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點點頭,也不廢話,當即把自己這些日子的經歷,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與萬化金母的交易、被縛神鏈約束、融鑄天帝截道劍、闖入光陰墳場取杯,最後斬斷縛神鏈,與萬化金母決裂,斬殺赤巡天、潛入典籍殿查探陽篇線索……
這種種經歷,任非凡靜靜聽著,神色變得凝重起來,說道:
「我窺視天機,大概也看到了一些,不過如今的局勢,比我想象的還要兇險。」
「你徹底得罪了萬化金母,那女人實力恐怖,她必定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此刻就在暗處盯著你。」
「至於你想要奪取陽篇,現在看來,似乎實在是太過艱難。」
「陽篇是驕陽聖地的根基,蘊含著至高純陽法則,且不說大日遺族守護嚴密,就算你能找到,以你現在的修為,也根本無法掌控。」
「甚至一靠近,就可能被陽炎灼燒成灰。當下貿然去奪,成算極低,純屬自尋死路。」
葉辰臉色一沉,道:「但我們必須拿到陽篇……」
他也知道奪取陽篇不易,但陽篇關係重大,他化解深淵之禍,還有拯救盤武天尊,化解金曜區的災難,都需要陽篇。
任非凡沉吟片刻,緩緩說道:「眼下倒是有個折中之計,我們可以先去拿到黃昏苦酒。」
「黃昏苦酒?」葉辰面露疑惑。
任非凡點頭,解釋道:「這酒又叫陽髓酒,蘊含著一絲大日精華,傳說與陽篇的靈氣息息相關。」
「陽篇本身浩瀚恢弘,熾烈無比,就算是天柱境強者,也難以煉化執掌。」
「但有人用陽篇流出的靈氣,釀成了這黃昏苦酒,尋常修士飲用,既能滋養修為,也能沾染陽篇的靈氣,對你化解深淵,也有不小的幫助。」
「將黃昏苦酒帶回金曜區,灑在盤武天尊身上,就算不能徹底化解他的混沌邪氣,也可大大緩解,一樣可以解決金曜區的災禍。」
葉辰一陣驚疑:「陽篇的靈氣,還能用來釀酒?」
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典籍殿中看到的記載,大日遺族是陽篇靈氣誕生出的種族。
既然靈氣能孕育生靈,用來釀酒,似乎也不足為奇,當即釋然,「倒是我孤陋寡聞了。」
任非凡道:「嗯,我也需要這黃昏苦酒。」
「我融合毀滅神權,如今修為卡在瓶頸,始終無法踏入天柱境中期。」
「如今,毀滅神權帶來的黑暗氣息太過濃郁,之前在煞曜區試劍時,我就發現,這黑暗氣息快要壓制不住了,稍有不慎,我就可能被反噬。」
「黃昏苦酒中的大日精華,正好能鎮壓我體內的黑暗,助我突破瓶頸。至於陽篇,我倒是不奢望了,我這段時間推演詳細,那東西恐怕不好執掌。」
葉辰道:「第一暴君能掌控陰篇,我們為何掌控不住陽篇?」
任非凡搖搖頭道:「不一樣的,第一暴君手中,還有灰霧,可以用灰霧阻隔陰篇的侵蝕,我們什麼都沒有,不管是陰篇還是陽篇,都掌控不住。」
「灰霧?」葉辰心中一凜,想到之前大日尊者曾說過,第一暴君是灰霧的奴隸。
難道說,第一暴君和灰霧之主之間,還有什麼淵源?
任非凡道:「先別太好高騖遠,陽篇太難執掌,咱們還是先想辦法拿到黃昏苦酒穩妥一些。」
葉辰道:「黃昏苦酒又在哪裡?」
任非凡說道:「真正的黃昏苦酒,隻有大日遺族才有,外人根本得不到。」
「不過,這萬坊城魚龍混雜,有不少酒坊,會模仿黃昏苦酒的味道,用驕陽礦石精華和靈草釀造出一種夕陽竹酒,雖不如真正的黃昏苦酒醇厚,卻也蘊含一絲陽炎精華,聊勝於無。」
「我可以帶你去找找,說不定能找到品質不錯的。」
葉辰心中一動,又問道:「前輩怎麼知道這麼多關於驕陽聖地的線索?」
他很好奇,任非凡對驕陽聖地的隱秘,似乎了如指掌。
任非凡笑了笑,道:「你忘了?我是大天帝啊。」
「我的子民,也就是金曜區那邊的人,他們本就出自驕陽聖地,隻是後來離開了這裡。」
「他們有驕陽聖地的記憶,我可以間接窺見一些,再依據這些線索推演,差不多就能窺見如今驕陽聖地的概況。」
葉辰一愣,倒是忽略了這一點。
任非凡笑道:「走吧,收拾一下,我帶你去城裡逛逛。」
說罷,任非凡搖身一變,變換了一套乾淨的衣服。
葉辰也簡單收拾了一下,隱匿身份氣息,跟著任非凡,離開了山洞,朝著萬坊城的方向走去。
「任前輩,你不用隱藏身份嗎?」
葉辰見任非凡身上還有毀滅氣息流轉,這股毀滅氣,帶著一股如黑雲壓城般的威壓。
「修為越高,隱藏氣息便越艱難,還是算了,我不想太過勞累。」
任非凡搖搖頭,他倒是想完全收斂氣息,但生命樹上位的氣息,已經與毀滅神權完全融合,他想要完全掩藏,非常艱難。
葉辰不再多問,和任非凡來到萬坊城之中。
萬坊城依舊熱鬧非凡,隻是凈垢司的巡查,比之前更加嚴苛了。
任非凡帶著葉辰,繞開巡邏的修士,穿梭在一條條小巷之中,最終在城南的一處偏僻角落,找到了一家小小的酒坊。
酒坊門口掛著一塊破舊的木牌,寫著「竹酒坊」三個字,裡面飄出淡淡的酒香。
兩人走進酒坊,酒坊老闆是個滿臉皺紋的老者,擡頭看到任非凡時,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眼神中充滿了恐懼與驚訝,手中的酒壺都差點掉在地上。
任非凡身上的毀滅威壓,就算沒有刻意釋放,隻是外溢出的一絲,對於尋常人來說,也太過恐怖。
「兩……兩位客官,要……要喝點什麼?」老闆強裝鎮定,聲音都在微微發抖。
任非凡淡淡開口:「有沒有夕陽竹酒?」
老闆愣了一下,連忙點頭:「有……有,兩位客官稍等,我這就去取。」說完,快步轉身走進內堂,不敢再多看任非凡一眼。
不多時,老闆端著兩個陶碗和一個酒罈走了出來,小心翼翼將酒倒入碗中。
葉辰一看,隻見碗中的酒呈淡金色,散發著淡淡的竹香與太陽餘暉般的溫和,靈氣很是濃郁。
任非凡拿起一碗,遞給葉辰,笑道:「嘗嘗看,雖不是真正的黃昏苦酒,酒效卻也不錯。」
葉辰接過陶碗,輕輕抿了一口,一股溫熱的氣息順著喉嚨湧入體內,滋養著他的經脈,體內的深淵氣息,也被稍稍壓制,心中頓時舒暢了不少。
「好酒!」
「隻不過,這酒,隻怕不便宜。」
葉辰瞥了一眼那老闆,隻見後者滿臉苦色,一副肉疼的模樣。
顯然,這夕陽竹酒價值不菲,老闆以為葉辰和任非凡要白吃白喝,故此心疼,但在任非凡這個毀滅之主面前,卻又不敢多言。
任非凡取下腰間佩劍,擺在桌上,向那老闆道:
「老闆,這把劍當酒錢,想來是夠了。」
他的佩劍,是以他的生命精華,融合毀滅神權的能量鑄造而成,就算這夕陽竹酒珍貴,也比不上他佩劍的珍貴。
老闆見到那把劍縈繞著一縷縷毀滅煞氣,心中驚慌,連連擺手道:「不用,不用。」
任非凡隻笑笑,將佩劍擱到一邊。
葉辰微微皺眉,道:「前輩,我有一些烈日墳晶,是這裡的硬通貨,可以當酒錢,倒不用……」
任非凡擡手止住,說道:「不必,就用我的劍,我手中有劍,卻是一個牽絆,阻礙我突破。」
這番話卻有點玄奧的韻味,葉辰沉默。
兩人相對而坐,不再言語,慢慢對飲,酒坊內一片安靜,隻有兩人喝酒的細微聲響。
但這份安靜,並沒有持續多久。
噠噠噠……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酒坊門外傳來,隻見一隊身穿勁裝的修士,闖入了酒坊之中,看裝束竟是凈垢司的人。
為首一人,是個女子,身穿著月白色的裙袍。
「凈……凈垢司?」
老闆見狀不妙,渾身一抖,連忙躲到櫃檯後面。
任非凡神色不變,依舊坐在原位,沒有起身。
葉辰眉頭輕皺,為首那女子他認得,正是此前在典籍殿見過的宮雪蓮。
「傳說中的毀滅之主,大駕光臨我驕陽聖地,也不招呼一聲嗎?」
宮雪蓮一進門,目光就死死鎖定在任非凡身上,眼神中充滿了警惕與凝重。
葉辰看宮雪蓮這架勢,顯是沖著任非凡而來,倒不是沖著自己。
隨後,宮雪蓮看到了任非凡對面的葉辰,「啊」的一聲,道:「是你這騙子!你也在!」
那日她在典籍殿被葉辰欺騙,回去後詢問過師長,最近根本就沒有大日遺族的貴胄到來。
她這幾天咬牙切齒,處處搜刮葉辰蹤跡,但毫無收穫,今天見到有毀滅氣息降臨,知道是傳說中的毀滅之主來了,急忙帶人趕來查看,卻不料竟在此處碰到了葉辰。
「我騙了你什麼?」
葉辰隻是笑笑。
宮雪蓮一愣,回憶前事,葉辰似乎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他是大日遺族的人,都是她自己腦補。
「哼,總之,你和這毀滅之主,都是黑暗不凈之人!」
「來人,將他們拿下!」
宮雪蓮揮揮手,示意手下抓捕葉辰和任非凡。
但一眾修士,卻是愣在原地,腳步遲遲沒有挪動。
任非凡身上散發出的威壓,委實是恐怖了一些,他們哪裡敢動手?
宮雪蓮這時也清醒過來,她雖然是凈垢司執事,卻也清楚,自己根本不是任非凡的對手,貿然出手,隻會自討苦吃。
任非凡放下手中的陶碗,淡淡一笑,語氣帶著幾分隨意:
「姑娘不必緊張,我今日前來,並無惡意,也無意傷害驕陽聖地的任何人。」
「你資歷尚淺,做不了主,還是叫你師父大日尊者來,我與他聊聊。」
「大膽!」宮雪蓮頓時怒喝,臉色漲得通紅,「我師父大日尊者,豈容你說見就見?」
她心裡愈發警惕,心想這毀滅邪神竟知曉自己身份,看來是有備而來。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從酒坊門外傳來:「雪蓮,不可對大天帝無禮。」
眾人聞聲回頭,隻見一名身著赤金道袍的老者,緩步走了進來。
老者面容蒼老,鬚髮皆白,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如太陽浩瀚熾盛,正是大日尊者。
宮雪蓮連忙上前,叫了一聲:「師父!」
在場的凈垢司修士,也紛紛躬身行禮,齊聲喊道:「見過尊者!」
葉辰心中一震,沒想到宮雪蓮竟然是大日尊者的弟子。
而更讓他震驚的是,大日尊者竟然口稱任非凡為「大天帝」。
不僅是葉辰,在場的凈垢司修士,還有躲在櫃檯後的老闆,也都滿臉震驚,紛紛看向任非凡,眼神中充滿了疑惑與震驚。
他們實在想不明白,這位毀滅之主,為何會被大日尊者稱為大天帝。
大日尊者沒有理會眾人的驚訝,目光落在任非凡身上,微微躬身,語氣尊敬,卻又帶著幾分試探:
「不知大天帝降臨我驕陽聖地,有何貴幹?」
他心中早已百般猜測,任非凡這般級別的強者,絕不會無緣無故闖入驕陽聖地,必定有所圖謀。
任非凡笑了笑,擺了擺手:「尊者不必多禮,我現在,還不是大天帝。」
大日尊者卻搖了搖頭:「現在不是,但過去是,未來也必定是。大天帝的底蘊,絕非尋常強者可比,這一點,我心中清楚。」
「你身上,有大天帝的光。」
宮雪蓮和一眾凈垢司的修士,更是錯愕,又帶著一絲恐慌。
他們很清楚,「大天帝」三個字意味著什麼。
任非凡不再爭辯,目光掃過全場,向大日尊者緩緩說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人多眼雜,恐有洩露,還請尊者借一步說話。」
大日尊者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也好,兩位隨我來。」
說完,轉身朝著酒坊門外走去。
宮雪蓮雖滿心疑惑,卻也不敢多問,示意手下修士留下,自己則跟在大日尊者身後,葉辰和任非凡也跟了出去。
任非凡那把佩劍,卻留在了酒坊,充當酒錢。
這一刻,他手中無劍了。
幾人一路前行,不消多時,便來到了凈垢司在萬坊城的分部。
這是一座不算大的宅邸,大日尊者領著幾人走了進來,轉身向任非凡說道:「地方簡陋,大天帝不要見怪。」
「無妨。」任非凡微微頷首,和大日尊者來到一個小亭子之中,分賓主坐下。
葉辰也隨之坐下,目光不動聲色打量著四周,警惕著可能存在的埋伏。
宮雪蓮則站在大日尊者身後,眼神依舊警惕盯著葉辰和任非凡。


