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大婚
談了三年的戀愛不結婚,會面臨很多的壓力。
時櫻和邵承聿戀愛談了三年,組織上從不停催婚到認清現實,也算是徹底放棄。
研究型人才嘛,一心想著研究也很正常,隻要時櫻沒有徹底斷情絕欲,晚點結婚也行。
研究院裡面已經有了許多離譜的傳言。
「時研究員肯定是後悔了,不然咋能拖這麼久不結婚。」
「我看啊,她愛的是家人和事業,邵同志剛好是她繼兄,所以呀,時研究員才勉強接受了他。」
家屬院那邊,傳得更離譜。
「我跟你們說,肯定是女方有問題。談這麼久不結婚,不是石女是什麼?」
「呸,我看是男方有問題。年輕人血氣方剛的,談三年戀愛能忍住?指不定有什麼毛病。」
「說不定倆人都有毛病,要不然咋能湊一塊兒去?」
趙蘭花聽得腦仁疼。
她先找邵承聿,拐彎抹角地問:「小邵啊,你跟櫻櫻……最近咋樣?」
邵承聿老老實實回答:「挺好的,媽。」
趙蘭花又暗示:「挺好的,咋不見你們有啥動靜?」
邵承聿裝傻:「什麼動靜?」
趙蘭花氣得直瞪眼。
她又找時櫻,更直接:「你到底打不打算結婚?」
時櫻眨眨眼:「打算啊,但不是現在。」
「那是什麼時候?」
「合適的時候。」
趙蘭花徹底沒脾氣了。
皇帝不急太監急。
惠八爺最急。
他老人家退休了,每天就是喝茶、逗鳥、遛彎,日子過得跟舊社會地主老爺似的。剛開始還挺享受,時間長了就受不了了。
「太閑了!」他跟趙蘭花抱怨,「這倆人哪怕造個孩子讓我帶呢!天天就讓我這麼閑著,跟等死有什麼區別?」
趙蘭花苦笑:「那您去催他們?」
惠八爺哼了一聲:「我不催櫻櫻,我催那個小子。」
第二天,他把邵承聿叫過來,語重心長地說:「小邵啊,你跟櫻櫻談這麼久了,是不是該考慮下一步了?」
邵承聿態度誠懇:「爺爺,我們考慮著呢。」
「考慮什麼?」
「考慮……合適的時候。」
惠八爺瞪眼:「什麼時候算合適?非得等到七老八十?」
邵承聿不敢頂嘴,隻是一個勁兒點頭:「您說得對,我回去就跟櫻櫻商量。」
惠八爺滿意了。
隔天,邵承聿二話不說,安排他去相親了。
京市有不少參加過抗戰的老大姐,死了男人,一個人帶著孩子過。現在孩子大了,她們也想找個伴。邵承聿託人聯繫了幾個,把資料往惠八爺面前一放。
「爺爺,您看這幾個怎麼樣?都是老革命,有共同語言。您要是看中了,我給您安排見見。」
惠八爺的臉都綠了。
邵承聿一臉無辜:「您不是嫌太閑了嗎?找個老伴就不閑了。」
惠八爺氣得鬍子直翹,從那以後,再也沒提過催婚的事。
當然,這隻是邵承聿表面上的淡定。
私底下,他不知道求了多少次。
「櫻櫻,你給我個名分行不行?」
「櫻櫻,咱們什麼時候能結婚?」
「櫻櫻,你到底要我等到什麼時候?」
每次都是在時櫻心情好的時候的提。
他知道時櫻不是不想嫁,是需要時間。時櫻是一個防禦心極重的人,讓她徹底卸下心防接納他,這才是他應該做的。
他等。
反正等了三年了,不差再等三年。
今天是他二十九歲生日。
三年前那個生日,她忘了。後來每年這天,她都格外隆重。
今年也不例外。
傍晚,時櫻提著蛋糕來了。
是莫斯科餐廳定製的奶油蛋糕,上面裱著花,寫著「生日快樂」。75年的京市,能吃到這種蛋糕的人不多。
邵承聿看著她提著蛋糕進門,心裡就暖洋洋的。
桌上擺著幾道菜,都是他愛吃的。糖醋排骨、紅燒肉、清炒時蔬,還有一碗長壽麵。
一直到吃飯結束,時櫻都沒有提禮物。
邵承聿實在有點坐不住了。
「那個,櫻櫻,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時櫻看著他,一臉茫然:「忘了什麼?」
「就是……那個……」
時櫻恍然大悟:「禮物是吧,你等著。」
她起身進了卧室。
邵承聿坐在客廳裡,心裡有點小期待。
等了一會兒,時櫻出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盒子。
邵承聿接過來,輕飄飄的。他低頭一看,盒子上印著「京市第一襪廠」的標誌。
今年隻有襪子嗎?
也不是嫌棄便宜。
時櫻送什麼他都喜歡,可能是他現在比較脆弱吧。
外面那些風言風語,他聽得見,隻是裝作聽不見。研究院裡那些年輕帥小夥,天天圍著她轉,他也看得見。
她是不是……沒那麼愛他了?
熱情會褪去的。愛情也會的。他已經二十九了,沒有二十齣頭那麼年輕了。而她,到了女人最漂亮最艷麗的年紀,越來越耀眼。
他將盒子揣進懷裡,裝作若無其事:
「我回去再拆。」
說著就要站起來。
時櫻叫住他:「不拆開看看嗎?」
邵承聿僵了一下。
不能鬧。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不能讓她覺得自己小心眼,不能讓她覺得自己在逼她。越鬧,她越煩。
「確實該拆開看看。」
他打開盒子。
盒子裡躺著一朵紅色的禮花,綢緞做的,鮮艷奪目。
邵承聿愣住了。
他下意識把禮花拿起來,才看見上面印著兩個金色的小字——
「新郎」
新郎。
新郎!
他的腦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櫻櫻,你是不是裝錯了?」
時櫻看著他,眼裡帶著笑。
「你不是一直要名分嗎?給你了。」
邵承聿還是愣著,像是沒聽懂。
時櫻嘆了口氣,走過去,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傻子,我們要結婚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邵承聿身上所有的開關。
他猛地把她抱起來,在屋裡轉圈。
「真的?真的?!時櫻你再說一遍!」
時櫻被他轉得頭暈,笑著拍他的肩膀:「真的真的!放我下來!」
邵承聿不放。
他把她放下來,又緊緊抱在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悶悶的:「你知道我等這句話等多久了嗎?」
時櫻靠在他兇口,聽著他咚咚咚的心跳。
「知道。」
邵承聿鬆開她,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櫻櫻。」
「嗯?」
「謝謝你。」
時櫻笑了。
她拿起那朵「新郎」的禮花,想給他別上。
邵承聿卻接過來,小心翼翼地別在自己兇口。
「好看嗎?」他問。
時櫻點點頭:「好看。不過這是結婚那天戴的。」
「我知道。」邵承聿低頭看著那朵花,嘴角咧得合不攏,「我就先試試。」
時櫻此時懷疑,就算別針穿過他兇口的肉,他都一句不帶喊疼的。
邵承聿站到她面前,一本正經地問:「現在,邵承聿同志正式向你報到。請問媳婦大人,有什麼指示?」
時櫻無語的推開:「洗洗早點睡。」
「這就完了?」
「那你想怎樣?」
邵承聿湊過來,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句話。
時櫻臉一紅,推了他一把。
「趕緊走!」
邵承聿笑著被推出門。
門在身後關上,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兇口那朵花,又笑起來。
笑著笑著,他忽然想起什麼,大步往外走。
家屬院裡,晚飯後正是人多的時候。邵承聿一路走過去,逢人就打招呼。
「劉嬸,遛彎呢?」
「張大爺,吃了嗎?」
「小李,下班了?」
一路走,一路被人盯著兇口的紅花看。
「邵團長,你這是……」
邵承聿低頭看看,笑得一臉燦爛:「哦,這個啊。好看不?」
「……好看。」
「馬上結婚了,我先試試。」
他又往前走,碰到熟人就說一遍。
「老周,你看我這花好看不?」
「……好看。你戴這個幹嘛?」
「馬上結婚了,請你喝喜酒啊。」
老周一臉莫名其妙。
等邵承聿走遠了,他媳婦拽拽他的袖子:「老周,他是不是瘋了?」
老周搖搖頭:「我看不像,我看他是想媳婦想瘋了,在逼婚呢。」
第二天,整個家屬院都知道了。
邵團長要結婚了。
婚禮定在十月十八。
這種人都是一水的震驚!
居然真結婚了,不是邵承聿倒貼失敗了?
那天一早,時櫻就被趙蘭花從被窩裡拽起來。
「快快快,梳頭化妝!一會兒來不及了!」
時櫻迷迷糊糊地被按在梳妝台前。這幾年政策放開了一些,不像前些年那麼嚴,可以穿漂亮點了。趙蘭花特意給她準備了一條紅色的呢子裙,收腰,及膝,襯得人皮膚白皙,腰身纖細。
周杏挺著已經卸貨的肚子,在旁邊幫著參謀。那個「妻離子散盤」又被翻出來,現在輪到新娘本人了。
「今天我給你化,保證讓你驚艷全場!」
時櫻打了個哈欠:「行,你看著辦。」
一個小時後,鏡子裡的人變了模樣。
眉眼精緻,唇紅齒白,兩腮淡淡的緋紅,襯得整個人嬌艷欲滴。紅色的呢子裙,把膚色襯得白裡透紅。
趙蘭花在旁邊抹眼淚:「我閨女真好看……」
時櫻哭笑不得:「媽,您別哭啊,從我家嫁到咱家,照樣管您叫媽。」
周杏把她往外推:「快,婚車來了!」
門口,婚車已經等著了。
是輛紅旗轎車,車頭紮著大紅綢花。
時櫻上了車,車子緩緩啟動,往禮堂開去。
一路上,不少人駐足觀看。這排場,在京市也不多見。
禮堂到了。
時櫻下車的那一刻,周圍響起一片驚呼。
紅毯從門口一直鋪到台上,兩旁站滿了人。
她擡眼看去,愣了一下。
前排坐著的,都是些熟悉的面孔。可那些面孔,平時根本不會出現在這種場合。
惠八爺旁邊坐著的兒個老人,兇前掛滿了勳章,是參加過長征的老將軍。
他旁邊那位,是京市軍區的副司令。再旁邊,是國防科工委的幾個老領導。
時櫻認出好幾個——都是在報紙上才能見到的人。
他們的軍裝上,勳章閃閃發亮。一排排坐著,那場面,跟閱兵似的。
圍觀的人竊竊私語。
「我的天,那是誰?怎麼那麼多大人物?」
「那勳章,少說也得是將軍級別的吧?」
「這是娶神仙啊?要這麼大排場?」
有人知情,小聲說:「這是男方那邊的人。你不知道女方的,更嚇人。」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又驚了。
「那不是四大機械廠的廠長嗎?怎麼都來了?」
「研究院的趙院長也來了!」
「軍情處的,那是軍情處的!我認識那制服!」
「醫藥部的部長!農業部的部長!這……這是開會還是結婚?」
那些平時隻能在文件上看到名字的人物,紮堆出現在這個小禮堂裡。有的西裝革履,有的中山裝筆挺,坐在一起,低聲交談。
有人酸溜溜地嘀咕:「弄這麼大陣仗,這不是資本主義作祟嗎?上頭不管?」
話音剛落,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一讓,讓一讓——」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時櫻回頭看去,整個人愣住了。
領導人夫人。
她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列寧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從人群中走出來。
全場鴉雀無聲。
領導人夫人走到台前,接過司儀手裡的話筒。
「大家好,很抱歉,來的稍微有點遲,今天由我來主持這場婚禮。」
「轟——」
人群炸了。
「領導人夫人?!」
「天哪,領導人夫人親自來主持婚禮?!」
「這女方什麼來頭?」
剛才那個酸溜溜的人,已經縮到人群最後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隨著婚禮進行曲響起,
時櫻深吸一口氣,踏上紅毯,一步步走向屬於她的幸福。
她看見惠八爺在抹眼淚,看見趙蘭花紅著眼眶笑,看見季陶君沖她豎起大拇指,看見研究院的同事們用力鼓掌。
她看見邵承聿站在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像看著什麼稀世珍寶。
紅毯走到盡頭。
邵承聿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禮花在頭頂綻開,惹來場下一陣驚呼。
滿堂喝彩。
儀式結束,時櫻和邵承聿挨桌敬酒,一桌一桌地敬,一杯一杯地喝。
等終於結束,邵承聿也醉得不省人事,站都站不穩。
時櫻倒沒有受敬酒的刁難,於是有力氣把人扶到床上。
看著醉醺醺的樣子,今天應該是不用圓房了。
講到這,時櫻拍了拍臉,瞎想什麼呢。這些年雖然說嘴也親了,手也摸了,但他們始終沒有做到最後一步。
她還有點沒準備好呢。
正當她準備起身洗漱時,突然被人拽住了手腕。
回頭一看,邵承聿撐著腦袋躺在床上看著她,眼中居然沒有多少醉意。
「你沒醉?
邵承聿:「我給他們倒的是酒,我喝的是水。」
時櫻咽了咽口水,有點想跑:「那你身上那麼大的酒味。」
邵承聿坐起來一把摟住她的腰,將人帶到自己懷裡:「給衣服上沾了點酒,自然帶著酒味。」
「春宵一刻值千金,我怎麼能醉呢。」
時櫻結結巴巴:「那什麼,我有點醉了……」
邵承聿已經吻了上來,堵住她的唇。
紅燭燃了大半,燭淚堆在燭台上,凝成一小堆紅色。
帳子是紅的,被子是紅的,鴛鴦枕也是紅的。
時櫻躺在他懷裡,聽著他咚咚咚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
他的手指繞著她的頭髮,一圈一圈,纏上,又鬆開。
「放鬆點,好嗎?」邵承聿啞著聲音,實在性感的過了頭。
灼灼燭火中,時櫻鬼使神差的「嗯」了一聲。
邵承聿眼神一暗,再也不留情。
這一夜,一次又一次,初次開葷的男人十分兇猛,時櫻再硬的嘴也軟了,忍不住的低泣推拒。
邵承聿卻越來越勇猛,逐漸體會到其中妙趣。
「乖,我們再來一次。」
「你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