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七零資本大小姐,掏空祖宅嫁軍少寵瘋了

番外一 蔣鳴軒

  我叫蔣鳴軒。

  上天給了我兩次機會。隻可惜,每一次,我都選錯了路。

  ……

  我是帶著光環回來的。

  留洋三年,師從名家,手握幾篇讓國內同行仰視的論文。

  回國那天,接風宴擺了十幾桌,爺爺臉上難得有了笑,父親拍著我的肩說「蔣家後繼有人」。

  我期待著大展宏圖,大施拳腳,心比天高。

  那時候我心裡裝著時蓁蓁,也隻有時蓁蓁。

  爺爺卻告訴我,時蓁蓁當年被抱錯了,她不是我的未婚妻。

  我想,那就一錯再錯。

  青梅竹馬的情誼,四年跨洋通信的牽挂。

  她等了我那麼久,我怎麼能辜負她?

  時蓁蓁見我時總是紅著眼,她說那個叫時櫻的鄉下丫頭搶她的東西,欺負羞辱她,貪婪又自私。

  我信了。

  我連見都沒去見那個所謂的未婚妻一面。婚約?退了就是。我心裡的位置,早就留給了蓁蓁。

  那時的我,從來不知道命運會在轉角處等著,給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變故來得太快。

  一夕之間,時家大廈傾覆。

  時蓁蓁因為早早撇清關係,安然無恙。而那個我從未正眼看過的未婚妻,被強制下放。

  消息傳來時,我正在書房裡看報。心裡有那麼一瞬間的不忍——

  下放那種地方,她一個女同志怎麼受得了?

  但也隻是一瞬間。

  我想,這大概就是命吧。

  我的高高在上沒持續太久。

  一個月後,紅袖章闖進了蔣家。

  奶奶撲上去攔,額頭磕在門柱上,血流了一地。爺爺當場犯了心疾,躺在床上再也沒起來。

  家產被抄,人被遣散。我渾渾噩噩地被人押著,踏上了去往紅星農場的路。

  那是冬天。

  北方的冬天,冷得能把人的骨頭凍裂。

  我被分到養豬場,住的地方是一間四處漏風的土坯房,牆上的裂縫能塞進兩根手指。夜裡裹著三層破棉被,早上起來被頭還是結著一層白霜。

  吃的是一天兩頓的糠糰子。那東西咽下去拉嗓子,吞進去刮胃。頭一個月我瘦了二十斤,肋骨一根根凸出來,自己摸著都硌手。

  幹活是從早到晚的。清理豬圈,挑糞,砸冰取水。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長,長了又破,最後結成一層厚厚的繭。

  有一天,零下二十幾度,我被派去河邊挑水。冰面滑得很,我腳下一崴,整個人栽進半融的冰窟窿裡。

  被人撈上來的時候,我渾身都凍透了。嘴唇發紫,手抖得握不住筷子,發燒燒到說胡話。

  第二天,監管的人說我在裝病,要拉出去批鬥。

  我被兩個人架著,踉踉蹌蹌往場部走。腳下像踩著棉花,眼睛看什麼都是重影。我知道,這一去,大概就回不來了。

  就在那時候,有個人站了出來。

  「他發著高燒,你們看不出來嗎?」

  那聲音清淩淩的,不高,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時櫻穿著洗得發白的棉襖,頭髮隨便紮著,臉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監管的人訕訕地解釋了兩句,最後把我扔回豬圈了事。

  那天晚上,她偷偷給我送了一碗熱水。水裡飄著幾片不知名的草葉子,喝下去,燒退了些。

  「別死。」她蹲在我床邊,低聲說,「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我看著她,忽然問:「你叫什麼名字?」

  她愣了一下,說:「時櫻。」

  時櫻。

  這兩個字像一道雷,劈進我心裡。

  她是我的未婚妻。那個我連見都沒見過、直接退了婚的未婚妻。

  那一刻的感覺,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震驚,愧疚,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疼。

  後來,我有意無意地向她打聽。她也毫不避諱。

  原來時家把她接回去,從來不是為了認親。他們隻是需要一個替身,一個能在時蓁蓁出事時代替她去死的替身。

  可笑的是,時蓁蓁早就知道會有一場清算,卻一個字都沒提醒她。

  青梅竹馬的情誼,在她眼裡,大概也一文不值吧。

  那之後,我開始偷偷注意她。

  她雖然沒什麼幹活的天賦,但嘴實在甜,又有一副好皮囊,總有人心軟照顧她。

  隻是她不開心,她偶爾會坐在豬圈後面的土坡上,望著南邊的方向發獃。

  我問她在看什麼。她說,看她媽媽會不會來接她。

  「這裡是紅星農場,離我家很近。我讓人傳了話出去,我媽肯定不會扔下我不管。」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像燃著一簇火。

  我心中也跟著燃起希望,如果她真能出去,那就太好了。

  期盼著,期盼著,可她被騙了,那人戲耍了她。

  我當時沒意識到,那個監工看上了時櫻的那具皮囊。

  那天傍晚,收工回來,聽見人說豬圈後面的土坡上出了事。

  我跑過去的時候,她已經躺在地上了。

  身子蜷成小小一團,臉色白得像紙,額頭全是血。

  我蹲下去,想扶她,手抖得厲害。

  輕。

  太輕了。

  她那麼輕,輕得像一捆乾柴。我抱著她,感覺不到什麼重量。

  有人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說什麼「想逃跑」「撞死了」。那些聲音很遠,遠得像隔著一層水。

  我隻看著她閉著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抹凝固的血。

  她說她媽媽會來接她。

  她說紅星農場離家很近,她可以跑出去。

  她撞死了。

  我把她葬在農場後面的荒坡上。沒有碑,沒有名,隻有一個隆起的土包。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件事。

  我拼了命將她死去的消息帶了出去。

  然後,我也死了。

  不是死在那天,是死在往後那些年。死在輾轉反側的長夜,死在無法癒合的愧疚裡。

  ……

  我睜開了眼。

  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照在我臉上。我愣愣地看著熟悉的家,聽著耳邊時蓁蓁的聲音。

  我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還沒發生的時候。

  可悲哀的是,在睜眼的瞬間,我就已經失去了她。

  婚姻解除。婚約作廢。我們之間,乾乾淨淨,沒有一絲關係。

  我來不及悲傷。我得先活下去。

  利用爺爺留下的人脈,利用國外學到的技能,我想盡一切辦法,把自己從那張名單上摘下來。

  我要活著。我要乾乾淨淨地活著。然後——

  找到她。

  我接下來一個黑省翻譯的任務。

  本想著離她近點,沒想到陰差陽錯的再次遇見了她。

  鮮活的,靈動的,意氣風發的她。

  眼睛還是那麼亮,笑起來還是那麼好看。

  她也回來了。

  真好。

  我走過去,她憑著一個背影都認出了我。

  不過,她認出的是這一世的我。

  也對,前世的我又瘦又臟,哪像現在這樣衣冠楚楚。

  不急。我有的是時間。

  我很優秀。這一點我從不懷疑。國內外都稱得上一聲天才。隻要給我時間,我能爬得很高。

  等我解決了身份問題,等我站穩腳跟,我就去告訴她——

  告訴她前世那些事,告訴她我欠她一句對不起,告訴她……

  可我來不及了。

  她似乎已經開始對別的男人動心。

  我不甘心。

  正巧,國家派我們去香江。

  在那座燈紅酒綠的城市裡,我第一次那麼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無力。

  她受欺負,被冷落,被那些趾高氣揚的港商指著鼻子罵。我站在旁邊,什麼都做不了。

  直到那一巴掌落下去。

  那個姓蕭的女人,當著所有人的面,扇在她臉上。

  我看見她臉上紅紅的巴掌印,腦子裡那根弦,斷了。

  那天晚上,姑姑聯繫了我。

  姑父的家族在漢斯貓很有勢力,有政客,有科學家。當初爺爺讓姑姑帶著半數家產遠嫁,本就存了出國的心思。

  隻是最後,他自己掐斷了那條路,爺爺最終選擇了相信國家。

  姑姑不是第一次聯繫我了。之前我一直猶豫。可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點了頭。

  從那一刻起,我一腳踏進了深淵。

  我以為把她帶到國外就沒事了。她和我一樣是重生的,她應該知道這個國家從根處就是爛的。她隻是沒有選擇。

  我要給她一個選擇。

  我開始籌謀。一步一步,小心謹慎。

  直到我發現,她好像真的不想走。

  她對那個男人的眼神,對那個項目的投入,對她那些家人的維護……那不是裝出來的。

  我慌了。

  我做了人生中最錯的一件事。

  我想殺了趙蘭花,再嫁禍給邵家。隻要她在國內沒了牽挂,隻要她恨透了那些人,她就會跟我走。

  一步錯,步步錯。

  等我意識到自己走到哪一步的時候,已經回不了頭了。

  可我還是做了唯一一件對的事。

  五軸項目是她的心血,我不能毀掉它。我頂著那些特務的壓力,想盡辦法不進入核心部門。

  她大概永遠不會知道。

  我挑撥她和邵承聿的關係。趁他骨折住院,借著肖權那個小心眼的對象,製造誤會。

  我差一點就成功了。

  可她是在演戲。

  她在騙我。

  可那怎麼能叫騙呢?那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那天她被綁到小漁村,衝過來抱住我,問我是不是也被抓來的。

  那一刻,我明知道應該告訴她真相,卻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做了那麼多惡事,我還是不想看到她厭惡的眼神。

  我竊喜,狂喜,被那種虛幻的幸福沖昏了頭。

  我以為我們可以遠走高飛。

  可我不知道,她有兩枚信號彈。

  一枚給我,讓我放鬆警惕。另一枚,在我們上船後釋放,她很聰明,想在不連累他人的情況下將我們一鍋端。

  海上那一槍,她打中了我。

  子彈從眼眶邊擦過,帶走了一隻眼睛。

  我被救上來之後,右眼眶空空蕩蕩,右眼的世界徹底灰暗。

  我嘶吼吶喊過,甚至惡毒的咒罵過她,可怨來恨去,總是無法恨她,總是無法將她的身世作為報復傳回大陸。

  開槍的時候,她是不是心軟了一下?子彈偏了那麼一點點,不然打穿的就不是我的眼睛,而是我的眉心。

  我寧願相信她心軟過。

  或許那一槍,是她親吻我的眼睛。

  但我是罪人,所以神降下了懲罰。

  現在,我戴著眼罩,活在遙遠的異國。

  姑姑又在催我相親了。她說我年紀不小了,該成家了。

  我不去。

  我把所有的愛恨都留在了華國。那裡有我的前半生,有我所有的錯,有她。

  我會用餘生投身研究。隻要站得夠高,總有一天,會再見到她。

  三十五歲那年,我見到了。

  在諾貝爾獎的頒獎台上。

  她穿著墨綠色的禮服,站在聚光燈下,整個人都在發光。那麼多人在為她鼓掌,那麼多雙眼睛追著她。

  她又漂亮了。

  她走過我身邊的時候,我自卑的將禮帽努力往下壓,遮住大半張臉。

  戴著眼罩的科學家隻我一個,子彈轟擊出的彈坑也不甚美觀。

  她的一雙孩子,蹦蹦跳跳的走過來牽起了她的手,他們仰起腦袋看著時櫻,滿臉都是崇拜與自豪。

  早聽說她有了兩個孩子,現在見到才有實感。

  一兒一女。

  小的那個被她牽在手裡,紮著兩個小揪揪,五官眉眼都隨了時櫻,看著就討喜。

  大的那個走在另一邊,已經是個半大少年,眉眼間依稀有邵承聿的影子。

  真醜。

  小的那個路過我旁邊,看見了我臉上的眼罩。

  她興奮的說:「媽媽,你快看,這個叔叔是海盜。」

  時櫻的視線停在我身上,我心跳如擂鼓。

  這些年我保養的不錯,她應該能認出我,對,她切切實實的看見我了。

  她會說什麼?

  我們可以像朋友一樣敘舊嗎?

  她會惡語相向嗎?

  我腦子很亂,卻聽她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們去迪士尼玩,那裡有真正的海島,走吧,你爸爸在外面等我們了。」

  從頭到尾,都是我的獨角戲。

  我我跟了出去,但卻沒有靠近。

  看著她我們一家人相攜離去的背影,忽然想——

  我應該不恨她了吧?

  我很不甘心。

  七七年恢復高考,七八年地主摘帽,十年動亂結束了,那些受打壓下放的人也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我隻用熬七年就能出頭,或許,也能與她做一對並肩戰友。

  人類終究無法抵擋時代的鋼鐵洪流。

  我摘下眼罩,伸手摸了摸空了的眼眶,轉身往反方向走去。

  時櫻。

  這一生,我就不說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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