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止看著後視鏡裡的時念。

　　她的身上穿著婚紗，真的很美。

　　就算是現在被綁反綁著貼上膠布銬在後座，也像美得像是條擱淺的美人魚。

　　在他走進化妝間看到她微笑轉過身來的那一刻，他幻想，是她穿著婚紗走向他。

　　可是下一秒，他就看到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也回到了冰冷的現實中。

　　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還在流血，是她咬的。

　　後座上的她在哭。

　　陸衍止狠下心不看她，控制車子轉過一個拐角，最後停在一棟房子前。

　　打開後座車門，他把她抱了出來。

　　她掙紮著，可根本無用。

　　長長的婚紗裙擺拖在地上，他抱著她一路上樓。

　　一路把時念抱到一個房間裡，關上門後，陸衍止才撕開她嘴上的膠布。

　　「放我出去！」時念大聲說道。

　　陸衍止卻笑了。

　　「放你出去跟他結婚？」

　　他捧著她的臉：「想都別想！」

　　她的雙眼紅了一圈，張口就要咬他。

　　他輕易就躲過了，而她被反綁著，一下就歪倒了。

　　陸衍止看著她掙紮的模樣，心疼地把她扶穩靠在一邊的床頭上。

　　時念看著眼前雙眼赤紅的陸衍止，心中害怕。

　　「你要幹什麼？」她強行壓住心中的恐慌，開口問道。

　　「別怕。」陸衍止說，「我隻是想告訴你一些事情。」

　　時念沒有說話，隻是紅著眼看他。

　　陸衍止看著她沒有亂動了，就去旁邊拿起筆記本電腦，調出來一些東西給她看。

　　「一切的開始，是這些照片。」陸衍止開口，把這些日子以來，他是如何半被迫地跟韓薇演戲的實情說出來。

　　「一開始的時候，我以為，隻要她死了，這些照片就會跟著她一起進入墳墓。」

　　「後來我才發現，我被韓薇騙了，一切都是她和李彥清設的一個局。」

　　「她根本沒有胃癌，她想要成為陸太太，想要控制我。」

　　……

　　陸衍止說著，把這些日子積攢的所有話都告訴了時念。

　　「現在韓薇被我關在地下室，可是李彥清的手上握著那些照片，我隻能用韓薇釣著李彥清。」

　　「可是你要嫁給他了。」

　　陸衍止難過地說道：「阿念，我不能看著你嫁給他。」

　　電腦屏幕亮著，時念看著上面一張又一張的照片。

　　都是吳競偷拍的。

　　儘管曾經的她已經很小心了，可是同在一個屋檐下，總會有疏漏。

　　時念痛苦地閉上眼。

　　眼前再一次出現許多年前，吳競每一次看向她時的那種表情。

　　毆打隻是他的偽裝，實際上，是因為他對她的偷窺，覬覦……

　　她想要跑，想要帶上媽媽一起跑，可是媽媽卻誤會了她。

　　直到今天，鄭淑惠還沒有允許她叫她一聲媽。

　　可是她不敢告訴鄭淑惠那些事情。

　　比起鄭淑惠的誤會，她更害怕鄭淑惠精神的全面崩潰。

　　當初鄭淑惠帶著她四處漂泊，受盡苦楚時，也曾帶著還小的她站在江邊的大橋上。

　　隻要跳下去，就能結束一切。

　　那天她們母女兩人在那裡站了很久。

　　最後，鄭淑惠帶著她離開了那座大橋，又過了三天，鄭淑惠帶著她嫁給了吳競。

　　她怎麼敢告訴鄭淑惠一切真相。

　　她害怕。

　　難過席捲而來，淚水自眼角流下。

　　一隻手替她擦掉了眼淚。

　　時念知道是陸衍止，她側過頭去，避開他的觸碰。

　　「阿念，雖然這些照片沒有拍到關鍵部位，但是露膚度很高。」

　　陸衍止看著躲開的時念，開口道：「可是人總是八卦的，隻要有這些照片流出來，別人會怎麼編排？」

　　「他們會說，你們母女共事一夫，甚至……更骯髒的話。」

　　「我不在意吳競，不在意韓薇，更不在意李彥清的死活，我隻怕流言蜚語會毀了你。」

　　「阿念，我沒辦法看著事情發生。」

　　陸衍止說著，看著靠在床頭默默流淚的時念，淚水從他的眼角流下。

　　卧室沒有開燈。

　　即便現在還是中午，可是這裡卻很暗。

　　時念看著窗外被風吹得不斷搖晃的樹葉，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想法。

　　她隻知道，她很難過。

　　難過，又沒有任何辦法。

　　「阿念，這就是我想告訴你的一切。」陸衍止看著時念，難過道，「這就是我一直說不出口的苦衷。」

　　「我想把一切解決了再告訴你，可是……」陸衍止更痛苦了，他說，「阿念，我高估了自己。」

　　「我直到今天，雖然我們已經會面過兩次，可是也還沒有能抓住李彥清。」

　　可是時念還是沒有看向他，隻是難過地看著窗外搖晃的樹影。

　　「阿念……」

　　陸衍止捧著時念的臉，強迫她看向他。

　　他問：「你能理解我的，對嗎？」

　　時念的視線和陸衍止的相交。

　　「阿念，回答我，給我一個答案。」陸衍止說道。

　　風輕輕吹過。

　　時念看著他：「嗯，我能理解你。」

　　陸衍止的表情瞬間欣喜。

　　他的臉上還有淚痕，可是此刻卻是笑著的。

　　「太好了！」陸衍止說，「那我們和好吧。」

　　「阿念，我會對你好，霍言墨給你的，我會加倍給你。」

　　「愛，財富，什麼都可以，我會陪著你，以後我們還會有小孩。」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他又說：「我不在意你和他發生過關係，我隻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時念看著眼前激動的陸衍止，他是曾經她愛過的男人。

　　曾經的無數個日日夜夜，她有想過，他是不是有苦衷，他想要告訴她什麼？

　　他是不是還愛著她？

　　如果當時他告訴她這一切，她會告訴他，她想和他在一起。

　　他們一起度過那些困難。

　　他們會好好地過完下半輩子，有愛，有他，有孩子，他們會是幸福一家。

　　可是現在……

　　「衍止。」時念開口道，「我能理解你，我……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可是……」

　　時念看到陸衍止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但是她還是要說下去。

　　「對不起。」

　　窗外的樹影依舊在搖晃著，時念看著陸衍止的臉，開口說道：「陸衍止，我已經不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