文被抓，大概率也是他的手筆。

　　「他為什麼要殺你？」秦川問。

　　歐陽丹的虛影在空中飄動了一下，像是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沒有聲音，但秦川能感覺到一種沉重的、壓抑的東西從他的虛影中散發出來。

　　「因為道不同。」

　　歐陽丹的聲音變得低沉起來，帶著一種穿越了漫長歲月之後依然無法釋懷的沉重。

　　「我始終認為，煉藥師盟會的根基在於煉丹術，在於救死扶傷的初心，在於對天地之道的探索和追求。我願意和各大勢力合作，但我拒絕和任何域外神明勾結。神明的力量或許強大，但那是一條捷徑，一條永遠無法成功的捷徑。」

　　他頓了頓，聲音中多了一種冷冽的東西：「但荀溫韋不這麼想。他相信，隻有藉助神明的力量，煉藥師盟會才能真正站在修行界的頂端。他暗中接觸域外神明，試圖通過和神明合作來獲取更強大的力量。他知道我會反對，所以他在我準備的丹藥中動了手腳，導緻我在古地身隕。」

　　「你可是九層煉藥師，能被他坑了？不應該吧。他就算是動手腳，也不可能逃過你的眼睛。」秦川好奇地問道。

　　歐陽丹搖頭說道：「你精神力這麼強悍，想來也是會煉藥吧？」

　　「會，但我不是煉藥師盟會的人。我甚至和荀溫韋還有仇。」秦川主動說道。

　　這樣能讓歐陽丹減少一點防備。

　　更願意把當年的事情告訴自己。

　　「既然是煉藥師就應該知道失之毫釐謬以千裡的道理，有時候把原材料稍微更換，經過高溫冶鍊之後，非高手是很難發現的。特別是一些平常基本上不怎麼使用的丹藥。」

　　「深淵古地中到處都是空間裂縫和毒瘴，我需要特製的丹藥來抵禦那些侵蝕。荀溫韋把我的丹藥更換了，但服下之後，體內的靈力會逐漸失控，最終在身體內部炸開。」

　　他的聲音中沒有任何憤怒，隻有一種平靜的、如同旁觀者般的敘述，「我死在深淵古地的最深處。沒有人知道真相，所有人都以為我是遭遇了意外。」

　　秦川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這塊玉牌中的殘魂是怎麼回事兒？死了還能飄回來？」

　　「是我提前分出來的一縷。」歐陽丹說，「在升到九層之時，故意分出來一縷，本來是為了能夠通過靈魂共振進行溝通本體，沒想到成了我殘存在這世間的最後的東西。」

　　說話的時候，他的虛影變得更加透明了一些。

　　「但這縷殘魂維持不了太久。這麼多年過去了，它的力量在不斷消散。如果沒有一個足夠強大的靈魂來溫養它，它很快就會徹底消失。」

　　秦川看著歐陽丹越來越透明的虛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你想復仇嗎？」秦川問。

　　歐陽丹的眼中閃過一道光芒。

　　「我想阻止他。」歐陽丹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荀溫韋和神明合作，最終的目的不是讓煉藥師盟會更強大，而是要讓神明降臨。他以為他能控制神明，但他錯了。和神明合作的人，最終隻會成為神明的傀儡。」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秦川的眼睛：「如果他成功了，混亂之神或者其他域外神明通過煉藥師盟會降臨凡間，那將是整個靈修界的災難。」

　　秦川點了點頭。這些他都知道。

　　血池、混沌池、龍脈、禁制——他已經看到了太多神明降臨的痕迹，每一個痕迹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域外的神明正在想盡一切辦法突破禁制，而凡間有人在幫助他們。

　　「而且。我也得報仇，這是我依然堅持在這裡的根本信念。」歐陽丹說道。

　　「你需要我做什麼？」秦川問：「我和荀溫韋有仇，任何能夠和他作對的事情，我都很樂於幫忙。」

　　歐陽丹的虛影微微挺直了，那雙明亮的眼睛中閃爍著一種久違的、屬於強者的光芒。

　　「幫我找一個傀儡。」

　　「傀儡？」秦川的眉頭微微皺起。

　　「我現在的狀態，無法長時間維持形態，更無法直接出手。」歐陽丹解釋道，「但我可以附在一具傀儡上，用傀儡作為我的載體。有了載體，我就可以在一定時間內保持完整的力量——至少，足夠我出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