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那侍女捧著丹藥走到了軟榻旁,樂琪已命懸一線。
陸雲兇腔內氣血翻湧,巨大的矛盾幾乎要將他撕裂。暴露即死,不阻亦亡!
終於,在那侍女的手中的丹藥,即將觸碰到樂琪唇邊的最後一剎那,陸雲再也無法坐視不理。
他已經顧不得那麼多,猛地從座位上彈起,焦急的大聲阻止道:
「且慢!萬萬不可!」
這一聲斷喝,如同平地驚雷,瞬間打破了殿內期待的氛圍。
所有人愕然轉頭,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這個陌生的年輕人身上。
現場在短暫的死寂後,頓時一片嘩然。
一個坐在前排的中年醫修眉頭緊皺,臉上滿是不可思議與不悅,指著陸雲怒斥道:
「你是哪個家族的?怎麼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敢質疑齊長老和錢少主的共同決定?」
他身旁一位面容刻薄的老嫗也冷哼一聲,譏諷道:
「哪裡來的無知小輩?毛都沒長齊,就敢在這裡大放厥詞?齊長老拿出九階靈丹救人,豈容你置喙?」
另一位看起來脾氣火爆的壯漢,更是直接呵斥道:
「小子,休要搗亂!耽誤了救治樂姑娘的最佳時機,你擔待得起嗎?還不快坐下!」
楊婉兒也被陸雲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呆了。
她臉上血色早已褪盡,猛地拉住陸雲衣袖,語氣中充滿了驚惶與氣惱:
「林默!你瘋了!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快坐下!」
她此刻心中懊悔不已,真不該聽信「林默」的懇求,帶他進來,如今竟惹下這般禍事。
胡大彪看清是「林默」後,立刻抓住了把柄,毫不猶豫地大聲嘲諷起來:
「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楊婉兒的那個廢物夫君嗎?怎麼,在家裡吃軟飯不夠,還想跑到樂家來裝高手?」
那幾個之前在外面,就對楊婉兒垂涎三尺的公子哥見狀,也立刻陰陽怪氣地附和起來:
「一個靠女人養的鉛丹境一重廢物,也敢質疑齊長老的決定?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楊家的眼光真是獨到啊,招了這麼個『人才』入贅,不僅修為廢,腦子看起來也不太好使!」
「楊婉兒,還不快管好你家這個不知死活的廢物?是想讓他把你們楊家最後一點臉面都丟盡嗎?」
污言穢語不僅射向陸雲,也牽連著楊婉兒和已然勢微的楊家。
李同茂、仁軒長老和韓天行三人,直到此時才故作矜持地轉頭。在看清陸雲面容的瞬間,三人心中皆是巨震。
誰能想到,自己帶著門下弟子,幾乎將城外翻了個底朝天,搜尋了整整一夜的小子,居然膽大包天地混入了樂家。
而且現在,就這麼冠冕堂皇、毫無徵兆地自己站了出來。修為還被壓縮到了鉛丹境一重。
一旁的的錢良松,在看清陸雲的瞬間,兇腔中的怒意被點燃!
滿臉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若非尚存一絲理智,恐怕早已撲上前去將陸雲撕碎。
但不知是因為身處樂家的地盤上,顧忌樂信的顏面,還是因為各自都懷揣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這幾方勢力交流了一下眼神,竟然誰也沒先開口說話,都罕見地保持了一種微妙的沉默。
高台之上,樂信看著這個突然站起來的年輕人,一時愣在了當場。
他之前已聽到一些傳言,說有人不願見他女兒好轉,暗中盼著樂琪殞命。
沒想到現在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大庭廣眾之下,竟真有人敢搗亂!
他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目光緊緊盯住正邁步靠近的陸雲,強壓著怒火,聲音低沉而威嚴地怒斥道:
「閣下是哪一家的?在這關鍵時刻阻攔救治,到底是何居心?」
陸雲反正已經暴露了身份,也沒什麼可畏懼的了,大步走向高台的同時,索性朗聲道:
「樂族長且慢!樂姑娘神識已虛弱到極緻,這『九龍護魂丹』藥性太過霸道,服下必會神識崩潰!此舉絕非救治,而是催命!」
同時,他的目光緊盯著那枚即將被喂下的丹藥,好像生怕被樂琪服下似得。
「轟——!」
樂信剛才確實是愛女心切,有些病急亂投醫,被黃家的名頭和那看似可行的方案說動了心。
此刻被陸雲當頭棒喝,猛地清醒過來。
他回想起女兒那氣若遊絲、神識近乎湮滅的狀態,再對照陸雲的話,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他張了張嘴,下意識的想要反駁,卻發現無從駁起,一時間陷入了巨大的糾結和沉默之中。
同樣,陸雲這番話,讓剛剛還嘈雜的現場,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面面相覷。
在場的都是醫修,如此淺顯的道理怎麼會不明白?
神識脆弱者,需以溫和之力徐徐圖之,豈能用虎狼之葯強行刺激?
隻是在場眾人,要麼自己束手無策,苦無良方;
要麼是礙於這是黃家提出的方案,加之三大神殿和錢家都未曾出言反對,便下意識地選擇了盲從。
或者說,是刻意忽略了其中的巨大風險,誰也不敢去輕易質疑這幾大巨頭。
沒想到,眼前這個名不見經傳、修為低微的小子,居然有如此膽色。
敢冒著同時得罪三大神殿,和兩大神醫世家的風險,毫無顧忌地當面指出!
黃家的齊長老也一直死死的盯著陸雲,現在終於也認出了他,冷笑起來:
「我當是誰在此大放厥詞!原來是你!」
齊長老指著陸雲,對眾人大聲宣揚道:
「諸位可能不知,此人兩個月前還是我黃家一個靈草雜役!現在也敢在此班門弄斧?」
此話一出,現場頓時嘩然。
見陸雲沒有反駁,一個滿臉橫肉的男子,為了討好黃家,猛地站起來:
「俺家雖然九代修鍊醫術,但也沒敢指手畫腳。一個雜役居然在這裡大呼小叫?」
那位尖嘴猴腮的醫修,立即附和道:「這位兄台說得對!我看他就是想嘩眾取寵,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
胡大彪也陰陽怪氣地開口了:「一個贅婿跑去黃家當雜役,我看這小子怕是另有所圖吧?」
「是楊家派他去,偷什麼靈草和煉丹技術去了吧?」
楊婉兒滿臉憋得通紅,想要辯解卻又人微言輕,怕惹惱這些強大勢力。
隻能暗暗後悔,在心裡將「林默」罵了一遍又一遍。
眾人議論紛紛,看向陸雲的目光充滿鄙夷。
那位青衣修士搖頭嘆息道:「現在的年輕人,為了出名真是不擇手段。」
他身旁的老者捋著鬍鬚,面露不屑:「區區鉛丹境一重,也敢質疑黃家長老,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眼見現場輿論對自己有利,齊明心中冷冷一笑,臉上得意之色更濃。
他看著已經走到台前的陸雲,得意地捋著鬍鬚,逼問道:
「小子,你口口聲聲說我黃家方案不行,說『九龍護魂丹』是催命符。那你倒是說說,你一個鉛丹境一重的靈草雜役,難道還有比我們黃家更好的方法不成?」
「你若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今日污衊我黃家清譽,擾亂樂仙子救治,這兩樁大罪,定要你吃不了兜著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