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時櫻終於看到了希望。
如果蔣鳴軒棄船逃生,船上的救生筏就是他的生路。
隻要對方解開鐐銬,她就能借著落水躲進空間。
這是她的機會。
時櫻已經在腦中演練,蔣鳴軒卻說:
「這裡一距邊防線隻有百米,我們不能棄船,直接開過去!」
卧槽!
時櫻雙目圓睜。
身後海防大隊的巡邏艇越來越近,死死咬在他們身後。
頭頂的戰機轟鳴不止,機翼上的探照燈像一道死神的光,牢牢鎖定這艘即將沉沒的機帆船。
時櫻清楚,海防遲遲不開火,全是因為她在船上。
可一旦這艘船駛出華國領海,一切就都晚了。
到時候,就算能通過外交談判把她要回來,回來的要麼是死人要麼是廢人。
而且她覺得,蔣鳴軒不會留活口。
「不好了,船的破洞太大了!堵不住了!」
「螺旋槳被暗礁撞壞了,船徹底開不動了!」
「海水灌得太快,五分鐘之內,這艘船必沉,我們必須立刻撤離!」
時櫻差點激動的跳起來。
太好了!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在其他特務準備皮劃艇時,時櫻嘴角的笑容壓都壓不住。
一擡眼,正好對上蔣鳴軒轉過來的目光。
時櫻後背發涼。
下一秒,蔣鳴軒拿出鑰匙,替時櫻解了手銬。
他冷不丁的說了一句話:「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時櫻還沒琢磨透他說話是啥意思呢,那副剛解下來的熱乎手銬又迎來了新的主人。
咔——
他蹲下身,將自己的右手與時櫻的左手,死死鎖在了一起。
「咔噠」一聲脆響。
手銬扣死,沒有絲毫縫隙。
時櫻瞳孔驟縮,拚命掙紮:「蔣鳴軒!你瘋了!放開我!」
蔣鳴軒嘴角勾起一抹偏執的笑,指尖撫過手銬的鐵環,語氣陰鷙:「放開你?讓你再跑一次?」
「時櫻,我說過,我們生生世世都要糾纏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塊。」
他站起身,拽著手上的手銬,強行將時櫻從船艙中拖了出來。
甲闆上,特務們正手忙腳亂地放下橡膠救生筏。
這是七一年遠洋船隻必備的救生設備,有厚實的橡膠材質,勉強能頂住海上的風浪。
船身傾斜得越來越厲害,海浪拍打著甲闆,人站都站不穩。
「快!上筏子!分三艘走!」
「人太多了!擠不下了!別推了!」
「接應船就在前面!隻要衝過去就安全了!」
蔣鳴軒拽著時櫻,擠進最中間的一艘救生筏。
狹小的筏子上擠了五六個人,人挨人,人擠人,鹹澀的海水不斷潑進來,打在臉上,又冷又疼。
風浪越來越大,滔天的巨浪像一堵堵牆砸下來,救生筏在浪尖上顛簸,隨時都有翻覆的可能。
能不能活到接應船邊,全看命。
後方,海防大隊的巡邏艇已經追到近前,擴音器裡傳來威嚴的喊話聲,穿透風浪,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耳邊。
「船上的特務聽著!立刻釋放人質時櫻!我方可以放你們離開領海!」
「重複!立刻釋放人質!否則一切後果自負!」
沒人理會。
所有特務都紅著眼,拚命劃著槳,朝著接應船的方向瘋逃。
「媽的!還敢喊話!等我們到了接應船,看誰怕誰!」
「快劃!隻要過了邊境線,他們就不敢開火了!」
巡邏艇上,滬市海防部長攥著望遠鏡,指節發白,臉色鐵青。
「這群亡命之徒,油鹽不進!」
海防部長直接連上了天上戰鬥機的頻道:
「你們聽著,除了人質所在的那艘救生筏,其餘筏子,嘗試開炮,給他們個下馬威!」
「是!」
可話音剛落,觀察員就急聲喊道:「部長,行不通啊。」
「人質那艘筏子在正中間,兩邊都是特務的筏子,戰機投彈極易誤傷到人質!」
海防部長在旁邊焦心不已,原地轉了一圈。急得一拳砸在儀錶盤上。
「這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們把人質帶出境?」
周局長說:「或許有個人能試試。」
海防部長:「不行,現在來不及了。」
周局長堅持道:「時櫻的未婚夫就在天上,他一定可以。」
周局長平時不屑於賭概率。
但這一次,他想把時櫻交給奇迹。
此時的戰機駕駛艙內,是雙人操控配置。
主駕駛位的飛行員滿頭冷汗,雙手死死握著操控桿,聲音都在發抖:「邵同志!我不行!我真的沒把握!下面是人質,一旦失誤,後果不堪設想!」
邵承聿坐在副駕駛位,一身飛行服穿得筆挺,隻是臉色有些蒼白。
傷口處微微泛疼,這證明,他的傷還沒完全痊癒。
更沒有經過復飛訓練,按照規定,他根本沒有資格登上戰機。
可時間緊迫,他等不了。
登機前,他親手簽下了緊急任務責任狀,將所有後果一力承擔。
「讓開。你放輕鬆,全權交給我來操控。」
主駕駛一愣:「可是你是輔助位……」
「現在,我是主駕駛。」
邵承聿伸手,穩穩握住操控桿,指尖冰涼,卻穩如磐石。
巡邏艇上,海防部長屏住呼吸,心臟幾乎要跳出兇腔。
下面是邵承聿的愛人啊……
一旦失手,他這輩子都走不出來……
「你有把握嗎?
耳機裡傳來周局長顫抖的聲音。
邵承聿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決絕。
「相信我。」
「我不會有一點失誤。」
風浪恰好掀起一陣巨浪,將特務的救生筏暫時分開。
就是現在!
邵承聿眼神一厲,精準鎖定時櫻旁邊的那艘救生筏,手指按下投彈按鈕。
一枚航空炸彈呼嘯著俯衝而下,帶著尖銳的破空聲。
「轟——!!!」
巨響震徹海面,火光衝天而起。
炸彈在救生筏正下方炸開,巨大的衝擊波將筏子瞬間撕碎,木屑、橡膠碎片、特務的殘肢四處飛濺。
滾燙的熱浪席捲而來,腥甜的血霧混著海水,濺了時櫻一身一臉。
濃烈的血腥味直衝鼻腔,時櫻渾身一僵,瞳孔驟縮。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衝擊波便狠狠撞在她所在的救生筏上。
「哐當!」
整艘筏子瞬間翻覆。
時櫻和蔣鳴軒,以及筏子上的所有特務,全都像下餃子一般,一頭栽進冰冷刺骨的海水裡。
「成了!」
「打得好!正中目標!」
巡邏艇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所有人都攥緊了拳頭,暗自叫好。
周局長長長舒出一口氣,癱坐在指揮椅上,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趕緊乘勝追擊,讓他們立刻交出人質!否則格殺勿論!」
冰冷的海水包裹著時櫻,嗆得她劇烈咳嗽,手腳被銬住,根本無法自由遊動。
她和蔣鳴軒的手被手銬死死鎖在一起,兩人在水裡掙紮,互相牽制,誰也逃不開誰。
周圍的特務徹底慌了。
剛才的爆炸嚇破了他們的膽,再看海防大隊窮追不捨,所有人都起了棄卒保帥的心思。
「蔣鳴軒,不能帶她了!」
「接應船就在眼前!我們的任務是把你帶回去,這個女人沒用了!扔了她!」
「對,把她扔給海防,不然我們都要折在這。」
時櫻奮力在水裡翻過身,聽清這些話,擡頭看向空中的戰機,又看向越來越近的海防巡邏艇。
她猛地發力,拽著手銬,帶著蔣鳴軒往華國領海的方向遊。
要走,就必須解開手銬。
蔣鳴軒想逃,就隻能放了她。
蔣鳴軒被她拽得一個趔趄,臉色鐵青,拚命反抗:「時櫻。你瘋了,難不成你真想回去?」
時櫻:「我怎麼不想,自始至終都是你在自作多情。」
上輩子一起下放都沒有愛上,更別提現在了。
蔣鳴軒咬牙,伸手往懷裡摸去,尋找開手銬的鑰匙。
可摸了半天,懷裡空空如也。
鑰匙不見了!
應該是剛才翻筏子的時候,掉進海裡了!
「艹,鑰匙丟了。」
旁邊的特務遊過來,急聲道:「蔣鳴軒,別磨嘰了,鑰匙丟了就別要了!把她的手摺了,我們有刀!你直接割開不就行了。」
時櫻渾身一震,心臟猛地揪緊。
這些人,竟然惡毒到這種地步!
一旦手被折斷,她這輩子就廢了!
蔣鳴軒的臉色驟然一變,心頭猛地一緊。
不行。
絕對不行。
他可以囚禁她,可以束縛她,可以逼她留在自己身邊,卻不能讓她變成廢人。
更不能在這麼多方勢力的注視下,對她下此毒手。
這會徹底激怒華國,到時候,就算逃到長崎港,他也永無寧日。
「閉嘴!」蔣鳴軒厲聲呵斥,「誰敢動她!」
特務們愣住了,急得直跺腳:「蔣鳴軒,你他媽跟誰是一夥的,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護著她!」
時櫻看著蔣鳴軒眼底的掙紮,看著他周身的戾氣,心裡隻剩滔天的厭惡和憐憫。
自始至終,都是蔣鳴軒的恨海情天。
海水冰冷,心臟狂跳,腎上腺素瞬間飆升。
時櫻突然不再掙紮,反而主動往前一靠,伸手緊緊抱住了蔣鳴軒的腰。
蔣鳴軒渾身一僵,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悸動。
她……
她終於肯服軟了?
就在他失神的瞬間,時櫻的手迅速摸向他腰間的槍套。
那是他隨身攜帶的手槍。
下一秒,手槍便落入時櫻手中。
蔣鳴軒臉色驟變,瞬間綠得發青:「時櫻!你敢!」
晚了。
時櫻毫不猶豫,將槍口對準兩人之間的手銬連接處,指尖扣動扳機。
「砰!」
槍聲劃破海面。
手銬應聲斷裂。
飛濺的碎彈片狠狠劃傷時櫻和蔣鳴軒的手腕,兩道血痕瞬間綻開,鮮紅的血液在碧藍的海水中暈開。
像是一條紗質的紅綢。
自由了。
時櫻猛地推開蔣鳴軒,後退兩步,舉起槍,槍口死死對準蔣鳴軒的兇口。
四目相對。
蔣鳴軒的眼裡滿是難以置信,還有一絲破碎的哀求。
就像是在說你變了,說我們不該是這樣的。
時櫻的心頭恍惚了一瞬。
蔣鳴軒著實可悲。
他前世,帶著滿腔熱血回歸祖國,以為能大展抱負,結果等來的是下放。
下放後他偏偏又死的那麼早,並不知道幾年後會平反。
他帶著滿腔怨恨,恨這個世界,恨這個國家。
所以重生後,他才會不擇手段的想帶她出國,抱著過往的回憶不撒手。
可就是這一瞬的恍惚。
旁邊的特務猛地衝過來,一把將蔣鳴軒拽走。
「砰!」
時櫻回過神,扣動扳機。
子彈呼嘯而出,卻沒能擊中兇口,而是射中了蔣鳴軒的眼尾眶骨。
「啊——!」
蔣鳴軒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鮮血噴湧而出。
「開槍,殺了她!」
剩下的特務紅了眼,紛紛舉槍,對著時櫻瘋狂射擊。
「咻咻咻!」
子彈擦著時櫻的耳邊飛過,打入海水中,濺起一道道水花。
就在這時,水下突然竄出幾道黑影。
時櫻原本就被密集的槍聲嚇到了,看到這些黑影更是跟泥鰍似的亂竄。
現在這種情況,任何一點分心和猶豫都是要命的。
下一瞬,她感覺有什麼東西擊中了她。
幾秒鐘後,鋪天蓋地的痛意才逐漸襲來。
她中彈了。
而就是在此時,一雙手抓住了她的腳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