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主看到陸雲從幻境中掙脫,冰冷的掌聲突兀地響起。
「不錯,不錯。」聲音再次從四面八方湧來,帶著一絲玩味:
「這麼快就從本尊的『心魔幻境』中掙脫了出來。看來你的意志力比我想象的還要堅韌。」
他停頓片刻,那懸浮在空中的契約捲軸向前飄了三尺,幾乎要貼到陸雲臉上:
「怎麼樣,現在該簽了吧?」
「用一紙契約,換回完整的情緒,換回與家人團聚的可能。這筆交易,你不虧。」
陸雲冷冷一笑,聲音斬釘截鐵的道:「你休想!」
殿主的語氣驟然轉冷:「看來!真是……小看你了。」
他不再多言,隻是輕輕拍了拍手掌。
掌聲落下的瞬間,神殿側面一扇門打開,從門外走進來一個人。
一襲白衣如雪,長發及腰,面容清冷但美的讓人不敢直視。
那雙熟悉的眼眸曾含情脈脈,此刻卻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疏離。
「暮雪?」陸雲難得地露出一絲驚訝,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讓他不理解的是,這個和他約定三生的人,把他完全當成了透明人,甚至都沒看他一眼。
她反而對著高台上的殿主,恭敬地躬身行禮:「殿主。」
「她怎麼會在這裡?」陸雲的心猛地一沉。
「幻覺?對!和剛才一樣,一定是幻覺!」他在心中吶喊道:
「用母親不行,就用暮雪……天劫神殿也就這點手段了!」
但他立刻又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一次,殿主沒有施法,隻是拍了拍手掌,暮雪就走了進來。
周圍的環境依舊是這暗紫色的空間、白骨地面、雷霆王座,沒有任何改變。
也沒有讓他感受到任何空間位移。
陸雲咬緊牙關,不死心的催動強大的精神力,企圖打破這種幻境。
精神力如同無形的風暴席捲四周,掃過每一寸空間,每一道雷光,每一塊白骨。
他甚至能「看」到空氣中靈力的流動軌跡。
這個結果讓他無比絕望,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這不是幻境,至少不是他能夠識破的幻境。
暮雪依舊站在那裡,白衣在暗紫色雷光的映照下,泛著幽光。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
他的意識開始妥協,難道……暮雪真的加入了天劫神殿?
為了救自己,難道她被迫與天劫神殿做了某種交易?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發冷。
「暮雪!」他忍不住喊出了聲,「我是雲哥哥,我是陸雲啊!你看看我!」
暮雪終於轉過頭,看向他。但眼眸中隻有一片平靜的淡漠,並沒有戀人初見的那種熱烈。
「不對,神情不對!」
就在陸雲以為這是虛幻的時候,她輕輕開口了。聲音清冷,而且說出了讓陸雲心碎的話:
「雲哥哥,我已加入天劫神殿三個月了。你也加入吧,這樣我們就能在一起了。」
陸雲握緊拳頭,難以置信地問道:「你……你是自願的?」
「自願?」暮雪罕見地笑了,那笑容卻冷得讓人心寒:
「雲哥哥,師尊要殺你,你一個凡人,怎麼能抵擋的了?」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壓抑已久的嘶吼:
「你知道當我看到師尊簽發的追殺令,一道接一道傳遍虛神界時,是什麼感覺嗎?」
「而我……什麼都做不了!我隻能眼睜睜看著,看著那些命令發出去,看著那些強者去圍剿你!」
淚水從她眼中滑落,一如在北雲那次分別的時候。
但這次她的表情,不帶一點溫度:
「那種折磨,你能理解嗎?每時每刻都在擔心你下一刻就會死,每一次聽到你的消息都害怕是死訊!」
「所以,我典當了『勇氣』讓神殿暗中保護你。否則,你以為憑『僥倖』就能活到現在?」
陸雲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他從未見過暮雪對自己發過怒,也從未見過她如此歇斯底裡的模樣。
那些話如同一把把冰冷的刀子,刺進他的兇膛,心情瞬間涼到了極點。
殿主適時地開口了,聲音溫和,像是在勸解迷途的孩子:
「陸雲,你聽到了嗎?她為你付出了這麼多,甚至典當了自己的『勇氣』。」
「你加入我們,拿回你的情緒,就能和她永遠在一起了。這樣的深情,你難道還要辜負?」
陸雲雖然感受不到「絕望」這種情緒,但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無助籠罩了他。
那是對現實的恐懼,對未知的恐懼,對「這可能就是真相」的恐懼。
他真的害怕了。
害怕暮雪說的都是真的,害怕她真的為了自己出賣了靈魂;害怕這個自己深愛的女子,已經變成了天劫神殿的工具。
「暮雪,不……」陸雲的聲音嘶啞得幾乎已經破了音:
「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要出賣靈魂,成為別人的工具!我們一定還有其他辦法,我們可以一起面對……」
而且他不死心,又連續三次全力催動精神力,試圖打破眼前的一切。
神級精神力衝擊著四周的空間,甚至讓那些暗紫色的雷光都出現了短暫的扭曲。
但一切如故。暮雪依舊站在那裡,用讓他陌生的眼神看著他。
殿主見陸雲依舊頑固不化,冷哼一聲,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殘酷:
「既然這小子不願為了你投靠神殿,看來他心中根本就沒有你。這樣的男人,不值得你付出。」
他說著,特意用挑釁的眼神看了陸雲一眼,對暮雪道:「從今以後,你就留在本尊身邊服侍吧。」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陸雲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更讓他如墜冰窟的,是暮雪竟然沒有任何猶豫。
她轉過身,一步步走向高台上的王座,在殿主面前跪了下來。
雖然還是那副清冷的模樣,但她擡起手,開始解殿主腰間的那條暗金色的腰帶。
動作熟練得……彷彿已經做過無數次。
「不!暮雪!」陸雲撕心裂肺地吼出聲,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恐慌: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暮雪,你知道你的身份嗎?!」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殿主的褲子已經滑落,但依舊被長袍遮蓋。
暮雪低下頭,將臉湊了過去。
那一瞬間,陸雲感到兇口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不是肉體上的痛,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東西,被生生撕裂的痛。
「不——!!!」
他的情緒終於徹底失控,最後一聲嘶吼衝破他的喉嚨,如同瘋獸般撲了過去。
他要阻止這一切,哪怕同歸於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