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如果是這樣,自己不僅無法帶走楊婉兒,她還成了對方控制自己的把柄之一。
他就知道,這個老東西沒這麼容易相信自己,看來還真的需要把戲演足。
陸雲索性把心一橫,臉上露出一種絕望之後豁出去的執拗。
他挺直脊背,直視著趙楠,語氣決絕:「殿主,屬下別無他求,隻此一件。」
「若連此事都無法應允,屬下活著還有什麼意義?您不如現在就動手,殺了屬下乾脆!」
說完,他竟真的閉上眼睛,微微揚起脖頸,擺出一副引頸就戮、決不妥協的姿態。
趙楠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他沒想到這個剛剛簽下神魂契約、生死已操於自己手裡的傢夥,竟然還敢忤逆要挾自己!
「小子,本座就知道你沒那麼老實!」趙楠眼中閃動著嚴厲且不信任的目光:
「不給你點教訓,你怕是不知道該怎麼給主人當差!」
他說著,心神一動,直接引動了剛剛種下的神魂契約!
若是從前,契約之力牽動神魂根本,足以讓陸雲痛不欲生,瞬間喪失反抗之力,跪地求饒。
然而此刻,陸雲隻覺得識海中微微一盪,似乎有一根無形的細線被輕輕扯動。
趙楠那點契約牽引力,撞上他底蘊深厚的識海壁壘,簡直如同蚍蜉撼樹,連一絲漣漪都難激起。
神魂深處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幾乎可以忽略的滯澀感,可以說是在撓癢癢。
但陸雲現在還不想暴露自己神魂的秘密,隻想周旋一番,伺機帶著楊婉兒離開。
「呃啊——!」
他故意裝出痛苦的樣子,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臉色「唰」地變白,「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汗水幾乎在眨眼間,就浸透了他的後背衣衫,額頭上也滲出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慘白的臉頰滑落。
「如何?」趙楠冰冷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這契約反噬的滋味,可還受用?現在,可願乖乖聽話了?」
陸雲跪伏在地,身體劇烈抖著,喘息粗重。
他「艱難」地擡起一點頭,斷斷續續的道:「殿主……不答應……屬下……寧死……不屈!」
「冥頑不靈!」趙楠憤怒到了極緻。
神殿內部的反對勢力敢陽奉陰違,他就不信,連這個走投無路「妖孽」都馴不服?
他不再僅僅牽動契約,更將自身銀丹境七重的強大精神威壓,朝跪在地上的陸雲傾軋下去!
他要從肉體到精神,徹底碾碎對方的反抗意志。
沉重的壓力如山嶽般降臨,陸雲臉色由白轉青,滿地打滾,看上去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然而,這一切都是裝出來的。
趙楠眼見陸雲已經「痛苦不堪」,卻始終咬死了不鬆口,心中也不由暗罵道:
「果然是個妖孽,這都能忍下來!」
這小子的骨頭比他想的還要硬,再這樣耗下去,萬一真把神魂弄出不可逆的損傷,折了這把「好刀」,反倒不美。
他面上忽然變了一副神色,先前的怒容退去,轉而發出一陣爽朗卻不含溫度的笑:
「好!好!果然有幾分能耐!」他收回了施加的精神威壓,語氣也變得和緩了些:
「聽聞此番進犯古城的魔頭裡,有個擁有五行之力,精通陣法,而且極擅神魂攻伐之人。」
「本座聽聞你擁有五行之力,還精通陣法,準備派你去對付此獠。方才……隻是考校一下你的神魂韌性能否勝任罷了。」
他踱回座位,姿態放鬆,彷彿剛才的逼迫,隻是一場無傷大雅的測試。
「至於楊婉兒,你隨時可以帶走!」趙楠話鋒一轉,顯出幾分通情達理的模樣。
陸雲目的達到,不再多言,躬身一禮,轉身退出了大殿。
殿外,天色早已黑透。
夜風一吹,濕透的衣衫貼在身上,帶來陣陣寒意,但陸雲卻渾然不覺。
隻有心裡那團擔憂的烈火,燒得他幾乎要沸騰。
他問清方向,朝煉丹閣方向疾掠而去。
在一片連接各院落的迴廊中,正巧有幾名身著內門弟子服飾的女修結伴走過。
「各位師姐,不知徐長老的院落怎麼走?」陸雲開口問道。
一名女修指了指遠處一座亮著燈的大院,沒說話,但眼神有些玩味。
等陸雲剛剛走出兩步,她就笑出了聲:「這個時候去壞師尊的好事,不是惹師尊不快嗎?」
但話音剛落,她突然又驚叫起來:「咦,這不是楊婉兒那個入贅的『夫君』?」
旁邊一個圓臉女弟子小聲問道:「師姐,不會吧?他怎麼會來這裡?」
那名女修堅定的道:「我隨師尊去青冥城參加過拍賣會,絕不會有錯!」
一個瓜子臉的女弟子來了興趣。
她停下腳步,朝陸雲背影瞥了一眼,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模樣倒還周正,可惜啊,跟齊良師兄比起來,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渾身上下還透著一股子窮酸氣,也不知道婉兒師妹放著那麼多大家族子弟不選,怎麼會看上他?」
圓臉女修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道:
「柳師姐,小聲點。我聽說……這人可不簡單。好像丹道造詣極高,能煉製八階的修為提升丹呢!」
「前陣子,就連樂家千金神魂受損,據說也是他給治好的。」
「丹道高手?」被稱作柳師姐的女修嗤笑一聲,甩開同伴的手,下巴微揚:
「那又如何?沒有家族倚仗,沒有雄厚的背景,光會煉丹有什麼用?還不是看別人臉色,給別人當牛馬?」
「在這神殿,在這修仙界,終究是看勢力的!」
另一個身材高挑、面容有些冷傲的女弟子也加入了議論,她抱著雙臂,語氣更顯刻薄:
「就是,識相點,早點從了師尊,或者跟了張師兄、齊師兄躺平,不比跟著這個沒根底的強?」
那個稱之為柳師姐的,又壓低聲音附和道:
「聽說最近師尊可是下了血本,攻勢猛得很呢。那楊婉兒再倔強,又能堅持到什麼時?今天的不會就是……」
她的話沒說完,但幾人發出一陣刻意壓低的輕笑。
這些話,一字不落的落入陸雲遠超常人的神識中。
他的眸色驟然冷了下去,如同淬了冰。
心底對楊婉兒的擔憂,像是燃起的邪火,被這些閑言碎語一激,燒得更旺。
他不由的將速度又提升了幾分,幾乎化作一道殘影,在殿宇樓閣間急速穿行。
徐書桐的獨立院落位於煉丹閣後方,較為僻靜,陸雲闖入院內,剛走到門口。
就聽到一陣極其曖昧、婉轉嬌媚,又夾雜著些許壓抑喘息的女子呻吟聲傳來!
那聲音……
陸雲腦子裡「轟」的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